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归舟在英语课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忽然被人敲醒了。
“啧。”他不耐烦地抬起头来，乜斜着眼睛瞪着撞醒他的人。
“你有病？”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蒋归舟的声音有点大，连讲台上的老师都听到了。
但她没管，往这边扫了一眼，继续低下头去麻木地讲着课件。
一个末流大专，还指望他们上课有多规矩么？
凑合过吧。
敲醒蒋归舟的是他的室友，叫陶洋，此时正趴在桌子上闷声狂笑，浑身的肉都在抖。
蒋归舟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随后趴下去准备继续睡。
“你哥来了。”陶洋小声趴在他耳边说道。
蒋归舟顿了一下，下一秒直起了身子转头往教室后门处的座位上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江秋南正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低着头正在刷手机。
似是感应到他的目光，江秋南抬眼往他这边看了一眼，跟蒋归舟的眼神对上。
一如往常的着装风格，素得很——淡蓝色的短款薄棉袄，黑色长裤，柔软的黑发覆在前额，衬得他眉眼温柔。
江秋南冲他笑了下，抬起手小幅度地挥动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蒋归舟面无表情地回过头，一头又栽倒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继续睡觉。
倒是陶洋很热情地冲江秋南挥了挥手，随后乐呵呵地转过头来，感慨着这一对兄弟怎么长得都这么帅。
“哎，你怎么不理你哥？”陶洋坐着无聊，趴桌上小声跟蒋归舟聊着天。
“别烦。”蒋归舟不想理他，胳膊往窗边挪了挪，脸埋得更深了。
“切，脾气真差，一点也不像你哥。”陶洋摇头晃脑地吐槽了一句，直起身子继续玩手机。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刺耳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浑浑噩噩的一周又结束了，生命的旅程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蒋归舟懒洋洋地站了起来，随手整理着桌上的物件。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一个手机，一个蓝牙耳机盒子，还有两本用来装样子的课本与笔记——是陶洋顺手从宿舍里给他带过来的。
“啪”的一声，蒋归舟把书本丢到陶洋面前，“帮我带回去，下次不用帮我拿了，我又不听。”
“靠，这么嚣张——”陶洋嘻嘻哈哈地说道，“又不回宿舍了？”
“我什么时候回过宿舍了？又不在那住。”
“行。”
两个人说话间，江秋南走了过来，一手搭在桌角上看着蒋归舟。
“妈打来电话，让我们周末回家吃饭。”
蒋归舟眼睛没抬，“不去。”
陶洋抬眼去看江秋南的表情，依旧面色平静，似乎他早就习惯了这个弟弟的放肆，并不在意。
“你好久没回家了。”
“忙。”
说完，蒋归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懒地迈着步子往教室外面走。
江秋南和陶洋跟在后面。
陶洋大喇喇地跟江秋南说话，调节着气氛。
“你们两真是双胞胎吗？怎么一点都不像，无论长相还是性格，像两个妈生的一样。”
“异卵双胞胎没听说过？”蒋归舟随口搭了一句，嗓音有些沙。
“听说过啊，但你两这差别也太大了。”陶洋真情实感地感慨着。
“两个人像不像，除了基因遗传以外，很大程度上也受到后天成长环境的影响，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亲兄弟并不是那么像的，相反，夫妻和邻居倒是很容易相像。”
江秋南跟着附和，语调温和，听着就让人心安。
“有道理。”
陶洋咂了咂嘴认同道，心里暗暗吐槽他兄弟可真牛逼，跟自己的亲哥相比，愣是活成了个“人生对照组”。
人家江秋南可是个学霸，在重点大学上学，履历光鲜，性格也好，不像蒋归舟，活像个街霸。
一路上，陶洋都在跟江秋南聊天，内容涵盖天南海北，江秋南都能搭上，也没有不耐烦。
蒋归舟半眯着眼，困得仿佛递他个枕头，下一秒就能在大马路中间睡着的样子。
“你昨儿干吗啦？这么困？”陶洋好奇地问道，“跟你女朋友奋战一夜啊？”
“滚——”蒋归舟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顿了顿又说：“分了。”
“靠？又分了？这个处了几天啊——”陶洋认真地扒拉下指头算了一下，“你别说，这个处得时间还挺长的，三个月了吧，再坚持坚持都一个学期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三个人分道扬镳。
