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应该是慢慢深了，外面的喧闹声渐渐低悄下去。
田笑半伏在凌修月的左肩窝，而凌修月的左手正绕过她后背搭在腰侧，形成一个虚搂。这个姿势怎么看怎么暧昧，在田笑冷静下来后也醒悟了这件事，却一时间，竟然不愿意离开。
原来，在哭泣的时候，有个人在你身边，拍着你的背，说一句简单的“你怎么了”，是这样温暖的事情。
凌修月其实早就知道田笑的哭声停了，因为肩附近的衣服已经开始变干，而怀里女生的呼吸也平缓起来。不过，软玉温香在怀，他更加不可能主动推开，不是么？
在凌修月二十六年的生涯中，从来没有试过面对一个人抓耳挠腮百寻不得其路入的经历。他这个人嘛，向来谈得来那就当朋友，处不来那就当没看到。
有时候人的直觉也真的是灵的，第一次相遇就感觉不对劲的人，日后也的确怎么努力溶解，还是会有隔阂。
现实中尚且如此，那游戏里更加是不会放上什么心思。对于已经上班的人来说，游戏更多地是成为发泄和消遣的一种东西。他去任务出勤，总还有郭子笺帮他挂着，周常什么的从来不用挂心。而游戏里，帮派或是兄弟，也有笑天下在维系。所以随随便便离开十天半月，自己是心里一点芥蒂都没有。
但为什么他在这个游戏里呆了那么久，离开了又再回来，重新面对洗盘后的朋友关系，即使几乎颠覆他之前在游戏里的整个格局地位，去直面曾经相信的人盗了自己号的事实，去发觉那些总跟在身后当小跟班的“兄弟”的真实想法。
跟一个本来就没放在心上的游戏牵扯这么深，都是因为一个人。
因为一个本来也可以随便抛在脑后很快遗忘的人，他停下来，回过头。
然后，走了回去。
先是好奇，好奇到底是什么理由令得这一个明显是第一次玩网游的女孩子这么的尽心尽力；后是敬佩，敬佩还是可以从经常性找地图划圈圈看出来有性情一面的人，这样温文不火地处理一切争端。
后来？再后来？
那就是自己也总结概括不出的情愫了。
但是，即使要让他上天下地地去摸她的心思，或者万人斩也要乖乖低头听她数一二三四，又抑或在各种地图上像盲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她的踪迹。
凌修月也觉得很乐意。
只要最后能让他像现在这样，拥她在怀里，再多的辛苦，都平静了下来，消化成浓得化不开的幸福。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对于田笑来说，或许还有自己正枕着的，凌修月的心跳声。
她偷偷斜过半边眼，透过凌修月下巴和脖子间的隙，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针已经越过了那个10字。
当下自己也觉得不妥起来，再怎么不舍得这个温暖的怀抱，毕竟是晚了。
田笑轻抬了一下头，正想开口，没想到那厮动作比她还快。
“笑笑，可不可以亲你？”
“哈！？”半来只打算柔声提醒的田笑，吓得猛地往后一退，整个身子完全脱离凌修月的掌控范围。
凌修月正抱得舒服呢，突然怀里一空，自己也不爽了，嘟嘴道：“不许咩？”
“什么许不许的！”
“可是我想亲你呀。”
“你以为我是那种随便见网友就同意上床的女人，那你就想错了！” 田笑伸手气巍巍地指着他的鼻子，脸涨得通红。一半因为害羞，一半又因为气愤。
“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那你走！现在几点了，有常识的人都不会待在单身女人家里。别忘了，我跟你不熟！”
“不熟？”丫歪头。
“不熟！”
“真不熟？”
“绝对不熟！”
“好吧。”出乎田笑意料之外，凌修月并没有继续死缠烂打，乖乖地站起来，向门的方向走去。
“那我走了。”
“哦。”见他这么听话，田笑自己也觉得有些内疚。好歹刚才借了人家肩膀那么久，瞧，那里泪迹还没干透呢。
其实自己心里笃定他是可以相信的，所以才轻易把他放进家里来。但脑海里另外一个声音却又不断提醒自己，知人口面不知心，人不都说网络和现实差得远么，随便掉以轻心，指不准就被吃干抹净了。
因为跟人接触得少，所以既容易信任，又容易退却。
凌修月磨磨蹭蹭地到了门边，田笑还是一句挽留话都没有出口。
他拉开门，走出外面，却又不立即关门走人。转回身看走到门边来送他的田笑，欲言又止了半天，好不容易蹦出一句：“你关好门窗。”
“恩。”
“用完煤气记得关掉。”
“知道。”
“别随便让陌生人进来。”
“……你算不算？”
丫立即摆出一幅凄然欲泣的表情，半弯下腰凑近田笑的脸装委屈：“真不熟么？”
“真不熟。”田笑有些啼笑皆非，也渐渐明白了他这么一个爱自己演戏的性子。反而起了戏弄的心，强忍住笑意，板起脸装作一本正经地打击他。
