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邵麒在渭水城郊买了一座带院子的二手房,又网购了一批生活物资,随后给自己做了一张足以以假乱真的假简历。
第二天,他进了一家铸剑坊做了个小小的设计师。
如今用刀剑做武器的人越来越多,这样的小作坊也不少,但生产出来的刀剑都以花哨为主,好看却未必实用。
邵麒应聘时被要求画两幅设计稿,老板还说给他三天时间准备,结果邵麒当场刷刷几笔就画了一把刀和一柄剑,老板眼睛一亮,当场就录用他了,一个月的工资有两百积分。
邵麒一个月的工作量只需要画几张能用的图纸就行,大多数时候他都在熔炉前旁观工人的操作。
虽说是一家小小的铸剑坊,但用的也是全机械的设备,材料融化后倒入模具,再由机器千锤百炼,成型后再手工加入点缀,便是一把外形美观造价高昂的宝剑宝刀了。
邵麒的刀没了,那把刀跟着他征战多年,感情深厚,可惜连个碎片都没留给他。
他多数时间都望着熔炉发呆,工人们一开始还会非议几句,时间长了也就不管他了,只当他脑子有毛病。
属于邵元帅的葬礼在曙光城开始了,灵堂设在最大的人民广场,没有遗体,只有一副放着他军装的水晶棺。
临时搭建起来的灵堂前,一副硕大的黑白照片挂在堂前,围绕着灵堂摆放了无数画圈,整个广场都被市民送来的花海淹没了。
不管是周游还是邵家人都没到现场,市民自发悼念,官方的葬礼直播都是一些高层领导念祭文,声情并茂,但周游一点也不想听。
他在医院,老爷子病倒了,从听到邵麒牺牲的消息就倒下了。
周游安慰不了他,他的任何语言都太苍白了,只能遵照医嘱亲力亲为照顾他。
中央军团军权动荡,据说好几个邵麒重用的将领都被撤换了,目前关于元帅人选还在竞争中,这些周游都不太关心。
他总是一坐就坐半天,有时候老爷子醒来看到他这样都会振作几分,他如果也走了,那周游和邵甄就太可怜了。
“把电视台调到一号台,今天是不是送葬的日子?”老爷子醒来后对周游说。
周游拿起**换台,平淡地说:“一副空棺材而已,没什么好送的。”就连墓地都是官方选的,周游没去看过,那座墓碑他大概也是不会去祭拜的。
他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听着那一段段感人泪下的祭文,歌功颂德也无外乎如此了,只要上网随便一刷,到处都是夸赞他的文章,他看了只却不觉得高兴。
他想要那个人重新站在自己面前,他要见到人,而不是一段段冰冷的文字,他宁愿他什么都不是。
下午,探视时间时来了几位军区将领,周游一个都不认识,老爷子说了几句话就装睡,周游便也知道这几个人和邵麒关联不深。
卓浩天天都会来,会来跟他汇报军区的动向。
邵麒一死,最伤心的莫过于火炎部队的人,而且最近有风声传出,说是这支特种部队将会被打散分配到各处。
当然,以他们的本领去到别处也不会是最基层的士兵,但打散了就不再是一支队伍了。
“太过分了,他们竟然想要我们部队的训练方案以及盘查我们的武器装备库!”卓浩一来就愤愤不平地告诉周游。
谁都知道,火炎部队的配置是全军最好的,那些人显然是眼红已久了,不过只要新元帅一天没上任,就没人有权利动他们的东西。
“卓浩,你已经是上校了,这次立功也不小,应该能再晋一级吧?”周游凝重地问他。
“我……我没想过这个。”最近大家都沉浸在哀痛中,根本没心思想提拔的事情。
以他这两年积攒的军功,别说一级,两级都够了,当初邵麒也是打算在今年给他们几个考核晋升,只是一直忙着没顾上。
“如今军中最有希望竞争元帅的人都有谁?”
“顾濯算一个,还有一位老将军徐磊,另外,阳城基地的林庭羽林司令呼声也很高。”
周游回想起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司令,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深沉,与顾濯将野心摆在明面上不同,会是个有力的竞争对手。
“他们除了在争权,有没有说如何抵御外敌?”