陶洋直接右转，去学校后面的网吧一条街打游戏去了。
蒋归舟长腿一迈，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江秋南揽住他的肩膀，语调都没变，“回家吃饭。”
蒋归舟挣了两下，没挣动。
他垂眼看向江秋南，像是终于肯施舍一个眼神给他的大佛。
“困——”他沙着嗓子说道。
“昨晚没睡？”
“嗯。”
“回家睡吧，吃完饭早点休息。”
蒋归舟睇了他两眼，嗤笑了一声。
“不了吧，就不回去碍你们的眼了。”
语调慵懒，还带了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
江秋南沉默地看了他几秒。
“没人嫌弃你，蒋归舟，成熟一点。”
“没有？”蒋归舟哼笑一声，“爹不亲妈不爱，活成亲哥的对照组，不上进没本事，除了啃老、惹事一所是处，这不都是你们说的么？”
“……”
面对一连串的诉控，江秋南并没有直面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我从来没这么说过，对吧？”蒋归舟说完，江秋南才开口说道。
蒋归舟顿了一下，没说话。
是的，这个家，如果说还有人真正关心他在乎他，可能就只有江秋南了。
“走吧，回家。”江秋南手臂用力，带着蒋归舟往路边走去。
蒋归舟被拽着往前走，胳膊被捏得有些疼。
他转头看了一眼江秋南，脑海里开始自动播放陶洋的大呼小叫——“靠，你这么大的个子，怎么被你哥治得服服帖帖的？”
蒋归舟想笑。
废话，江秋南看着文文弱弱的，谁能想到他是跆拳道红黑带。
要不是后来懒得去考级，现在怎么不得是个黑带二段？
战斗力爆表，谁敢跟他正面刚。
其实蒋归舟的战斗力也不差，毕竟从小打架打到大的，只是没经过系统训练，跟江秋南比起来，套路方面会吃些亏。
但他也没在怕的。
兄弟打架，一靠莽，二靠宠。
江秋南再会打也从来不对他动手，这他是知道的，所以在江秋南面前，蒋归舟向来恃宠而骄不自知，行事从来无所顾忌，除了江秋南以外，所有人看他都头大。
江秋南走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宝马5系旁边，按了下车钥匙，回头示意蒋归舟上车。
蒋归舟也没太意外，他们家不缺钱，过年的时候就听老妈提了一嘴要给江秋南买车，话里话外还点了点蒋归舟，让他跟江秋南多学学，别一天天跟扎了刺一样没个正形。
老妈想靠物质激励来刺激他上进。
蒋归舟冷笑一声直接拒绝：“我不稀罕。”
一句话把老妈噎得没话说。
两个人坐进车里，蒋归舟伸手把安全带拉过来系好。
“什么时候提的车？”
“一个多月吧。”
江秋南发动起车子开了出去，侧头往后视镜上瞥了两眼。
“还挺快的，落地多少钱？”
“50多万吧，没买高配。”
“啧。”
说是不在乎，但是男生哪有不爱车的。
蒋归舟来来回回打量起车内的装饰，难得话多了起来，跟江秋南聊了一路。
“喜欢么？想要的话给你开吧，我平时比较忙，没什么时间出门，不怎么用车。”江秋南无所谓地说道。
蒋归舟转头看了他几眼，摇了摇头说：“不了，被你妈知道了不得气炸。”
江秋南笑了起来，语气依旧很温和，“那也是你妈。”
“她也没把我当儿子。”
“可能么？没把你当儿子，天天念着你回家吃饭。舟舟，你快两个月没回家来看我们了。”
“……”蒋归舟身上僵了僵，一句“舟舟”叫得他特别不自在，那是他小名。
“传统的家庭观念作祟吧。也不见得是真的喜欢我，单纯只是她有两个儿子，好与坏都不想让他缺席，毕竟生都生下来了，又不能掐死。”
“别这么说自己。”江秋南伸手在他手上捏了捏。
掌心干燥，带着他的体温覆在蒋归舟的手背上。
蒋归舟这回没挣扎，但很快江秋南又把手收了回去，专心开车。
蒋归舟觉得手背一空，心底莫名有些空虚。
这个时间路上不堵，一路开回家才五点多。
蒋归舟在路上的时候睡了一觉，从地下车库坐电梯上楼，直到站在大门前都昏昏沉沉的，仿佛在梦游。
他也有家里的钥匙，但从来不带，指纹锁也没录他的指纹。
江秋南早就习惯了，走上前一步，抬手覆在指纹锁上准备开门。
结果大门却先他一步从里面被打开了。
“南南哥！”
门外两人同时被吓了一跳，蒋归舟瞬间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都清醒了。
开门的是个女孩子，穿着一身耦色修身连衣裙，皮肤白皙，乖巧可爱，一脸笑意地跟江秋南打招呼，在看到后面还站着蒋归舟的时候顿了一下，笑意随即收敛了一些。
两个人隔着江秋南互相打量，来回看。
蒋归舟皱了下眉，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秦思威？”
“是我呀。”女孩子点了下头，重新绽出笑容跟蒋归舟打招呼，“你是舟舟哥吧？怎么长变样了呀？”
蒋归舟上前一步，把人往旁边扒拉了一下，“让让，别堵门口。”说完擦着秦思威走了进去。
秦思威撇撇嘴，看着江秋南嘟嘴。
“南南哥，你弟弟好凶啊。”
江秋南笑了起来，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他跟你开玩笑的，别介意。”
说完他从玄关的鞋柜里把自己的拖鞋拿了出来，又补了一句：“他人挺好的，一点都不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