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依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在此时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意识到陈于同一直在等自己的回应，黄润雨很快从思绪里回过神来，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的回复。
“知道了。”
过了许久，对方始终没有说话，密密麻麻的呼吸声扫进了黄润雨的心里。
黄润雨心头一软，深知自己在他那里没有任何信誉可言，用余光扫视着四周后放轻了声音哄道。
“你买了什么时候的票，我来接你。”
“第一眼就要看到你。”
低沉的男声在耳边炸开来，格外强硬的语气黄润雨一颗心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向他缓缓走来的李卷，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
李卷眯着眼探头探脑的朝黄润雨走来，黄润雨等陈于同挂了电话后才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李卷露出诧异的表情看了一眼黄润雨，随后指了指树荫。
“好好的空调你不吹，跑外面坐树荫下乘凉？”
黄润雨看了李卷一眼，他示意的摇了摇手机没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往会展走去。
“研发部一个长头发女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李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黄润雨瞟了他一眼。
“黎婷。”
李卷愣了一下，有些震惊的偏过头看了黄润雨一眼。
“你怎么知道？”
眼看黄润雨脚步不停，李卷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太聪明的问题。他很快将话题扯到了正题上。
“黎婷她和封予聊天的时候，我偷听到一些。我话先说在前头，我不管你和陈于同有什么交情，我也知道你不在乎这份工作。但我在乎，我家上有老下有小，我穷的只能批发10块5条的红内裤……”
“停，说重点。”
黄润雨转过身认真的看向李卷。
李卷摊手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我就听到他们说，什么配方陈于同带不走……什么合同签了……”
黄润雨踏入大门的脚缩了回来，他抬头看向人声鼎沸的大厅，一颗心彻底沉了下来。
楷灿不仅要将陈于同踢出局，还想让他从头来过。
“黄润雨。要不我俩逃吧，我看你今天气的不轻，这交流会不是非去不可，晚宴也不是非去……”
眼看着身前的人气压越来越低，李卷连忙停止了自己的喋喋不休，他小声打着商量。
黄润雨沉下眼眸，声音低沉无比。
“去，怎么不去？戏都快演到结尾了，总要有个见证者吧。”
此时的奥斯陆带着凛冽的风，尽管是在八月。
陈于同挂完电话后并没有将手机放回原处，他坐在窗边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绿茵的草地，有穿着工衣的酒店员工弓着身子除草。
鲜活的绿茵伴随着机器发动的声音以抛物线的姿态在半空中划过一段弧度，落在了一旁。
除旧迎新好像一直是亘古不变的规律，无论是自然界或者在人类社会都异常适用。陈于同望着眼前被割倒的草，黯下了眼眸。
无论是以前或是现在，陈于同都惯于隐藏自己的情绪。从当初站在病房外，看着母亲离世而强作镇定的男孩到现在能独当一面的大人，陈于同付出了多少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他知道人都是会成长的，生活以各种方式催着人长大。
在楷灿近两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从当初满腔热血到现在被推回现实的落空感让陈于同短暂的迷茫了一会。
生活再次以不太和善的方式推着他往前走，它忘记了陈于同过的不算好。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陈于同目光一闪。他将思绪重新藏进了眼眸里，现实没给他时间悲天悯人。
“陈生，如果今天交流会上你有空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Evea的消息让陈于同有些迟疑，作为一个被利用完价值的棋子，陈于同自知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不可能再翻出什么风浪。
尽管陈于同知道配比方法，可按照法律条例他再也无法用在除楷灿以外的产品项目上。这意味着近百次的试验在陈于同这里，最后浓缩成打满别人烙印的废纸一张。
许久没回消息，Evea有些沉不住气。
“你知道我对你们工作上的事并不感兴趣，说实话，这次是别人想我打听你，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华人摄影师吗？”
看到这陈于同更加迟疑了，华人摄影师，打听他有什么目的。
似是了解陈于同会提出什么问题，对面的消息发的很快。
“那位伟大的摄像师说他认识你。”
