餐厅的工作并不轻松,一站就得一天,前几天回家的时候腿都是肿的,不过习惯就好了。

  江恺一边泡脚,一边刷着凌川的动态更新。

  凌川的摄影技术还挺不错的,至少江恺是这么觉得的。

  每张照片的构图,明暗色调,看着都很舒服。

  水天相接,一片蔚蓝,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海浪的奔腾,最后一张是自拍,凌川的手里捧着个椰子,笑得跟个二百五似的。

  不过还挺可爱的。

  底下已经有了不少的评论。

  看头像女的居多,有夸景色的,有让带特产的,还有夸他帅的。

  江恺眯缝了一下眼睛,评论一个“二”。

  电话很快就戳了过来,江恺吓了一跳,手机都掉了,还好大腿反应迅猛给夹住了。

  “你还没睡啊!?”凌川那边很安静,估计是在酒店。

  “在泡脚,你一个电话过来,手机差点掉水里。”江恺抬手抽了块毛巾擦了擦脚。

  “你还会泡脚啊,”凌川的声音里带着笑,“我以为只有我爷爷奶奶才会干这事儿。”

  “这两天站太久,有点不适应。”江恺开了免提,把水倒了。

  “回去给你捏捏。”凌川说。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一个星期下来,你脚上指不定长了几个水泡呢。”江恺说。

  “我爸那么懒的人,出门能打车绝不走路,能坐着绝不站着,这三天基本上就海边跟酒店两点一线。”凌川说。

  “你爸妈没跟你一个房间吗?”江恺问。

  “没,在隔壁呢,”凌川说,“今天我们吃到一家超超超好吃的海鲜餐厅。”

  “超超超好吃,那你就多多多吃点。”江恺笑着说。

  “好可惜啊,不能给你打包回去,”凌川说,“你喜欢凤梨酥吗,好像是这儿的特产,满大街都是,居然还有黑色的,黑凤梨哦!我妈买了一大堆,回头分你一些。”

  “特产啊,”江恺努了努嘴,“你评论底下好多小雀雀嗷嗷待哺,你还是分给她们吧。”

  “什么评……”凌川突然笑出了声,好半天才凑回听筒边说了句,“不给她们,就给你。”

  江恺捏着腮帮子强忍了一下笑意说:“不早了,赶紧休息吧。”

  “晚安。”听声音凌川大概是钻进了被窝。

  江恺笑了笑,“晚安。”

  凌川挂了电话在被窝里滚了两圈。

  这是他俩第一次隔着十万八千里用电话说晚安,跟平常面对面时候说晚安的感觉很不一样。

  仿佛全世界都没了声音,就剩下那句轻轻柔柔的,晚安。

  带电的。

  十万八千里都能把人给电晕了。

  他翻出了相册里头江恺的照片,对着屏幕亲了一口。

  好想赶紧回家看看他,抱抱他,搂搂他啊。

  上回因为喝醉酒亲了一口,江恺好像也没生气啊,下回可以装疯卖傻再啃一口。

  锁骨,肩窝,喉结……

  啊。

  这种念头一旦起来了就很难灭掉了。

  对此他还是挺有经验的。

  凌川从茶几上拿了包纸巾扔到了床头。

  钻进被窝闭上了眼睛,把碍事的睡裤从被窝里蹬了出去。

  当天晚上江恺做了个很诡异的梦。

  梦见自己跟凌川一起去了海边旅游。

  凌川说要出海玩,他两一起上了一艘橡皮艇,出去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刚聊了会天就开始狂风大作。

  想要划回岸边却怎么也看不到岸。

  凌川纵身一跃,跳进了海里。

  海水是灰蓝色的,凌川一头扎下去之后就完全不见了踪影。

  他想要大声呼救但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跟着跳下去,却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没有力气向前游,也看不见凌川,只能一点一点地向下沉。

  惊醒的时候发现睡衣都跟后背粘住了,手心里全是汗。

  他以前很少做梦,就算梦了醒过来也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最近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而且还都不怎么美丽。

  大概是因为压力太大。

  顾卫东,不,顾家一堆人在无形中给他施加的压力,让他累得喘不过气。

  今天林晓月请了假,江恺被安排到了收银的岗位替班。

  经理让他先对着镜子练习一下微笑,别老绷着个脸,顾客看了都不敢点东西了,不过现实是,四个收银台,就他那条上队伍排到了门口,跟签售会似的。

  经理走过时搓了搓手说:“小江啊,晚上有空加个班吗?”

