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艳听到声音，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结果看到先进门的是蒋归舟，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
蒋归舟仿佛没看见她似的，头也没抬，绕过江明艳走到沙发边，把包往上面一丢就坐了下来。
“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么没礼貌——”江明艳不满地说道。
蒋归舟眼皮往上撩了撩，散漫地说了一句：“你好——”
“……”
一句话把江明艳气个半死。
她这个儿子就是有这种本事，能一句话噎死人，这么多年了，江明艳拿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像他爸爸一样，纯纯一个浑不吝。
江明艳冷哼一声，转头去门口迎接江秋南去了。
“饿不饿啊，儿子，路上开车是不是挺累的？”
“不累，也没多远。”
“快去坐着休息一下，吃点水果，跟你思威妹妹好好聊聊天。思威，去，跟你秋南哥哥一起玩。”
说完，她就转身进了厨房，跟保姆阿姨一起准备晚餐去了，就像看不见沙发上还坐着另一个儿子似的。
江明艳对待江秋南完全换了一个态度，明眼人都看得见。
秦思威也不傻，她抬眼在江秋南和蒋归舟的脸上睃巡了几圈，大概能明白这个家现在是怎么个状况，随后她吐了吐舌头，一把搂住江秋南的胳膊，笑呵呵地跟他一起往里面走去。
“走走，去陪舟舟哥看电视去。”
江秋南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小机灵鬼。”
蒋归舟听到后抬眼往这边看，原本想说“老子这么大人了不用你们陪”，结果看到秦思威正亲昵地搂着江秋南的胳膊，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你们两很熟？”明明很久没见了，装什么自来熟。
秦思威松开江秋南，蹦着坐到了蒋归舟身边，沙发暄软，连带着蒋归舟都跟着往上弹了弹。
他想说：离我远点儿。
结果秦思威很热络地靠上了他的肩，笑着跟他说起了话。
“舟舟哥，咱们好久没见了——”
软绵绵的妹子靠在自己身上，还是许久未见的幼时玩伴，任蒋归舟脾气再暴躁也不好意思发作了。
蒋归舟吃憋地撇了下嘴，僵了半天才冷冷地应了一声，“嗯。”
江秋南偷偷笑了起来，也坐到了沙发上，顺手把茶几上放着的水果盘往这边挪了挪，示意两个人吃水果。
蒋归舟挑了下眉，看向江秋南问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江秋南挑着嘴角，摇了摇头没说话，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
——无法无天的小崽子就是得找人磨。
江秋南心里想着。莫名有点爽。
电视里正在播着一部近期大热的伦理剧，剧情很无聊，三个人都不爱看。
秦思威坐在哥两中间，一左一右，无缝切换同时跟两个人聊着天。
话题还天南海北的不重样。
“南南哥，自从你家搬来西平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现在我家也搬过来了，这下咱们又可以像以前那样经常见面了。”
“嗯。常来玩。”江秋南温和地应了一声。
“可是你平时不都在学校里住吗？我来了两次你都不在家，见你一次可太不容易了，我以后能去你学校找你玩吗？”
“可以。”
秦思威又转头靠近蒋归舟问他道：“舟舟哥你跟南南哥在一个大学读书吗？”
这句话算是问到了华点上，蒋归舟鼻孔出气，冷哼了一声：“没有，我可没那本事考上他那个大学。”语气里带了点嘲讽。
秦思威像是感知不到一样，很认真地盯着他的脸看，“是吗？你们竟然没有考进同一所大学？那平时不就见不着面了吗？”
“本来我们也不见面。”
“啊，这样吗？不是都说亲兄弟之间的感情很好的吗？你们两还是双胞胎呢，平时不见面不会想对方吗？”
“你们学校离得远吗？你平时会去看南南哥吗？”
……
秦思威一句盯着一句地提问，蒋归舟被问得差点翻白眼。
最后他直接忽略不计，一句话都不说，权当听不到。
蒋归舟脾气暴躁，但也都是针对男生的，尤其是跟他一样不着调的混子们。
面对那些软萌可爱的乖妹子和沉稳内敛的学霸们，他向来都不怎么说话，也没共同话题跟他们聊。
被撩得狠了还会别扭不自在，这些江秋南都是知道的。
但这小子在他面前嚣张惯了，他就是想看蒋归舟吃憋。
眼看着蒋归舟的忍耐度逐渐降低，再被折磨下去就要踢桌子走人了，江秋南这才拿了一个石榴过来，剥了几下后递到了秦思威的手上。
“思威，吃石榴，不是都说这种水果养颜吗？”
秦思威开心地接了过来，转换话题附和道：“是的呀，女孩子过了十八以后就要抗初老了，不然等到25岁就晚了，皱纹这种东西是不可逆的，万一不小心出现脸上就麻烦了——”
说完她拿过一个水晶碗，小心地往里面剥起了石榴，嘴里还在嘟嘟念念些女生的抗衰老经，江秋南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还真能聊到一块去。
蒋归舟胳膊肘支在沙发上、掌心托着下巴，转头往江秋南这边看了过来。
江秋南跟他眼神对上，弯起嘴角笑了笑。
蒋归舟一边眉毛轻轻挑起，看了眼秦思威，又看了眼江秋南，满脸写着：你很懂啊？几个大字。
兄弟间的默契让江秋南读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他面带微笑，抬手覆在秦思威的肩膀上，说：“小女孩，好哄。”
秦思威以为江秋南在跟她说话，立刻转头应和，“是的呀，我从小乖到大的，我妈都说了，我是世上难找的乖小孩儿，从出生起就没给她添过什么麻烦……”
蒋归舟站起身来，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那你不早哄……”他边走边小声嘟念着。
害得我被烦那么久。