“目前只是让秦荀将军带三万人回去驻守生命基地,下一步政府会送工程队过去修复基地,”一旦有情况,这边会立马派出援军,我们时刻都在准备着。”
“如果消息传不过来呢?”周游反问道:“万一对方也使用了能屏蔽信号的武器,该如何第一时间接收到消息。”
“这……那边的信号目前已经恢复了,哦,对了,我给你买了一台新手机,号码还是原来那个,周哥……我知道你很难受,可是日子还要朝前看,我现在也很迷茫,可是我不想丢掉老大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队伍。”
周游接过手机,打开输入一串熟悉的号码,号码显示是空号,好像从邵麒的死讯传回来后,他的许多账号都逐渐消失了。
就像一个人活过的证明,正在一点一点被清除干净,连他的身份卡也已经注销了。
这是周游很不能接受的事情,所以外面的那些悼念更像是讽刺,是最后的狂欢,狂欢过后一切终将归于平静。
等卓浩离开,邵老爷子开口说:“小游,你想过进军队吗?”
周游摇头,“不想,这个人不太习惯军队里规矩严明的生活方式,现在的工作对我来说比较自由。”
“邵麒其实也不喜欢被约束,当年他进军队也是意外,那会儿武者刚刚出现,他算是第一批有成就的人,加上国家动乱不止,他领着一帮志同道合的战友开始慢慢平定纷争,也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伤,人只要站在权利中心就会发现,只有爬的越高才能做越多的事情,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被推上去的。
还好他做的一直很不错,偶尔几件遭人非议的事情也都占理,你肯定不知道,外表风光受人尊敬的大元帅其实最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私下调皮惯了,我有时候会想,等哪天不需要他了,他是不是可以退伍,回来过普通安定一点的生活。
我也没几年好活了,以前的愿望就是看他平平安安,最好给我找个孙媳妇回来,后来有了你,我也很满足了,只要有人陪着他过后半生我就安心了,没想到……
小游啊,是他对不起你,他没有做到与你携手一生的誓言,我也好,你也好,活着的人总是最痛苦的,但你还年轻,要学会放过自己,等过完这一段伤心的日子就开始新生活吧。”
“爷爷……”
“听我说完,我刚才问你想不想参军,是觉得以你的才能和武功最适合这个阶段统领全军,我也是个自私的人,不想看到邵麒的心血功亏一篑,火炎部队是他的私人部队,也是一支所向披靡的队伍,谁都眼馋,如果拆散了,也许不用几年就散了。
或者是被其他人利用,如果你想参军,我可以联合几个老家伙推举你上位,不用担心自己是空降兵,你的能力足以震慑所有人。”
周游听完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想坐上那个位置吗?其实并不想,但老爷子的顾虑他懂,他只要想,可以顺利接手邵麒的势力,等于一步登天,还能保住邵麒的心血。
“你不要觉得为难,按你的心意去做,听你刚才的意思是想扶持卓浩,我可以帮一把,让他顺利晋升两级,但他的能力离一把手还差一些。”
卓浩会是个很好的左膀右臂,但现在他离最高的那个位置显然还差些距离。
“我其实并不在乎军权在谁手里,我只想国泰民安,境外势力虎视眈眈,如果他们自己内乱,被人有机可趁,那我们国家这些年的努力也许就白费了。”
老爷子欣慰地笑了起来,“你很正直,你也确实不适合那个位置,咳咳……也许你可以去找何塬和清风道长谈一谈,只要他们两个意志还在,军方很难大乱起来。
各门派在军队里的势力也不小,占据了中层将领的半壁江山,只要武术协会还是一条心,最后的结果,也许会是几大门派联合推举出一位元帅人选。”
“那之前呼声最高的那三位会在其中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如果想扭转这个结果,可以去试一试,你的话他们还是会听进去的。”
周游这些天过得浑浑噩噩,他很怕在外人嘴里听到“邵麒”这个名字,他接受不了他不在了的事实,因此也尽量避免见到熟人。
老爷子看出他的犹豫和担忧,握着他的手说:“别让自己沉浸在悲伤中,转移一下注意力会更好,我身体没什么大碍,你别忘了,我经过过丧妻丧子,这一天我早有准备。”
周游听得鼻头一酸,固执地说:“可我总觉得他不会这么轻易死的,爷爷,我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