  “好,”江恺在屏幕上戳了两下,“一共五十八。”

  “晚上也收银没问题吧?”经理说。

  “没。”江恺看到一个四岁模样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取吸管,就顺手递了根过去。

  小女孩回给他两个浅浅的小酒窝,“谢谢哥哥。”

  江恺突然就想起了凌川,笑了笑说:“不客气。”

  服务生吃饭都是轮岗的,江恺准备进休息室的时候又进来一个女生,看着也就十五六岁,但是打扮的比较成熟,踩着高跟鞋一路裹着风,“给我来套最畅销的双人餐。”

  江恺听着这要求就想赶紧走,他最烦这种让推荐的。

  那女生的指甲在桌上敲了两下,“最好快一点的,我打包。”

  江恺看了她一眼,觉得挺面熟的,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想问一下旁边的王庆哪个最畅销,但王庆那排也忙,只好硬着头皮说:“你好,我们这边最畅销是香辣鸡腿堡。”

  “香辣的啊,”那女孩说,“帮我做两个不辣的吧。“

  “好的,两个劲脆鸡腿堡,饮料……”

  江恺还没说完就被那女孩给打断了,“我就要香辣鸡腿堡啊,你不说那个卖的最好么。”

  “都是鸡腿堡,一个辣的一个不辣的,”江恺又问,“饮料帮你拿两杯可乐?”

  “还有别的选择吗?”女孩问。

  江恺回头指了指菜单,“饮料在这边。”

  “你推荐一下最畅……”

  “可乐,”江恺不由分说地加了单,“小食给你拿组合的了,一共六十九。”江恺没有再给她多嘴的机会。

  女孩朝门外看了一眼,似乎在等人,江恺看着又涌上来的一波人,无奈地重复了一遍,“一共六十九。”

  “哦哦。”女孩掏出钱包,递给他一张一百的,江恺给她找零的时候看见了推门而入的李煜。

  这才猛地想起来这女的就是顾思怡。

  凌川的前女友。

  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至于为什么会先想到是凌川的女朋友,大概是因为她先是以凌川女友的身份出现在他的认知范围里的。

  啧啧啧,凌川眼光不行啊,估计就看脸了了吧。

  李煜一眼就看见了他,“哟!这么巧啊!”

  “你好。”江恺公式化地张了张嘴。

  “真没想到啊,”李煜笑了起来,“你怎么会跑来这里打工啊?”

  “点单吗?不点的话麻烦让后边的先点。”江恺说。

  “点!必须点,都是同学的我能不给你面子么,”李煜揶揄的笑容让江恺看着很反感,“有没有热的可乐?”

  “没,只有常温。”江恺有些无奈,就知道这人逮到机会就一定会故意找茬。

  “你们不能给加热一下吗?我刚从外头进来,有点冷,最好是帮我加点姜丝。”李煜一点不客气地说。

  江恺总算是知道这两傻缺为什么能凑到一起了,这要搁古装剧里一个是该被赏一丈红的角色一个就是看上这一丈红的太监。

  他闭了闭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指着门口说:“出门右拐,五百米。”

  “什么意思?”李煜问。

  “治治脑子吧。”江恺戳了戳太阳穴,说完这话后面排队的人就笑了。

  “我操你这什么服务态度啊!”李煜突然吼了一声,把顾思怡都吓了一跳,周围的一群人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江恺风轻云淡地敲了两下桌子,“要么点,要么滚。”

  王庆眼看着这两人的情绪不对,赶紧凑过去挡在了江恺的前边,“先生请问您要点些什么呢?”

  “姜丝可乐,”李煜指着江恺,“要他做。”

  江恺嗤笑一声准备进去吃饭,李煜一拍桌子,“哎!江恺!你要不做的话小心我投诉你。”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们这儿,没有姜丝可乐,” 江恺食指点了点桌子,“你,你爱怎么投就怎么投,但要再敢吼一声,我就让你尝尝下巴脱臼的滋味。”

  李煜果真没再吼,连话都没说,江恺转身的时候,听见顾思怡问了一句,“他是叫江恺吗?”

