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慢慢往墓园外走,中途的时候,裴砚白接了个电话。
“等会儿跟紧我。”他挂了电话之后交代余千羽。
余千羽见他表情慎重,也严肃地点了点头。
从墓园出来,余千羽见有几个一看就不简单的男人站在他们车的旁边。
见到裴砚白之后,其中一个男人打了个电话,片刻后,不远处开过来一辆越野车。
余千羽跟着裴砚白走到停车场时,刚好看见从越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那人看见余千羽,笑着打招呼:“嗨!小甜心,又见面了。”
“封尧?”
封尧挑衅地朝裴砚白扬了扬眉:“他记得我。”
“……”余千羽觉得这个人的精神状况不太正常。
封尧舔了舔嘴角的伤口,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皮笑肉不笑地说:“环境不错。”
裴砚白对手下招了招手,押着封尧的两个壮汉松开了手。
“想好了吗?”裴砚白问封尧。
“想好了。”封尧指了指墓地半山腰的大树,“我喜欢那棵树。让我亲自来选墓地,裴总真贴心。”
他故意顾左右而言他,裴砚白淡淡道:“你和顾修筠什么时候认识的?”
话音刚落,封尧的脸色变了变,满不在乎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狠戾。
裴砚白:“你应该知道,我是他研究所的投资人。”
封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像一头领地被侵犯的狼,盯着裴砚白的目光泛着血腥。
余千羽有点害怕他的眼神,悄悄挪到裴砚白身后躲起来。
两个男人无声对峙,短短几瞬,好像已经过招百次。
“为了达到目的,连兄弟也利用?”封尧冷笑讽刺。
“有用就行。”
正说着,一辆车飞速冲来。
裴砚白的人瞬间警戒,无数枪口对准了车辆。
那辆车刚刚挺稳车门就打开了,顾修筠从车上下来,身上还穿着做实验用的白大褂,特制的眼镜也还戴在脸上。
他急匆匆地走过来,余千羽从来没有见过顾修筠这么慌张的样子。
顾修筠冰冷的眼神扫过封尧,后者勾起嘴角,笑得肆意又张扬。
“裴总。”顾修筠背对着封尧站在裴砚白面前,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顿了片刻才说,“你安排的任务,我都完成了。”
封尧嚣张地嚷:“你跟他低声下气什么,不就是钱吗,我……”
“你闭嘴!”顾修筠低喝。
封尧悻悻闭嘴。
顾修筠浅浅吸了口气,对裴砚白说:“我保证看好他,不给你惹麻烦。”
裴砚白看着顾修筠,片刻之后:“他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你能保证?”
顾修筠笃定道:“我能!”
裴砚白看了眼封尧,道:“你觉得,他能为了你对抗整个家族?”
顾修筠身形一僵。
封尧先前还一副天不地不怕的样子,见顾修筠沉默后,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怒道:“姓裴的你要杀就杀,废什么话?”
裴砚白对手下人使了个眼色,接着将余千羽搂进怀里。
只听见「呯」一声枪响,就算装了消音器,枪声依旧刺耳。
余千羽吓得僵了一下,连忙抬头,看见封尧单膝跪在地上,右小腿上多了一个血窟窿。
封尧死死盯着裴砚白,胸口剧烈喘息,“卑鄙!”
裴砚白看向顾修筠,表情冷淡:“他宁愿死也不放弃,你怎么保证?”
顾修筠脸色很难看,藏在镜片后的目光落寞又无奈。
余千羽忽然觉得他孤零零的,有些可怜。
而顾修筠背后的封尧,一双眸子几乎燃成了血红色,恨意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
“你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裴砚白不为所动,语调平淡地说,“我今天放过他,明天死的就是我。你之前问我胜算有多大,不杀封尧,我毫无胜算。”
“如果我……”顾修筠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直视着裴砚白,“有办法让他们转移目标呢?”
“你疯了?!说什么屁话!你当他们是傻子?!”
封尧忽然站起来,大骂顾修筠。
余千羽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他看得出来,封尧恐慌大于生气。
他好像已经知道顾修筠要做什么,并且对这件事异常排斥。
“我有办法让他们错认目标。”顾修筠看了余千羽一眼,整个人又恢复了冷静。
他从兜里拿出来一枚注射器,摊开手心,让裴砚白看:“注射三次,有百分之十的概率完成改造。”
封尧要冲上来抢顾修筠手里的东西,被裴砚白的人死死摁住。
他疯了一样朝顾修筠吼:“你他妈少自作多情!我自己的命自己认,要你多管闲事!?”
