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另一边,裴砚白居高临下看着封尧,又问了一遍:“想好了吗?”
封尧脚上的伤被简单地处理过,衣服沾满血迹,模样狼狈,眼神却依旧明亮。
“我要见顾修筠。”
裴砚白让手下将笔记本电脑拿过来,频幕里,顾修筠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不知是死是活。
封尧双拳紧握,声音嘶哑:“这么对为你卖命的兄弟,不怕下地狱?”
裴砚白淡淡道:“他只是做出了选择。”
“你他妈放屁!”封尧像一头愤怒的野兽,喘着粗气,“裴砚白你这个卑鄙下流的阴险小人!要杀要剐随便你,那人软肋威胁算什么本事?”
裴砚白挥挥手让手下将笔记本电脑拿走,“他准备明天早上注射第二剂,你还有时间考虑。”冷淡地说完要走。
“你给我站住!”封尧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让米歇尔家族放弃追回目标。”
“办不到,二十年来我们从未放弃追踪叛逃的族人。就算我失败了,也会有新的人继续追查。”
“没有什么办不到。”
封尧沉默着,裴砚白却不着急,缓缓道:“一星期后,顾修筠若没死,就可以顶替成为追踪目标,你还有时间,慢慢考虑。”
裴砚白走了出去,笔记本电脑却被留了下来。
封尧死死盯着屏幕中毫无血色的顾修筠,墨黑的眸中翻滚着看不懂的情绪。
忽然,顾修筠剧烈的咳嗽起来,鲜红的血从他的眼睛、鼻腔流出来,很快染红了被单。
封尧瞳孔一缩,冲着监控怒吼:“放我出去!他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
频幕里,顾修筠身体剧烈颤抖,已经无法安然躺在床上。
他不知什么时候跌坐在地上,扶着床沿,佝偻着身体,面前的血迹慢慢向四周蔓延开。
封尧扑到电脑前,瞳孔放大,死死盯着频幕里的人。
“人呢?为什么没有人过去看看他?”
“裴砚白!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修筠?顾修筠你给我起来!谁让你自作多情……裴砚白!你给我出来!来人,带我去见裴砚白!”
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着封尧的怒吼。
他眼睁睁看着顾修筠身下的血蜿蜒成一湾,一个人能有多少血?流了那么多,还能活吗?
封尧眦目欲裂,盯着频幕吼道:“我答应!快派人去看看他!裴砚白你个人渣听见了吗?我答应你!”
门终于被打开,裴砚白扔了一个类似颈环的东西在封尧脚下:“戴上,我就相信你。”
“你把我当什么了?!”
“人心会变,我只相信绝对。”裴砚白冷冷地看着他。
屏幕里,像是冻在床边的顾修筠终于动了。
他扶着床,艰难地站起来,蹒跚走到床边的仪器前,顾不上浑身血迹,用颤抖的手操作着键盘。
很快,仪器发出嗡鸣,新的药剂生成。
顾修筠知道房间有监控,他趁着药剂制作的时间对着摄像头说:“我准备注射第二剂,希望你能履行承诺,三次注射完成之前保他性命。”
“顾修筠你是不是有病!!”封尧快疯了,崩溃地揪着头发。
他的目光落在脚边的颈环上,眼神透出他内心的挣扎。
屏幕里,仪器内部弹出新的药剂。
顾修筠艰难地伸手去拿,封尧的行动快过脑子,飞快地将颈环戴上,盯着屏幕冲裴砚白怒吼:“快阻止他!”
