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妹妹！做女友就做……就……”
顾许思考不及, 话说一半才愣住，清澈透亮的狐狸眼张大，直勾勾盯着周露。
“周医生,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顾许怀疑自己听错了, 双手扯住周露一只胳膊, 撒娇似的摇起来，“周医生, 你再说一遍。”
周露说：“先去看中医。”
像是被兜头泼下一盆冷水, 顾许蔫了些，松开周露的胳膊，委屈巴巴控诉, “周医生，你在这种时候说这个真的很不解风情！”
周露感觉握着她胳膊的手垂落，手向上抬, 稳稳牵住了一只, “许许, 先去看看。”
像一朵被注入晨光和雨露的花朵，顾许又一下子支棱起来，“这次我一定没听错，周医生, 你刚刚叫我许许了, 是不是？”
“嗯。”
*
坐在清凉的中医堂里，伸出胳膊让老中医把脉时，顾许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周露骗进来的。
像小兔子走入大灰狼的陷阱。
不过她没那么小白兔，周露也注定做不了大灰狼。
在诊断出来前, 她抓紧周露的手, 心里紧张极了。
她很久没看过中医了, 生怕中医说她身上有一堆毛病。
给她接诊把脉的是一位老中医，头发花白，但根根挺立，面部没有像很多老人那样凹陷厉害，反而红润有光泽。
顾许瞬间觉得这个老中医应该有点东西。
信息社会，依托网络，各类知识信息分享在各大平台传播很广，尤其是近几年兴起的短视频平台。
因为体质不好，顾许平时也会关注一些中医养生知识，但她发现网络上的信息良莠不齐。有一天，她刷到三个医生对于同一病症的三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完全不知道信谁。还刷到信誓旦旦说自己能治疗脱发的医生自己是秃头，教患者减肥的医生自己很胖，这类顾许不能说完全不信，但难免会觉得没什么信服力。
而眼前这个面色红润的老中医，气色看起来比她这个年轻人好多了，又是周露带她来的，便不自觉信任很多。
不过，顾许还是把话说在前头。
她一手搭在红木桌上，一手抓着周露的手，很自然地说：“先说好哦，我只接受不喝中药，用日常生活习惯和方法调理身体。”
老中医仰头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下巴，顾许看到他牙齿也很健康，心中又信服了些，但不解老中医笑什么。
老中医笑声收住，看向周露时眼里仍旧含着笑意，“周医生，你带来这个妹妹啊……”
顾许盯着老中医，老中医却不继续说下去了，她忍不住问：“我怎么了？”
“我夸你呢，小妹妹。”老中医笑呵呵道，又让她把另一只手给她诊脉，还让她张嘴看了看舌头，又问了很多关于她日常生活的问题。
老中医问得太细了，顾许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她时不时看向周露，确认对方问这样的问题合不合理，每次周露点头，她就会认真回答。
老中医笑，“周医生，这个小妹妹怪听你话。”
顾许看到老中医背后的墙上挂着摆钟，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有些不耐烦了，问：“还有多久看完？”
“小妹妹别急，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啊。”顾许催道。
“好，最后一个问题，小妹妹别害羞。”
顾许别开脸，说：“快问吧，我才不害羞。”
“好。性.生活频率如何？一个礼拜几次？”
顾许傻眼了，这也是能问的吗？
问题是周露替她回答的。
“没有。我妹妹很乖，从不乱来。”周露回答得正正经经，一板一眼。
后面周露和老中医还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句“我妹妹很乖，从不乱来”。