顾修筠脸色苍白,对他的怒骂充耳不闻,执着地等着裴砚白的答复。
“他值得?”裴砚白的语调缓和不少。
顾修筠张了张嘴,用风都能吹散的声音说:“不知道,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封尧顿时变成了哑巴,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表情空白地看着顾修筠。
裴砚白回头看了余千羽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余千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从裴砚白的这个眼神里,他意识到,这些事情都跟他有关系。
裴砚白收回目光,对顾修筠说:“我最多只能给你一星期的时间。”
顾修筠松了口气:“一星期后我会给你想要的。”
“不行!不可能!”封尧冲着顾修筠道,“你不要命了吗?那东西根本连活体实验都没通过!顾修筠你他妈要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顾修筠飞快地给自己注射了未知药剂,将已经空了的注射器收回衣兜,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对裴砚白道:“如果我死了,麻烦你销毁研究所里的所有资料。”
说完,看也不看封尧,朝车走去。
刚走了几步,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上。
封尧忽然挣脱了钳制,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将顾修筠抱在怀里,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感觉到微弱的呼吸后,脱力一般松懈下来。
裴砚白身上冰冷的气息稍缓,安排手下送顾修筠回实验室,然后将封尧带走。
上车之前,封尧看了裴砚白和余千羽一眼,毫无情绪的眼神盯得人后背发毛。
“顾教授和封尧……”余千羽小声地问,“他们会死吗?”
裴砚白带着他上车,沉默着帮他扣上安全带,顿了一会儿,道:“如果他们都死在我手上,你会觉得我很可怕吗?”
余千羽攥紧了安全带,长睫轻轻一颤,说:“不怕。”
裴砚白勾了勾嘴角,起身要去开车,余千羽抓住他的衣摆,像是担心刚才表达的不清楚,焦急地补充:“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站在你这边。”
“嗯,知道了。”裴砚白抬起他的下巴,亲了亲他,“夫唱妇随?”
带着笑意的尾音撩过余千羽的心尖儿,红晕爬上他的耳尖,他低低的「嗯」了一声。
裴砚白开车驶离墓园,余千羽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忽然多出来的一排车子。
裴砚白随口解释:“封尧打算在这里动手抓人,安排了不少人手,不过现在没事了。”
抓的对象自然是余千羽。
只不过事情没成,裴砚白便不想让余千羽知道这些事。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揭过了两股势力在背地里血雨腥风的对决。
余千羽看出了点儿端倪,视线落在裴砚白指间的戒指上,轻声问:“你会丢下我不管吗?”
“当然不会。”
余千羽能感觉到裴砚白瞒了不少事情。但既然选择跟他在一起,就无条件相信他。
车队离开后,苏木青从一排松树后走出来,看着远去的车辆,慢慢握紧了拳头。
裴砚白将余千羽送回家,又要出门。
回头看见小鱼儿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裴砚白又折回来,问:“我要出去处理一些事,很快回来。”
“危险吗?”
“不危险,今天的事还有些收尾工作。”
余千羽抱了抱他:“那我在家等你。”
裴砚白离开后,余千羽去了医院。
上次余远坦白余千羽身世真相后,父子俩还是第一次见面。
两人相顾无言许久,余千羽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认识封尧吗?”
余远眼神一凝:“你见过封家人?”
“一个叫做封尧的人今天安排了很多人要抓我,他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跟我的亲生父母有关?”
余远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余千羽沮丧地垂着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都瞒着我……”
余远细不可闻叹了口气:“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不说都是为你好。”
他发现余千羽手上多了一枚戒指,问:“裴砚白求婚了?”
余千羽拨了拨戒指,低低「嗯」了一声。
余远若有所思,追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晚。”
“你们今天就遇到了姓封的?”
“嗯,去墓地看裴砚白的战友时遇到的。”
“有多少人?”
“没数,大概十辆车。你问这个干什么?”余千羽狐疑地看着余远。
余远皱眉想了许久。
裴砚白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会仓促求婚?
而且刚求婚,第二天就碰上了封家人,未免太巧了吧?
但如果他知道第二天会和封家碰面,故意把婚求了,目的就是让封家动手时知道余千羽是他的人,从而忌惮……
余远慵懒地往枕头一靠,“果然只有他才办得到。”
只有裴砚白能对抗米歇尔家族,保住那个人费尽心思用命为余千羽换来的自由。
他从未刻意牵线,裴砚白却和小鱼儿走到了一起。
这是天意。
余千羽问:“什么意思?”
“说你和裴砚白天生一对。”
余千羽:“……”
余远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听得余千羽一头雾水。
再问,他却不肯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