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抓获的那个犯罪嫌疑人,现在什么情况?”
崔炼一边走,一边询问身旁的小周。
小周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过来,道:“白继龙是吧,因为在拘留期间又发生了同样的案件,而且因为证据不足又有不在场证明,所以五天前就已经无罪释放了。”
“审讯白继龙的录像,一会儿调出来给我。”
“好。”小周说罢,就推开了办公室门,“崔队,办公室就在这儿。”
崔炼没说话,只是径直地走进宽阔的办公室,顺势将风衣脱下挂在直立式衣架上,又走至书桌前翻阅着资料。
小周看对方适应得挺快,便道:“桌面上都是这个案件的全部有关资料,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
看到崔炼在认真地翻阅着桌面的资料,小周也识趣:“那崔队,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去调录像了。”
崔炼点了点头。
“等一等。”
小周轻轻合上门的过程中,崔炼突然的话语让他下意识又推开了门,疑惑道:“崔队?还有什么事儿吗?”
崔炼语气有些不耐烦:“沈轲瑶那丫头哪儿去了。”
正当小周探出头往屋外走廊看的时候,沈轲瑶突然从半打开的门缝中挤进了办公室门口,嚷嚷道。
“崔队!我在这儿!”
崔炼摆摆手示意小周先出去。
待小周将门关好时,崔炼就将手中的资料递了其中一份给沈轲瑶:“一会儿我们要再去拜访这些死者的亲属,一定还有什么遗漏的重要线索。”
沈轲瑶有些懵圈,刚刚还让她去医院照顾万昊贤来着,下一秒就忘了那茬,给她活儿干了?
算了算了,忘了也好。
“崔队,我怎么觉着,就是一个人干的。”沈轲瑶歪着脑袋,将照片翻了几番。
崔炼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着她,也表示认同。
崔炼思虑了半晌。
而这时,电脑传来了接收文件的提示音,想必就是小周发过来的审讯录像。
将录像打开的时候,监控摄像头下的被审讯人,也就是白继龙,是一个身穿白色T恤外加一件格子长衬衫的男人,身形偏胖,四十岁左右,长相平平,看起来老实巴交,双眼有些闪烁,他双手紧紧圈着装白开水的纸杯,双脚有些不自然地小心挪动着。
他看起来很紧张,并且一直在否认自己没有杀妻子。
“我没有杀她,是别人,我不知道是谁。”
白继龙一会儿愤怒,一会儿痛苦的流泪模样,显得有些滑稽。
不过一般情况下,都会被认为是心虚。
但就这种心理素质,不太可能会这样注重形式地残忍杀害一个人。
更何况那人是自己的妻子。
真正的凶手一定在借童谣在传达什么信息。
既而,崔炼将一沓资料啪地一声扔到办公桌面上,大步跨出,拿起直立衣架上的风衣就迅速地穿在了身上,边走边道:“叫上小周,我们现在就先去第一名死者家里。”
沈轲瑶才缓过来,将文件放下:“是,崔队。”
……
崔炼坐在副驾驶座上继续研究案件,而小周就正好被他们以‘了解该案具体情况’为由来充当司机,沈轲瑶倒是舒服,一个人霸占后座舒服地和人聊起了微信。
小周打破了车中的沉寂:“崔队,为什么一定要去死者家里?之前我们也已经去过一趟,并没有问出什么重要的信息。”
崔炼放下文件,答道:“有时候并不是没有,而是有可能被我们忽略掉了。”
小周:“专案组的成员大多都猜测是反社会人格的杀人狂魔,四名死者在死之前都受到过不同程度的非人折磨。”
沈轲瑶在后座道:“也不排除是仇杀。”她摘下耳机,“也有可能积蓄到一定程度的怨气,在某个特定时候被触发,只不过,这几名死者是凶手发泄的对象,还是当初与他有过过节的人,这些都无从得知。或者是蓄谋已久的杀人计划,我看过报告,上边儿有说第三名死者是被电锯锯下了脑袋,血溅到满屋都是,凶手竟然还精心地布置了现场。”
崔炼看着窗外还在搭建的高楼,平淡道:“这些都不无可能。”
当崔炼说完这句话以后,沈轲瑶笑嘻嘻地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给微信聊天页面中的万昊贤。
