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戴着帽子和口罩都到人民广场外,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哀乐声音大到扰民的程度,四周各路口都有城防队守着,禁止车辆通行。
周游以旁观者的身份站在路边看着送葬的队伍一路前行,市民自愿随行,许多人都哭得不能自已,也有更多的人举着手机将这盛大的一幕拍下来。
周游心情复杂,他本该站在队伍的最前端,捧着邵麒的遗像,以未亡人的身份送他一程。
但无论各部门如何来劝说他都没有答应,只因为他一个可笑的理由:“我觉得他没死。”
等队伍离开,广场上只剩下一片花海,周游拉高衣领继续往前走,走了许久,看到路边贴着比武大赛的海报,三三两两的武者正在报名处填表格。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上前要了一张表格,以假身份填了一张表格上交。
对方要验证身份,他说了句稍等,打开部门网站,给自己注册了一个新身份,这个身份会很快进入户籍系统,这就是他们这个部门员工的便利之处。
“好了,这是你的参赛牌,明天就开始初赛,市体育馆,七点半到场,不能迟到,你运气真好,是最后一名,再晚一分钟,我们就截止报名了。”
周游扯了扯嘴角,将号码牌揣进兜里,走路回家。
这房子是邵麒名下的,随着他的死亡,他的所有财产都转移到自己名下,老爷子一分没要。
这房子因为就在军区附近,所以周游过来看过,里面还有邵麒生活过的痕迹,他便也经常过来。
睹物思人,周游却宁愿沉浸在这种熟悉的氛围里。
不过今天回家,他直觉有人来过这里,东西虽然位置保持不变,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到处走了一圈,精神力将全屋扫了一遍,在隐蔽的吊顶扣板上找到了窃听器。
估计对方也知道他精神力强大,监控器太明显,这种微小的窃听器就安全多了。
周游看了几眼,没去动他,他不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这座空旷的屋子里有什么好窃听的。
难道是要听他的梦话?还是听他的自言自语。
洗个澡躺在床上,周游拿出手机,下载了几个常用软件,邮箱刚安装好就响起了提示音。
这也不奇怪,谁邮箱里还没几封垃圾邮件呢?
不过他还是点开了,看到了一个未知域名的邮箱给他发了几封邮件。
第一封就三个字:我想你。
他冷哼道:莫名其妙!正要动手删除,又点开了第二封:天王盖白虎,宝塔镇河妖。
一定是谁的恶作剧,连暗号都写错了,文盲!
点开第三封时,他愣了一下,因为里面有一个手机号码,还有一句话:渭水基地的风景很美。
当他要点开第四封邮件时,手机屏幕突然黑屏,再开机,邮箱里的邮件竟然全空了。
看来那些人不仅想监视他的行踪,还监管了他的电子设备。
他后悔没按时间正序点开那几封邮件,越往后的信息越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用的。
卓浩的电话打进来,周游瞥了天花板一眼,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将水龙头开到最大。
“喂,卓浩。”
“周哥,回家了是吗?饭吃了吗?要不要我给你送饭过去,对了,刚才给你的手机是新的,你要是不会使用就先放着,等我过去教你用。”
周游垂下眼皮,这话是在暗示他什么吗?手机是大家用惯的了,不存在不会使用的情况。
“好的,正好我饿了,你过来吧。”
周游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心里将那串数字默念了几遍,然后拿上钥匙走出去,边走边给卓浩回消息,“我想在外面吃,你到我楼下接我。”
卓浩来的很快,同行的还有司徒函和李燕。
三个人下车后先谨慎地看了看四周,两人腰上别着枪,手里也拿着武器,显然是准备随时应付危急情况。
周游挑了挑眉,上了他们的车,车子在附近兜了几圈,然后进了一家平价餐馆。
进了包厢后,司徒函用仪器在四周探测了一遍,然后又拿出手机关机,周游见其他人都关机了,也将手机拿出来关了。
李燕这才松了口气,对周游认真说:“周哥,我们今天发现老大的办公室被人动过,还有他的账号,有的被注销了,有的被接管了,连他以前的邮箱也被禁了。”
“所以你们怀疑有人在监视我们?”