“好吧。”凌修月嘟嘴，“现在不熟，总有一天会熟起来的。我留着等熟的那天再问好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从现在起跟你断绝来往？”
“不许！你敢我就天天坐你门前，举着牌子求包养！”
“……我叫保安。”
“我有证件，你们小区保安以前还是我学弟，哼。”丫不知道哪里来的莫名自豪。
“凌大队长，这叫滥用职权吧？”
“你残酷无道，你始乱终弃，我这是为民除害，圈养回家！”
“好了别闹了啦，几点了。”始乱终弃什么时候变刑警的管理范围了，这厮还真是自降身价去当居委会大妈呢。
“好，马上走了。……笑笑。”说走还不真走，反而摆正了声音，又叫了她一声。
“恩？”
“我说认真的。”
“什么？”
“我知道我这个人表现起来很不可靠，你不相信我也是应该的。但是，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的想亲你，真的喜欢你。你总说我喜欢瞒着你，那我都一一老实告诉你。”人再直爽，当着当事人说这话还是声音可疑地拐了一个弯：“我会努力学着变稳重起来，变得让你可以依靠，变得让你心情不好时直接想到我而不是找块地图躲起来。所以，你要相信我哦。”
“恩。”田笑终于笑了，眼睛弯起漂亮的弧度，尽管不是什么浓郁的欢喜，却也不再是职业性的冰冷，“我相信。”
我不止一次说过这三个字。
只要你说，我都听。
只要你保证，我都相信。
是不是对你言听计从的魔法，从来都不能解。
不能解就不能解吧，就这样陷在一个叫凌修月的幼稚家伙的局里，也不是什么为难而不能接受的事情。
凌修月看着田笑娴淡的笑容愣了半刻，又是突然飞来一句：“我还是想亲你哎。”
“你可以滚了！”
“哈哈好好，这就走了。再修马桶的话给我电话哦。”
“> “那修灯泡……”
“走了啦！”
“好嘛，走就走了。我改天再来，哼。”凌修月又演上了，自己跟自己拗气，嘟着个嘴也不知道哼谁。
田笑见他转身要走，踟躇了一下，又突然开声叫住。
“月。”
“恩？”
他倒是回身得很快，习惯性地半歪着头看她眼睛，桃花眼里没有一丁点的掩饰或是不耐烦，像在用心地等着她将出口的语句。
田笑微微仰头跟他直视，本来自己不太好意思跟人交往，视线对上个两秒，也是迅速转移方向。现在自己居然敢这样地盯着面前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生，看他清澈的眼底，似乎那里能看透到灵魂深处。
不管是万人斩月逍遥，还是性格加点都不符实的寒江月儿，又或者，凌修月。
至少，眼睛，和情感，都是一样的。
突然间，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就涌起一鼓勇气，迅速蔓延向各个关节，驱使着她脑子一热，踮起脚，往凌修月脸颊上碰了一下。
……真的只能叫碰，像蜻蜓点水一般，只是嘴唇轻轻擦过，又迅速地收了回来。
只徒留自己耳根的滚烫，和面前那张姣好面庞上不可置信的表情。
“想你的话，会给你电话的。改天见，阿月。”
敢做却不敢承认，这回倒是把视线迅速撇开，不敢看他的反应，田笑像是逃一样缩回门里，飞快地甩上门。
为自己的大胆吃了一惊，却又隐隐的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仿佛禁锢已久的那些本应该活跃的因子，偷偷地跑了一些出来。
田笑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听得门外一片安静。不知道凌修月是什么反应，一下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还是太大胆了吧……
过了好一会，楼道里忽然传来了兴奋的狼叫声。
光是听声音，就能想象出那个大男生手舞足蹈的样子，眯着桃花眼，扭曲妖孽脸。
田笑额头抵着门板，吃吃地笑得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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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我的电脑终于回来啦！撒花！！超级超级超级无敌高兴啊（抱住电脑猛亲）
不过今天洗完澡拿了可乐出来时，踩到水滑了一跤，我个傻子居然为了保住手中可乐，把自己的屁股狠狠往地上送囧
于是现在右腿抽搐无限疼痛ING……
这也算悲喜交加的一天了吧？
话说我果然写现实戏很废柴，为了写这几章现实戏份，我完全提不起兴趣去玩游戏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