万昊贤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当三人来到程欣所居住的小区时,发现这里是个旧城区,因为年久失修,周围都结了不少蜘蛛网,旧楼的白色瓷砖因为多年而成了土黄的颜色,楼梯是未铺瓷砖的水泥地,自动感应灯也是一层亮一层坏。
在看似繁华热闹的D城,这样的生活条件,真不怎么样。
开门的是个穿着校服的男孩,看起来十五六岁,有几分警惕地看着他们三人,直到亮出警察证件时,男孩才松了口气。
想必这就是死者程欣的儿子,白森浩,今年十六岁,D城第一中学的高一学生,现在是下午六点左右,该中学五点放学,从学校到这个小区,走路也就十来分钟,这个时候在家,很正常。
沈轲瑶看得出来,即便这孩子看起来很淡定,可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他很紧张。
这幅模样,倒是像他的父亲。
沈轲瑶轻轻搭着白森浩的肩膀,看了眼站在沙发后的崔炼,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明白了崔炼眼神传达的意思,转而,轻声细语地对白森浩道:“孩子,别害怕,只是想要询问一些关于你母亲的事情。”
这样一说,白森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这样的神情,倒是出乎了沈轲瑶的预料。
“为了尽快抓住杀害你母亲的凶手,请你配合一下,可以么?”
“我爸爸不是凶手!”
白森浩突然抓住沈轲瑶的手腕,红着眼睑缘直勾勾地看着她。
“我知道,所以已经将你的爸爸无罪释放了不是么。”
“你的父亲,是不是有些时候对你们不太好。”
男孩露出惊恐的神情,立刻否定:“我爸爸不是这样的,除了有一次,他们在吵架,他不小心推倒了妈妈,撞到了桌角,就被别人说是家暴,可这只有一次。”
这样的话,倒是让一旁的小周有些震惊了,沈轲瑶和崔炼注意到了小周的神情,但注意力依旧放在白森浩的身上,她继续询问。
“孩子,你想想看,你的母亲曾经有没有过和平常不一样的举动,或者在你眼里,有些不寻常的,让你觉得疑惑的?”
白森浩摇摇头,嘴里一直呢喃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还记不记得,他们那次吵架是因为什么吗?”
白森浩揪着校服裤,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崔炼透过陈旧又到处都是黑色污垢的窗户,看到了对面旧房区已经重建,七层楼都被绿色防护网包裹着,一楼都是几个扛着长木板和电锯的中年工人,时不时传来电锯锯木板的嘈杂声音。
可此时,崔炼转过身子,刚好看到了沈轲瑶放在桌面的手机,有人发微信信息的提示音。
而发信息的人,就是万昊贤。
他的眉宇不由得微微蹙起。
“我不知道,发生那件事的时候,我还很小,六岁左右吧。”白森浩吞了口唾沫,“我只记得那天妈妈下班回来,好像有些害怕,她跟我说让我回房间做作业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后来我在房间里,就听到了妈妈和爸爸在旁边房间里吵架的声音,妈妈一直在咆哮着怎么办,后来,后来……”
“我就看到妈妈被爸爸推倒了……”
白森浩的这番话,让三人恍然大悟。
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非常重要。
当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程欣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也许这个案件,要追溯到十年前。
在车上时,小周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之前我和另一位同事来的时候,这个孩子什么都不愿意说,看到我们就害怕得不得了,见着你就什么都说了,我发现你还挺神奇的。”
沈轲瑶自信地甩了甩马尾:“那当然,我是谁啊。”
而当他们准备拜访第二名死者家里的时候,看到装家具的大货车畅通无阻,警车却被拦了下来。
保安表示余家现在是为余炎淼举行丧礼的特殊时期,家属不愿见任何人,警察也不见。
被迫无奈,只能原路返回,沈轲瑶忍不住哂笑:“这有钱人家的葬礼,都是举行一个多月的?”