陈于同沉默了一会，除了曾经从贺诀手里接过摄像机此外对这个领域从未涉足。因此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让专业人士起了兴趣。
忽视Evea习惯性夸大的形容词，陈于同斟酌着拒绝了Evea的好意。
“我得早点回国。”
“可我们已经在去你酒店的路上了，对不起朋友。我太过激动了，他竟然主动与我交谈……”
Evea的话隔了一段时间才发过来，陈于同摩擦着手机外壳陷入沉思，他完全可以不为Evea的擅作主张买单，可转念想到这些日子Evea忙前忙后，陈于同叹了一口气。
华人摄影师……
陈于同垂着的眼眸缓缓抬起，他望着渐渐转亮的天沉默了一会。
不难猜出，来者是谁。
夜不深，车窗外落了许久的雨。
车子在有些拥堵的路上开的不算快，黄润雨坐在后座回了陈于同发来的消息，随后沉默的打量起坐在自己前方的女人。
“黄润雨，刚毕业吗？”
女人的声音不大不小的从前面传来，在商务车里有些格外明显。听着不算和善的语气，坐在一旁的李卷小心翼翼的看了黄润雨一眼。
直到臭脸了一天的实习生应了一声，他才不动声色的呼出一口气。
李卷捏着手中镀金的邀请函，窗外的光线偶尔打在他的手上，有些晃眼。
交流会结束后，李卷本来想趁着人群骚乱拉着黄润雨离开，正好好的和黄润雨打着商量，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女人叫住了黄润雨的名字。
想到这，李卷下意识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雪。总部的研发项目组人员，除此之外李卷只在公司台历上看到过她，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叫住了刚实习的黄润雨。
李卷将视线投回到黄润雨身上，眼前的人穿着合身的西装，看得出来有好好打理过。
李卷心头一惊，他有些不受控制的将视线放在黄林两人身上，看着姣好的两张面容一个滑稽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
忽视身旁刻意隐藏过的视线，黄润雨扭头看向窗外。
“于同让我们好好照顾你，你和他是校友？”
林雪的声音在提到陈于同时明显不同，也许她自己都未曾留意。
“我是他男朋友。”
漫不经心的男声让本就安静的空间彻底冷了下来，除了被刻意放缓的呼吸声就只剩下雨刮器运作的声音。
坐在一旁偷听的李卷发出一个惊天大嗝表达自己的震惊，他瞪大了双眼快速将头偏向了窗外，第一次甘拜下风，因为某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那张嘴。
林雪显然也有些意外，只见她下意识摸了摸刚做的美甲，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朋友，替人出柜不是一个好习惯。你知道楷灿……”
黄润雨闻言轻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在淋漓的雨声里显得格外泠冽。
“林小姐，楷灿不让做的事太多了，楷灿自己做的事却不少。老实人按着规矩办事结果不尽人意，我一个疯子做事自然不怎么讲究，见谅。”
林雪闻言沉默了一会，她倏然转过头来，化满精致妆容的脸在此刻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你想干什么？”
黄润雨看了她一眼，随机笑着举起了手机。
“替男朋友看一场戏，还请带路，林小姐。”
话刚落音，车子停在金碧辉煌的建筑前。天空飘着的小雨丝毫不影响人们的热情，进入宴会大门的人络绎不绝，在此刻显得格外亮眼。
林雪捏紧了手中的包，太过用力以致于指甲微微有些泛白。
“林小姐……麻烦借过一下我有些尿急。”
李卷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违和，他默默的举起了手在不大不小的空间里有些寸步难行。
林雪听闻松开了手她沉默着拉开了车门。坐在前面的司机立即起身打开车门为她支起了伞，林雪在进入大门前转过头看了车内一眼。
黄润雨目送着林雪背影，最后一抹笑意在黑暗里消逝。他缓缓站起身下了车。
接待员还算有点眼力，很快就为黄润雨撑起了伞。
对过邀请函，黄润雨和李卷进入了宴会大厅。入眼是华丽的灯饰，巨大的玻璃吊灯挂在大厅中心，灵动的钢琴曲在人群中不失优雅，人们穿着精致的礼服在觥筹交错间偶尔品味放在一旁的美食。
黄润雨忽视李卷的惊呼将视线放在了巨大的楼梯上，他顺着楼梯一层层往上看去，在华丽的栏杆前看到几张不算陌生的脸。
林雪和封予正和恒辉的负责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站在他们对面的男人穿着灰色的西装，面对几人的交流他偶尔应了几声。
“锦鸿太子，冯云。”
李卷嘴里塞满了蛋糕，有些含糊不清的回答。
“刚从国外回来，满嘴洋腔。之前和李毅凌抢过外贸客户，两人争得那叫一个鱼死网破。不过最后被你男朋友截胡了。”
黄润雨听完后罕见的有些脸热，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李卷，随后爆出今天第一声国骂。
“他俩复仇者联盟吗？”
李卷生怕事闹不大，他抬着下巴冲林雪点了点。
“这他娘的不仅是复仇者联盟，还是舔狗成精。”
黄润雨听着李卷在这说有的没的，沉默的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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