蒋归舟困得要死，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掀开被子就倒了下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秦思威坐在客厅沙发上，不停地往他卧室的方向觑。
“看什么？”江秋南问道。
秦思威回过头来，指尖捏了几粒石榴往嘴里送。
“舟舟哥好帅啊现在——”
江秋南笑了起来，“我不帅？”
秦思威摇了摇头，“不一样的，南南哥你是那种知性的帅，一看就是温润学长型的，舟舟哥身上有一种坏男孩的味道，太酷了，平时追他的女孩子应该不少吧？他现在有女朋友了没？”
江秋南顿了顿，“刚分了一个。”
“哇，”秦思威超八卦地靠了过来，小声问：“舟舟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这样的有希望没？”
江秋南听得一愣，看了秦思威几眼，指了指后面，“你喜欢他这样的？”
秦思威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没办法，舟舟哥太有魅力了……我们高中整个学校都找不出个这样的大帅哥来，不仅颜值顶，身材也没的说，气质还痞痞的……我们中二期的少女就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嘛，可惜现实里都见不到的，只能嗑二次元……”
江秋南无奈地摇了摇头，按着秦思威的额头把她的脸拧转到电视的方向，“看电视去吧，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被你妈知道了又要挨骂。”
“切……别提她了，老古板一个……我都高三了还让我转校，非得说这边教资力量高，有利于高考……都是借口，她以为她不说我就不知道他们正在闹离婚吗？幼稚——”
江秋南听笑了，“就你最机灵。”
昏昏沉沉不知道睡到几点，蒋归舟听到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他原本睡觉就很警觉，这源于小学的时候在寄宿学校里整天被欺负，已经形成潜在习惯了，何况他又不把这里当成家，自然睡不沉。
有人打开门走了进来，又轻轻把门关上。
窗帘早就被拉上了，此时房间里又没开灯，光线很昏暗。
蒋归舟微微眯起眼睛，看到是江秋南走了进来，但他没发现自己已经睡醒了。
江秋南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轻轻地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蒋归舟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
刚才门打开的同时，一股饭香顺着门缝飘了进来，江秋南应该是来叫他吃晚饭的。
那就直接叫醒他不就好了？现在这是在干吗呢？
江秋南在床边坐了好久都没动，蒋归舟装睡故意没吭声。
就在他装得不耐烦了想要出声问他想干吗的时候，江秋南忽然俯下身来，一只胳膊轻轻撑在蒋归舟的身侧。
轻柔地呼吸打在脸上，蒋归舟的身体僵了僵。
“舟舟……”
一声喟叹落了下来，轻盈得仿佛一只蝴蝶停留在鼻尖。
蒋归舟没敢动，现在这姿势如果他忽然间醒来，两个人应该都会很尴尬的吧……
江秋南的身子低了下来，鼻尖轻轻蹭过了蒋归舟的发丝，痒痒的感觉惹得他想挠。
江秋南并没有停留很久，很快他便站起身来，重新走到门口。
临出门前，他才大着声音喊了一声：“蒋归舟，出来吃饭了——”
说完便走了出去，门没关紧，留下了一条缝。
“舟舟哥还没起床？”秦思威问道。
“应该醒了，我刚叫他了。”
“他听见了吗？要不要我再去叫他一声？”
“不用了。”江秋南说。
“怎么这个时间睡觉？晚上还睡不睡了？”是老妈不耐烦地声音。
“现在的小孩不都这样吗？我家闺女也是，平时不上学，作息完全是日夜颠倒的，说了也不听——”
“妈，你又开始了。”秦思威嗔怪道。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快去叫你舟舟哥起床吃饭，顺便去洗下手。”
“好类——”
秦思威欢快地趿着拖鞋小跑过来，脚步声很快出现在卧室门口。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蒋归舟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床边发着呆。
屋子里没开灯，忽然在阴暗中看到一个影子坐在那，秦思威吓了一跳。
“啊！”
她迅速捂住嘴巴又拍了拍胸口，这才小声说道：“舟舟哥你醒了啊，吓我一大跳——”
“怎么了？”江明艳听到惊呼声后快速跑了过来。
“没事阿姨，我来叫舟舟哥起床吃饭，没想到他已经醒了。”
江明艳伸手把房间的灯拍开，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就看到蒋归舟一头乱毛正坐在床上愣神，衣衫不整，颓得不行。
她有些嫌弃地说：“醒都醒了还不赶紧出来，家里有客人来了也不知道出来招待一下，没礼貌——”
秦思威赶紧在旁边打圆场，“也不是外人，是我妈，嘿嘿，不算客人，都熟。”
江明艳白了蒋归舟一眼，说：“赶紧出来吧，别让一桌子人都等你，多大谱？”说完就转身去厨房端菜去了。
蒋归舟刚睡醒，人还懵着呢，懒得跟她吵架。
听完他便站起身来，拨了拨一头乱毛。
他把秦思威的肩膀一掰就往门外送。
“哎哎，哥你干吗？还要睡啊？出来吃饭呀？”
蒋归舟吸了口气，哑着嗓子说：“我要去洗脸尿尿，怎么，你要看啊？”
秦思威噗哧一声笑出声来，随后一路小跑冲了出去，还顺带帮他把门关上了。
蒋归舟无语地转身走进了卫生间，觉得每次回家都烦得要命。
下次江秋南再让他回来，说什么也不听他的了。
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淌了出来。
蒋归舟一边往盥洗盆里放水，一边无意识地伸手去拨弄水柱，脑海里浮现出江秋南俯在他耳边叫他“舟舟”的场景。
一股奇特的麻痒感从尾椎处升腾了上来。
蒋归舟有些烦躁。
这个江秋南，他有毛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