话音没落,已经有人冲进顾修筠所在的病房,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封尧松了口气,低声说:“我要见他。”
研究所里,封尧见到了陷入昏迷的顾修筠。
他远远地站在病床旁,看了一会儿后转头回来看着裴砚白,眼神和他颈环上的灯闪着同样冰冷无机质的光。
“你最好祈祷他能醒来。”
“这东西。”裴砚白指了指封尧的颈环,“自爆启动芯片在他体内,顾修筠死了,你也活不了。”
封尧顿了片刻,露出个冰冷的笑:“裴砚白,你真不是人。”
裴砚白不为所动,转身离开。
……
从研究所出来,裴砚白看到了余远给他发的消息,让他去医院接人。
实际上,一直有人暗中保护余千羽,裴砚白掌握着他的一切动向,余千羽前脚才出门,后脚裴砚白就收到了他去医院看望余远的消息。
只要裴砚白想,他甚至能知道父子俩之间谈话的具体内容。
不过没必要,只要小鱼儿安全就好。
余千羽在病床前跟余远耗了许久,而余远是铁了心不会多说一个字。
父子俩僵持不下时,李坤的来电打破了沉默。
他在电话里简单地汇报了一下余氏最近的情况,然后提出辞职。
他当初是看在陆苍明的面子上,暂时来顶岗的。
现在余氏背后有裴砚白,安排过去的整个团队运作十分顺畅,他自然没必要留下。
余千羽也没挽留,约了时间去公司交办手续。
“身体差不多好了,你就回公司上班吧。”余千羽挂了电话之后,对余远说。
“不去。”余远斩钉截铁,“你也别去。”
出事儿之前余远就不喜欢去公司,整天飘在海上钓鱼,要不然也不会轻易被陆家人掳走。
余千羽也就随口一说,公司交给专业的人打理,比余远靠谱多了。
又安静了一会儿,余千羽说:“我打算回学校念书。”
余远十分意外地看他一眼,“你说真的?”
“虽然在公司实习能学到很多东西,但……”
余远抬手打断他的话,沉默了片刻,道:“小鱼,你会不会怪爸爸没教好你?”
“没有的事。”
“哎……现在说那些也没用,你才20岁,确实应该多学知识。不过,一定要跟裴砚白说,让他替你安排学校。”
以前是担心余千羽被那些人发现,想尽办法藏着。甚至放任他不学无术,当个混不吝的小少爷。
现在有裴砚白,相信他有能力保护余千羽。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裴砚白进屋,目光落在余千羽身上,片刻之后才看向余远,对他点头致意。
余远眼尖儿,看见他们手上同款戒指。
“哟!求婚啦?”余远揶揄一笑,“什么时候领证?”
裴砚白走过来,摸摸余千羽的头顶,接过话:“看您的意思。”
“你俩自己定,户口本就在老房子客厅的抽屉里。趁现在民政局没下班,赶紧把证领了,这周末办婚礼。然后你帮我找个养老院,最好是在国外,谁也不认识谁那种,让我多享几年清福。”
“爸!”余千羽皱着眉叫了他一声。
“干嘛?我说认真的!难不成你俩还会闹掰了?”
余千羽:“……”就很无语,感觉他是个恨嫁郎。
“那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关系?”余远振振有词。
裴砚白:“该给小鱼儿的,我一样都不会少,不过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好,还要耽误一些时日。”
余远抬头,视线和裴砚白的对上,一些事情心照不宣。
从医院回到家,刚进门,余千羽就闷着头往裴砚白怀里钻。
“怎么了?”裴砚白的声音不自觉放轻,搂着黏人的小鱼儿,低声哄着。
“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当然。”
“不管发生任何事?”
裴砚白能猜到余千羽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患得患失。
“为了能和你永远在一起,我做了很多……不光彩的事。”
下巴被男人捏住,余千羽仰着脸,男人沉静深邃的目光要看到他心底去。
“不能让我知道吗?”余千羽有些委屈,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好受。
吻轻柔地落在他眼角,裴砚白抱紧了他:“这些事你不知道会过得更幸福。”
“可我感觉你离我越来越远。”
裴砚白牵起他戴了戒指的手,“那明天去领证?”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男人弯腰将他抱起来,往卧室走,低声笑道:“知道了。”
裴砚白覆身下来时,余千羽脸不生气地红了,推着男人的胸膛急忙澄清:“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裴砚白压着他的半边身体,垂眸敛了一腔深情,说:“你的亲生父母身份特殊,我几乎要倾尽全力才有可能把你留在身边。患得患失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那个封尧……”
“他只是寻回你的人之一。”
余千羽想到了那排黑压压的车,还有裴砚白手下们严阵以待的样子。
他只是窥见边角就能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整件事的全貌该有多吓人?
“你的母亲和余远花了一辈子的时间隐瞒你的身世,我也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虽然素未谋面,余千羽却似乎体会到母亲当初的隐忍和无奈。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好,我不问了。”他亲了亲裴砚白的嘴角,“你发誓,就算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温柔的爱意从裴砚白眼中荡出,他拨开余千羽额头的碎发,印上轻柔的吻:“我发誓,会让我们都活的好好的。”
这一晚,裴砚白很凶,余千羽嗓子都哭哑了,最后抽抽搭搭被抱着去了浴室。
等重新躺回床上,他累得手指都动不了,迷糊糊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