小周撇撇嘴:“摆明了就是不想见呗。”
余家地产董事长三年前去世,所以现在家族企业由余炎淼的姐姐余珊珊接管,而且余家地产,是D城最大的房地产企业。
当小周将车开到戴彻所居住的高档小区时,崔炼让他就停在小区外,他发现,那座正在建造的八十层大厦与这个小区,不过一公里左右的距离。
后来他们又发现,身亡的法官住所与第一位死者所居住的小区,仅仅隔了三条街。
崔炼:“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几位死者居住的地方,周围不远的地方,都有建筑工地。”
小周不解:“现在房地产这么赚,到处都建房子,不是挺正常吗?”
“小周,你忘了,第三名死者是被电锯锯下了脑袋。”
“而电锯,你觉得哪里最常见。”
听到崔炼这话,小周瞳孔忽地睁大,瞬间明白了崔炼的意思,转之,露出了佩服的神情。
小周有些激动:“那崔队,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崔炼却平静地回了一句:“去医院。”
“……”
这让沈轲瑶和小周有点懵圈。
小周有些支吾:“去,去哪间医院?”
“B区人民医院。”
正当小周想要开口问为什么要去那儿的时候,就透过后视镜,看到了沈轲瑶撇着嘴,有些委屈的神情。
想要说的话,都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昊贤啊昊贤,姐姐好像又被崔队发现了……
当三人来到医院的时候,崔炼率先下了车,沈轲瑶也识趣地跟着崔炼下车,而正当小周想要找停车位下车的时候,崔炼凑到窗边道:“你先回警局和专案组成员商讨,然后加派些人手去这些建筑工地深入调查,还有,白继龙很有可能知道程欣当时的真实情况,一定可以问出些什么,如果能够提供其他重要线索,直接打电话找我。”
“那崔队你呢?”
崔炼压抑着怒气,有几分不耐烦:“我先去解决些私事儿。”
崔炼推开病房门,坐在病床上穿着病服的少年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后,苍白的双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欣喜,白皙精致的脸颊没有什么血色。
崔炼本想教训他的,可看到他这幅病恹恹的样子,心里多了几分疑虑,可语气还是很不友善:“你怎么回事儿?”
而在一旁替万昊贤换了点滴瓶的护士道:“他今天在窗边坐了一天,着凉了,现在有些低烧。”
崔炼拉过一旁的椅子,双眉紧锁,极度不友善地盯着万昊贤。
万昊贤露出无辜的纯洁眼神:“你不是说两天后才来吗?”
“沈轲瑶,给我过来。”
不是很大声,却很有震慑力。
沈轲瑶踏着小心的步伐,挪到万昊贤床边的另一旁。
崔炼:“我是不是说过,别再让他掺和进来。”
万昊贤抿起双唇,露出委屈的小表情。
沈轲瑶有些于心不忍:“可是崔队,上个案件,也是在昊贤的帮助下,才那么快捉到凶手的。”
沉默了半晌。
崔炼缓了口气,转而,双手紧抓着床沿边,深皱着眉头,眼里充满了担忧与无奈,直视着万昊贤的双眼:“你这样,我已经很难向你父母交代了。”
两人都明白,万昊贤父母将孩子交给他,就是信任他,现在自己的孩子却因为他而被巨石砸断了右腿,要完全愈合,起码需要半年的时间。这些本来就是警察的职责,倘若再让他掺和进来,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又会对万昊贤造成什么伤害。
“两个星期。”
万昊贤突然从被窝里伸出手,轻轻地握起崔炼的右手,万昊贤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焦躁的心情有些放松,万昊贤面无表情,只是双眼静静地看着崔炼,笃定又从容地对他说出了这四个字。
崔炼蹙眉不解。
万昊贤继续道:“两个星期,我能帮忙查出凶手是谁。”
崔炼摇头:“不可能。”
万昊贤露出浅淡的笑容:“如果我可以,你就得答应我两件事。”
崔炼瞥过头,不去直视万昊贤的双眼。
“我现在去哪里都得靠轮椅,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沉默许久。
崔炼突然从万昊贤的手中抽出了手,站起身子走向窗边,没有理会俩人。
万昊贤看着自己还放在床沿边的手,眼底里滑过几丝忧伤。
而此时,手机突然的震动声,将深思中的崔炼拉回了现实,他划过接听键,听到小周焦急的喘息声。
“崔队,中心公园的草坪上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这名死者,没有双腿。”
“而且身旁放着一个没有双腿的玩偶熊,也在播放着那首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