顾许有点心虚，她想到自己认识周露的第一天就敢问“你有没有接过吻”这样的问题，想起上次在桃源村，为了确认自己有没有在醉酒的时候强吻周露千方百计拉着周露玩真心话大冒险，周露真抽中了亲亲惩罚，不想冒犯她，她也敢上。
她好像，并没有周露说的那么乖。
她坐在老中医面前，听老中医和身后站着的周露的友好交流，感觉自己变成了电磁炉上的一锅冷水，正被一点点加热，还未沸腾，就已烫到自己。
从中医堂出来，顾许加快步伐往回走，好似赶着回家，周露有身高和体力优势，几步追上她。
“慢一点，不是脚疼？”
顾许垂着头说：“羞死了，以后不来这里看了。”
周露笑：“我们做医生的，不会想那么多。”
顾许抬眼，视线向上时，注意到周露手中多了一袋药，撇嘴，“我说了我不喝中药的。”
“里面有甘草，甜的，不是那种很苦的中药。”
顾许仰头，傲娇道：“中药有不苦的吗？我小时候就是喝中药长大的，周医生，这一点你骗不了我。”
周露说：“我不骗你。”
顾许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两圈，心想周露确实没骗过她，但有时会沉默不说实话，比如之前不肯承认是她粉丝。
“周医生，你之前那句话是不是认真的？”顾许抓住机会问。
周露目光深深地望着她，“哪句？”
顾许不自觉呼吸也放轻，“不做妹妹，难道做女友？”
周露望着她，郑重其事地说：“认真的，这种话哪能乱说。”
顾许眼睛亮了亮，没忍住拍着手掌，开心地蹦了一下。
周露皱眉看她的脚，顾许笑说：“不疼了。”
“我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周露牵住她手，另一只手轻轻在她手背拍了拍，“脚疼要好好走路。”
“知道了，周医生。”顾许眉梢眼角都染上甜甜的笑。
“哦，不对。”她小小惊了下，笑着改口：“知道了，女朋友。”
*
顾许觉得有些不真实，她回桃源村之前做过心理准备，想着自己要慢慢打动周露，至少也要再花上一到三个月的时间，但居然就这么确认关系了，她们才刚刚重逢，还没回桃源村。
“周医生……”
“女朋友……”
顾许还没适应关系转变后要叫周露什么，有些别扭。
“还是叫周医生吧，没那么别扭。”周露的目光看起来有些沉重。
顾许以为她跟自己一样是还适应情侣的新身份，道：“我还以为你会要我叫你姐姐。”
说完，她又联想到鞋店那个老奶奶，以及中药堂那个老中医，他们都把她当做周露的妹妹，莫名其妙笑起来。
“真奇怪。”
“什么奇怪？”周露问。
“现在我好像不介意做你妹妹了，女友跟妹妹也并不冲突嘛。”
周露面色泛粉，很快便面红耳赤。
“顾许，这种话不要乱说。”
顾许往周露身边挤了挤，“为什么不能说，是你先说什么姐姐妹妹啊的，不然我才不会说。”
“顾许……”周露招架不住这种禁忌，哪怕她跟顾许本不是姐妹，没有任何亲缘关系，顾许也只是口头上说说。
“叫我许许，我喜欢你叫我许许。”顾许望着周露，眼眸亮晶晶，像盛满星星。
周露叹了声气，神情凝重。
顾许不笑了，以为自己玩笑开到了周露禁区，赶快收敛。
“好了，我不说了，我以后只叫你周医生，除非哪天你要我叫你姐姐。”
周露道：“不会有那天。”
顾许俏皮地晃动了一下肩膀，“周医生，话别说太满，容易打脸哦。”
周露索性不说话了。
那句话一说出来，她便知道自己已经陷落，像飞蛾自动坠入蛛网。
“周医生，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啊？”
“周医生，你上次赶我走一定很后悔吧？”
“周医生，虽然你没承认，但我知道你一定也很想我，对吧？”
顾许有很多话想问，以前的她话也多，但会稍微克制，因为不知道周露喜不喜欢她。
现在她知道周露也喜欢她了，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她知道周露话少，在某些事情上比她还害羞，但没关系，她说她听着就行了，不回答也没关系，反正最重要的问题周露已经回答了。
“许许。”周露忽然轻唤了她一声。
“嗯？”
她没想到周露会突然叫她，“周医生，你想说什么？”
“许许，我们的事，我希望你再考虑清楚一点。”