  顾思怡的这个问题令他陷入了一片莫名的恐慌之中。

  如果没猜错的话,赵沁那边已经查到他的信息了。

  八点半下了班,江恺换好衣服,从后门出去的,还改坐了另外一班不常坐的公交。

  回到小区的时候九点多,那辆车没在。

  他松了口气。

  洗完澡后,看到手机上有凌川发来的信息,十来张照片,有一多半都是自拍,捧着芒果的,抱着西瓜的,啃着凤梨的…

  最后一张,手上捏着个爱心形状的凤梨酥,举到了镜头前,遮住了小半张脸,但还是能看见他笑弯了的眉眼。

  江恺发了一个饿了的表情过去,凌川很快就回了过来,

  【我在吃夜宵呢哈哈哈哈,羡慕吧!是不是很后悔没有跟过来!】

  江恺笑了笑,走到阳台上想给那堆多肉浇点水,却瞟见了那辆宝马的车顶。

  刚刚他上来那会车位还是空着的。

  他蹲下身盯着看了一会,从车里下来了四个人,一个女的三个男的,凭感觉那女的应该是赵沁,还有一个光头应该是他弟弟,另外两个没见过。

  正在往32栋的方向走过来。

  他的心‘咯噔’了一下。

  这两天楼下的大门坏了,还没有修好。

  江恺立马警觉了起来,把房门反锁,后背贴在门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听见了一串走楼梯的声音,从二楼,慢慢爬向三楼。

  听得出来,他们是故意走得很轻。

  几乎不用想了,这几个人的目标就是他。

  到底还是被知道了。

  但具体是怎么知道的,要拿他怎样,无从得知,也来不及思考。

  江恺一直以为自己是躲在暗处的那个人,现在却好像成了砧板上的一条鱼。

  他的心都跟着那一下一下的脚步声悬了起来。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江恺屏住了呼吸,心跳有些不稳。

  就像打针一样,针眼扎进去的那一刻并不痛苦,而等待针眼扎进去的那几秒钟,才是最心慌的。

  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背后响起的敲门声还是吓了他一跳。

  没人说话,只有一下一下坚持不懈的敲门声。

  如果不是因为凌川现在人在X市,他一定会认为是凌川在敲门然后毫不犹豫地就开了。

  仔细想想,这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不懈了快一分钟,门外的人终于说话了,不过不是跟江恺说,而是在议论。

  “榔头呢?”

  “不是你拿了么?”

  “我没拿啊!”

  “在车里,你去拿吧。”

  “好冷,你去吧。”

  是在搞笑吗?!

  但在眼下这种情况,江恺笑不出来。

  陶亮家里装修的早,门锁款式比较旧,一榔头下来估计就牺牲了。

  他皱了皱眉,往卧室方向走了两步。

  不行。

  对方有四个人。

  卧室不安全,哪哪都不安全。

  他又朝阳台走去。

  “开门!开门!开门!”门外的人毫不掩饰地疯狂敲门,“赶紧的开门。”

  江恺没有回应,他蹲在阳台一边盯着下楼的那个人,一边报警。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楼底下拿着榔头的那人突然抬头瞟了一眼。

  就那一眼,江恺感觉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一阵寒风拂过,冷不丁地哆嗦了一下。

  他是蹲着的,不知道那人有没有看到他。

  看没看到都不重要了,因为外面的人已经开始踹门了,边踹边吼。

  那几个人吼的都是方言,他就听懂了几个字,娘,狗,骚什么的,估计是在骂人而且还是挺难听的那种。

  接着就是“哐哐”两下砸门的声音,如同重槌敲响鼔,震得人耳根子疼。

  门上的锁头瞬间就松动了。

  江恺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整个人都笼罩在了灰暗的恐惧之中。

  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呼救有用吗?

  可以谈判吗?

  要怎么逃?

  对。

  现在最重要的是,逃。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其他的问题,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保护好自己。

  而现在,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也就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那锁就被外边的人给砸坏了,一阵狂躁地踹门声之后,锁头掉在了瓷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与此同时,江恺站在了阳台的围栏上。

  纵身一跃。

  作者有话要说:  不行,我得剧透。

  他死不了也伤不了。

  就是不走寻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