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戈小说网>古代言情>中州辞之月照清江>第17章 受伤

  看到兰鹤亭闲庭信步地走进来时,邱子蓉气极,她原就觉得若非兰鹤亭自己也不至于落到有家归不得有亲认不得的境地,“唰”地拔出长剑直指兰鹤亭,哑声逼问:“你把外面的弟子怎么了?!”

  兰鹤亭一脸无辜,“要么点穴,要么迷-药,放心,没伤人命。”

  “哼!鬼蜮伎俩,远非君子所为!”

  “我可从未说过我是君子。”兰鹤亭不置可否,四下一扫,已将暗室内情况看得七七八八,右靠两步向月浓和阿喜的方向挪去,也露出了身后的沈愈。

  “沈师兄别来无恙,”邱子蓉面露讥诮,“多少人称赞天山弟子,如今看来……攀附权贵,不过如此!”

  沈愈面无表情,“麒麟阁奉命保护来访贵宾,加之苏陵城内多名女子不知所踪,官府、海虹帮、妩水宫三方默不作声,也只能我这个千里之外的天山弟子来管一管闲事了。”

  “你们懂什么!”邱子蓉冷笑,“身为女人,被欺侮被打骂,不想着变强不想着复仇,只一副哭哭啼啼哀求不已的模样,真是难看死了。”

  说罢邱子蓉突然出手,一剑直奔兰鹤亭而去,出手之快角度之刁钻让沈、兰二人也颇有些手忙脚乱。兰鹤亭一个铁板桥迅速后仰才堪堪躲过,沈愈的凝雨剑疾如闪电,挑起邱子蓉的剑,电光火石间双方已交手十数招。沈愈和兰鹤亭一个打一个看,都暗暗心惊,这邱子蓉上次伤重,这点子时间恢复尚嫌不够,如何功力大涨?若说妩水宫能把人调教到这个地步,何至于妩水宫宫主楚魅在江湖中还属二流?

  月浓悄悄凑过身来,“少爷,邱子蓉应是丁麒大会后两个月左右来了妩水宫,听说来了后躺了半个来月才下地,因着出身楚魅也颇为看重,把她收到自己门下,但不知为何后来邱子蓉武功突飞猛进,和展眉儿也互不对付。后来展眉儿去了中京,楚魅便颇倚重于她,最近楚魅闭关,妩水宫上下就交给邱子蓉和几个长老打理。苏陵城内女子失踪九成九是邱子蓉所为,说是流放,但流放到哪里不知道。”

  兰鹤亭摸摸月浓微肿的脸颊,目露赞赏,“好姑娘,这次受委屈了,你先出去等着我们。”

  暗室本就狭窄,沈愈和邱子蓉剑气四荡,原没有什么腾挪余地,沈愈不知怎的剑锋一顿,慢了一分。他武功之前比邱子蓉高些,然而邱子蓉短短数月脱胎换骨,只吃亏在时日尚短不纯熟,沈愈破绽一露,邱子蓉立刻剑如吐信,把沈愈逼至暗室一角。

  兰鹤亭哪还待得住?将月浓轻轻一推一带,送到了暗室门口处,月浓自知留下来非但帮不上忙还容易拖累自家少爷,凭着已经恢复两分的气力躲到门外,还不忘探出个脑袋招呼阿喜过去。

  就这么眨眼间的工夫,沈愈那边已经险象频频,一招慢招招慢,眼见邱子蓉反手一剑沈愈明显要阻挡不及,兰鹤亭连忙挥动“赤练”偷袭邱子蓉后心。邱子蓉仿佛背后长了双眼睛,招未使老便抽剑回防,饶是她中途变招,也在沈愈腰腹部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涌出,再深两分,非给沈愈开膛破肚不可。

  自兰鹤亭到青城派第一日就与邱子蓉结下了梁子,从青城派寿宴,到丁麒大会当众叫阵,再到如今妩水宫暗室,二人今日才算真真正正交手。兰鹤亭不弱,但邱子蓉这诡异功夫也不容小觑,一时间也是僵持不下。

  邱子蓉以轻功犹如鬼魅般在暗室中与兰鹤亭周旋。她当日虽未亲见邱三炮与兰鹤亭比武一幕,但没少听人议论。兰鹤亭都能把自己父亲逼到吐血,那门心法再精妙,到底修行日短,恐怕充其量只能打兰鹤亭个措手不及,一但百招之后,自己只有力竭败退的份儿。虽然不情愿,但邱子蓉此刻也不得不考虑自己的退路,只要未丢性命,不过吃点苦头,以那门功夫之精妙,恢复如初也不过几日。

  沈愈腹部衣衫已被血浸透,他将几处要穴封闭,肃着脸再次上前。二人以快打快,半柱香不到,邱子蓉已连连败退,气力不支,以剑撑地才不至于倒下去。邱子蓉见沈愈竟然和别人合击自己,还是忍不住刻薄两句,“好、好…好一个沈愈!往日我们也算同门手足,堂堂天山派首徒,以二打一,真是好生出息,我竟从未发现你是以多欺少恃强凌弱之徒!”