“考虑清楚什么？”顾许笑问。
“是不是真的决定跟我在一起？”
顾许听完这句，彻底笑不出来了，之前那点灿烂的笑意僵在嘴角。
“什么意思？”顾许抓紧周露的手，仰头盯着她，“你觉得我对你不认真？”
“不是。”
相比她，周露冷静很多，语调依旧温和，“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一时的上头情绪迷惑，当这种情绪褪去，你也许会后悔。”
“你就是不相信我。”顾许生气地甩了下周露的手，但没舍得甩开，快松开时，又默默抓紧了些。
“许许，我……”周露想说她相信顾许，相信顾许会永远喜欢她，但不知道什么阻碍了她。
顾许用力抓她的手，像坠落一片汪洋大海，拼命抓紧一根浮木。
这根浮木却不会也用力抓紧她。
“周医生，你说话不算话！”顾许控诉。
周露道：“我说那句话确实是认真的。”
顾许说：“认真的不就没问题了，我们在一起。”
周露道：“许许，选择权在你手上，重点是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如果你愿意，那我们就在一起，如果有一天，你不愿意了，你想离开了，我也不会阻拦你。”
顾许没想到周露还做了这样的设想，用力丢开周露的手，大声骂，“周医生，你混蛋！”
“周露，你混蛋！”
周露觉得顾许骂得很对，她是混蛋。
是顾许来招惹她没错，但也是她自己放任的。
顾许气鼓鼓地大步往前走，周露担心她的脚，紧紧跟着。
背对着周露，顾许两行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远山镇又不止桃源村一个村，我去哪里不可以。”
周露步步紧跟，“许许，你知我不放心你。”
“谁要你这种不放心！”顾许停下脚步，气不过，直接把周露给她买的鞋给踢掉了，脚上只薄薄一层粉色船袜，连脚后跟也没裹住。
周露弯腰去捡她的鞋。
镇上虽是水泥路，但碎石多，还有玻璃碎片，顾许没走几步就被硌得脚疼，不能继续往前走，轻微弹跳，疼得像是站在要将人灼出燎泡的火堆，一个趔趄就要倒下。
周露疾步到她身边，及时搂住她腰将她稳住。
顾许下意识踩上她的脚，踩上去后觉得不对劲，又跳下来，正好踩在一个硬石头上，疼得面目狰狞。
但她绝不向周露低头。
“顾许，先把鞋穿上。”
“不穿。”
周露无奈，“你可以跟我怄气，但别拿自己出气。
“我没有。”顾许逞强，眼角流下两行倔强的泪。
周露实在拿顾许没办法，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放我下来！”顾许气愤地在周露怀里扑腾，嘴里一遍又一遍骂着：“混蛋混蛋混蛋！”
周露轻轻掐了下她的腰，轻声道：“不想引人注目就别出声。”
顾许这才注意到街上已经有人在看她们，本来女孩抱女孩就有点奇怪，她还乱喊的话，更奇怪。
顾许只好闭上嘴，一个人生闷气。
周露抱她在路边一张木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蹲下来给她擦脚，清理陷入她船袜的碎石，最后要帮她穿上鞋。
她把脚移开了。
“你不是我姐姐，也不是我女友，非亲非故，我不穿你买的鞋。”
周露沉默地把她先前穿那双白色小皮鞋从鞋盒中拿出，“穿回这双也行。”
看周露这副淡然模样，顾许更气了。
她弯腰，手向后摸到创可贴，闭上眼，用力一撕，“你的创可贴，我也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版有点崩周医生人设，所以我还是改了一版本，3200修成3900，情节互动也变了，更符合故事本身发展，买过的读者再看一下，不亏，新买的读者想看旧版也可以去weibo找我要。
感谢在2022-09-24 23:03:37~2022-09-25 20:09: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拐瑶 10瓶；3705755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