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归舟骂江秋南脑子有病，眼睛瞪得那么大，样子很凶。
一般人还真抗不住被蒋归舟这么瞪着，毕竟他也是横走江湖多年的校霸，怒气值上来了，浑身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是所言不虚的。
江秋南只是很平静地跟他对视着，他轻叹了口气，想替自己解释一下，结果还没等开口就被蒋归舟连珠炮似的怼了回去。
“你怀疑我故意去勾搭秦思威？她才多大啊，高二的小姑娘，还是老熟人，我就那么禽兽？”
“我是有多饥渴啊，一天不谈恋爱就能憋死怎么着？”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你口口声声说你没像你妈那样看我，那现在你在说什么屁话呢？什么叫我别去招惹秦思威？我招惹什么了？我又做错什么了你要那么想我？！”
蒋归舟越说越激动，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火气怎么这么大，感觉一股热流从小腹处直冲天灵盖，如果不把这口恶气撒出来，他可能会当场爆炸。
江秋南去抓蒋归舟的手，被蒋归舟猛地一下甩开了。
“别碰我，把你手拿开！”
“……舟舟，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我就好奇了，是什么原因让你能问出那句话的？你他妈哪只眼睛看到我招惹人家小姑娘了？我做什么了就让你觉得我是这么恶心一个人？”
“我没……”
“你没什么没！你没什么？！没觉得我变态？没觉得我不正经？没觉得我没女人不行？上至七老八十下至十四五六，我还通吃了是吧？！”
“……”
蒋归舟太激动了，江秋南努力了很多次，但一句话都插不上。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蒋归舟这个人其实很敏感，表面看起来飞扬跋扈的横犬，其实只是个缺乏安全感、急需被认同的小可怜。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他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江秋南的心口很疼，像是有谁在那里插了一把锋利的刀似的，里外翻搅着疼。
“舟舟……”他轻轻地喊了蒋归舟一声，眼眶都湿了。
“别叫我！听着恶心——！”
蒋归舟登时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从背影都能看得出他真的很生气，整个人仿佛在冒烟。
江秋南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看了好久，直到看不见了，也还是维持着相同的姿势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最后他把脸埋进了掌心里，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对不起。
向前一步是伤害，向后一步依然是伤害。
独留下他自己在中间那条裂缝里浮浮沉沉，四顾迷茫，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从南工大出来以后，蒋归舟忽然有点迷茫，不知道该去哪。
这个世界明明那么大，为什么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收留他？
他在学校大门前的花坛边坐了很久很久，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匆匆忙忙的人群，忽然有种空虚感，他忽然想知道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
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自己想要的并不多。
没有钱，他可以自己挣；没有爱，他可以不在乎。
可一个人不能没有家。
他只是想要一份归属感，想要一个提及就会微笑、念及便会温暖的家。
这个家里并不需要有很多人，他只要一个江秋南就够了。
那是他最后退无可退的去处，是可以全然信赖、藏匿自己的港湾。
现在是不是连江秋南都不想要他了？他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他陷入到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去……
蒋归舟心里堵着气，眼睛却下意识地每隔五分钟就去扫一眼手机屏幕。
结果这个江秋南真的一个电话都没打，连条信息都不舍得发。
蒋归舟足足等了半小时，最后他站起身来愤懑地朝前走去。
边走边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学校大门看——这个狗地方以后他再也不来了。
江秋南坐在教室里面，看着像是在认真听课，其实魂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一动不动地支着下巴，眼错不眨地盯着书页，其实老师已经讲到第87页了，而他还依然停留在第85页愣着神。
同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觉得挺有意思的，于是悄咪咪地伸手过去，在江秋南的桌面上敲了一下。
江秋南一个激灵，背都绷直了，差点站起来。
同桌笑得不行，凑过来小声吐槽：“你坐那睁着眼睛做白日梦呢？”
江秋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你手机刚在振，看你没反应以为你睡着了，结果一看，好家伙，睁着眼睛呢，好特么吓人——”
江秋南笑了起来，伸手从桌斗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两通未接来电，一条未读信息。
都是来自秦思威。
【南南哥，明天周三了，又到了补课时间了，这周能补不？】
江秋南低着头给她回信息：【能补。你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
秦思威的信息很快回复了过来：【去舟舟哥家啊，多方便，刚好位置折中。】
江秋南手指顿了顿，继续往对话框里敲字：【不去他那了，以后你也别单独去找他了。】
秦思威发来了一连串表情包，表达了她的疑惑。
【怎么了嘛……你两吵架了？】
江秋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干巴巴地回：
【不是……】
【我找地方吧，找个安静点的咖啡厅就行，明天把地址发你。】
怕秦思威多问，他又补充道：【好了，你们高中不是不让玩手机吗？赶紧收起来，小心又被没收了回家挨你妈骂。】
秦思威很快回复了个：【哦】，就再也没回了。
江秋南仍旧盯着对话框在发呆，眼神一直停留在中间的那句话上——【不去他那了，以后你也别单独去找他了。】
行。
蒋归舟打车到了一个地方，下车后郁郁寡欢地往里面走去。
这是一处高档小区，制服笔挺的保安站在门侧一脸严肃地登记来客。
进了大门还有个影壁。
蒋归舟熟门熟路地绕到了六号楼，直接进电梯上了四楼。
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墙面上一行亚克力水晶字十分显眼且醒目——来播文化传播公司。
每一次看到都会很嫌弃。
蒋归舟在401室门口站定，抬手按了下门铃。
很快门就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位漂亮的小姐姐，跟蒋归舟很熟。
“你来了，老板正在办公室里发脾气呢——”
蒋归舟点了下头，径直往里面走去。
吴楚正在里面骂人，中气十足。
“你到底怎么回事？说不来就不来，还要请这么久的假？我这里也没人能替你啊——”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吴楚气得把电话摔了。
“爱来不来，缺你我还不能播了是吧！”
蒋归舟敲了两下门，直接走了进去，就看到吴楚正一脸郁闷地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拿着烟盒正在往外面磕烟。
看到蒋归舟进来后，他一脸毛躁地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按着肩膀就把人摁在了沙发上。
“正好，你来了，帮哥个忙。”
蒋归舟不耐烦地把吴楚的胳膊甩了下去，“干吗啊？我来你这转转，又不是来打工的。”
吴楚抓了把头发，把发型搞得更乱了，像是三天没洗头一样。
“褚尘那小子说要请一个月的假，他是个画手，一时之间我找不着人替他啊——”
蒋归舟斜着眼睛看他，“早就让你招主播了你不听，现在抓瞎，你找我也没用啊，我又不是你签的网红。”
“你帮我顶两天，我明天，不，我今天晚上就去找他，看看他在闹什么幺蛾子，一个小网红都还没红呢就敢请这么久的假，还不说是什么理由，不想活了我看是……”
蒋归舟“呵呵”了一声，“大哥，我手伤了，你让我顶？我不受伤都懒得理你，何况现在还吊着一只胳膊呢，你是人么？资本主义走狗——”
吴楚转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这不是伤的左胳膊么？右手不是没事么？”
“……”
“没事我就得给你打白工啊？什么道理这是……”
“不让你打白工，直播期间所有收益全部归你，我一分钱抽成都不要！行了吧？”
蒋归舟毫不为其所动，“我不——”
气得吴楚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怎么这么倔呢！”
蒋归舟大喇喇地敞着腿，整个人仰躺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吁了口气，“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