  “你如今在妩水宫门下,我们仍属同门。但你掳走女子甚至贩于他人,别说六大派,妩水宫也不能容你,只要你如实坦白,还有机会。”

  邱子蓉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不过把她们送去绣房,何来贩人之说!”

  兰鹤亭嗤笑道:“你就不查查那个绣房多大胆子敢收来路不明的妇人?绣房的所谓主人是李君玉第四房小妾的娘家嫂子!你把人扔过去不管了,他们打着把人贩去南洋的主意,若非…算了,和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邱子蓉闻言先一怔,复又啐道:“呸,你说是就是了?更何况凭什么来饶过我?你有什么资格,凭你是个男人吗!”

  “那我可有资格了?”

  外面一个疲惫的声音传来,沈愈和兰鹤亭侧身,展眉儿扶着楚魅缓步而来。妩水宫众弟子齐齐行礼,“见过宫主!”

  讶异、委屈、不屑…种种神情在邱子蓉脸上闪现,最终化为浓浓的悲怆,她膝行到楚魅面前,“师父,你也不要我了么?”

  楚魅闻言面露不忍,邱子蓉刚来妩水宫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她轻轻环住邱子蓉的肩,柔声说道,“你既入了妩水宫,便一辈子都是家人,只是这事错了便是错了,蓉儿,我们改过就是。”

  “错?她们原是受尽欺辱,我把她们救出来,她们还一心要回到火坑里。我真是不明白,她们为何不能舍弃软弱?”邱子蓉霍然起身,“我错在哪里!救人是错?让她们吃点苦头是错?想让她们自强复仇是错?为何她们的父兄没有错,她们的丈夫婆家没有错,反而是我错了?!”

  无人能回答,邱子蓉双目含泪,一只手颤巍巍地从沈愈、兰鹤亭、展眉儿等人面前指过,又无力垂下,她哭着跑了出去。

  暗室中几人无语许久,楚魅神色黯然,轻声说道:“我怜她忽逢巨变收入门下,谁料她偷练被禁的心法,我一念之仁,让她闯下这等祸事。众弟子听令,缉寻邱子蓉,活着把她带回来。”

  妩水宫众弟子应声不提,沈愈闻得邱子蓉的邪门功夫是在妩水宫偷学而来,眉头紧皱,问道:“什么心法?宫主能否详细告知?”

  楚魅脸上难得露出些许不自在的神情,支吾道:“这个…反正是个邪门功夫。对了,差点儿忘了沈师侄还有伤,不如你们暂留两天,也算我妩水宫赔个不是。”

  兰鹤亭摇头道:“楚宫主还是先处理宫中事务吧,我们回去养伤。”

  三人折腾了两天,再回到客栈有恍如隔世之感。月浓见到沈愈的伤口一副泪眼汪汪的模样,搞得沈愈十分不自在,连忙找借口把她打发出去了,这才把衣服解开好好给自己敷药包扎。

  “也不知这妩水宫的邪门心法到底是什么,回头我问问师父。”沈愈额头上掉下豆大的汗珠,他被邱子蓉伤得不轻,此时又虚弱乏力,包扎半天也弄不好。“这次确实多亏了那问经夫人,加上伍辰好打听消息多,还真让我们摸到了些消息,诈了邱子蓉一回。”

  说到此处沈愈长舒一口气,干脆把白棉布扔到一旁,“希望经此一事,能让邱子蓉长点教训。”

  兰鹤亭撇撇嘴,“她那个脾性,恐怕改也难。”说着拿起白棉布,坐到沈愈面前,“沈大哥,我来帮你。”

  未及沈愈拒绝,兰鹤亭已将棉布摁在了沈愈腹部的伤口处,双手环着他的腰,一圈圈地把伤口包扎起来。

  “虽说邱子蓉咎由自取,但若说可恨,还是李君玉和元司空。”提及这二人,兰鹤亭只觉得一阵恶心,邱子蓉是掳了人不假,但若真像伍辰打探来的,借此事以绣房身份哄骗邱子蓉,再暗地里把人贩走,万一被查还可以让妩水宫背锅,既毒辣又刁钻,堂堂一国皇子和一地父母官,可不是一句罔顾法纪草菅人命能了事的了。“若在苗楚,必是斩立决的罪,只不过在你们中州——哼哼!”

  沈愈揉揉眼前兰鹤亭毛绒绒的脑袋,嘴角翘起一丝弧度,“怎么,你想杀了他们?”

  “有这想法难道奇怪?”兰鹤亭头也不抬地说道,“不过也就是想想,不然让我姐姐知道绝绕不了我,况且,我也不想给你们惹麻烦。”

  “话说——”沈愈的手揽住兰鹤亭的脖颈,凑在他耳边,声音低到微不可闻到地步,“我倒是有个主意,你想不想听听?”

  “什么主意?”兰鹤亭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盯着沈愈,沈愈不得不先退两分,平定下气息,才复又凑到兰鹤亭耳边低语几句,果然让兰鹤亭击节叫好,马不停蹄地给白布打个结,就找月浓安排去了。

  沈愈解开自己封上的穴道,用帕子擦掉唇边沁出地血,默默地想——

  一切,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