“不是怀疑,是确实有,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动作,目的也许是为了找到一些军方的机密。”
“可我看他们的目标更像是挖出邵麒的机密。”周游不客气地说。
“也有可能,所以最近你出入要注意安全,电子设备少用。”
周游看了他们三人一眼,点了点自己的新手机,问卓浩:“这手机是在哪里买的?有没有被人做手脚的可能?”
卓浩大惊失色,当即拿出设备拆开周游的手机检查一遍,果然在最里头发现了一条多余的线,如果不是他对这些东西很熟悉,还发现不了。
“我……我就是在商场随便买的。”
“你的随便也许正好是别人设下的陷阱。”周游撑着额头说:“我邮箱里的邮件全不见了,他们这么做是害怕我发现什么吗?”
几人都陷入沉思中,这些小动作太隐蔽,就算报告上去也得不到重视,还不如他们自己揪出幕后之人。
“有怀疑对象吗?”周游问道。
“无非是想从中得利的人,我们怀疑顾濯,他以前可没少给老大使绊子。”
周游捏了捏手指头,冷笑着说:“那就从他开始吧。”
“你要做什么?”
周游没回答,让李燕出去随便找个人借部手机来,如果借不行就买。
李燕明白,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部明显是女士用的手机。
周游第一通电话是打给玄老的,电话那头,玄老声音苍老了几岁,“安慰的话不多说,你小子终于想起联系我了。”
“抱歉。”
“不用抱歉,需要我做什么你直接说吧。”
周游笑了,“玄老就不怕我败了您玄门的大好基业吗?”
“呸,我们玄门立足靠的是本事,又不是其他的,而且你是下一任宗主,这个消息我早就散布出去了。”
“那这个位置我就接了,我要一份玄门在军中的弟子名单,各基地的都要。”
玄老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也知道,如果周游有心争那个位置,这些人都会成为助力。
他不仅将这些弟子交到他手里,还把孙子打包送到了曙光城。
“玄珏那小子应该已经到了,你记得去接一下他,他是个路痴。”
“他来做什么?”周游无心照看小孩子。
“当然是去伺候你的,徒弟伺候师父天经地义,不要客气,尽管使唤。”玄老成功让周游放松下来,心情好了不少。
他还记得玄珏的电话,给对方打了个电话,让他打车过来,然后又给何院长和清风道长分别打了个电话。
这两个号码是卓浩提供的,对方接到电话态度良好,分别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打完这两通电话,周游把手放在数字键上,犹豫着要不要打刚才背下的电话号码。
“怎么了?”卓浩担忧地问道。
“没什么,再跟我说说军中的形势,杨书记那边有提出过意见吗?”
“杨家……杨晋烨这几天一直来军中找我们,他……算了,不说了他了,杨家是中立的,杨严磊知道,一旦他碰军权,他的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
“能中立就行。”
没过一会儿玄珏到了,他背着一个双肩包,推着一个拉杆箱,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口,看到周游直接落下泪来。
“这是……怎么了?”周游头疼地问,他就知道,小孩子就是麻烦。
“师父……”玄珏扑进周游怀中,抱着他狠狠哭了一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死了爹。
“师父,您手机一直打不通,我怎么都联系不到你,还以为您不要我了。”
“打住!”周游将他推开,将纸巾盒丢进他怀里,皱着眉头说:“乱说什么,来就来了,我又没跑。”
饭桌上还是空的,司徒函出去点菜,有了个小子,大家也没空伤春悲秋了。
周游问服务员要了笔和纸,写下一串电话号码和渭水基地四个字,偷偷塞给司徒函,“这个给你,我要你找出这个人来。”
司徒函瞥了一眼将字条揣进兜里,认真点点头。
周游带玄珏回自己家,有了外人,窃听器就不能留着了,“你就住这里,明天我爷爷出院,我应该会回邵家住。”
玄珏可怜兮兮地问:“我不能跟师父一起住吗?”
周游看了他几眼,最终点点头,“行吧,那你明天跟我一起过去。”
他想,有这个小子在,老爷子也许心情会好一些。
第二天,周游带着玄珏站在病房门口,千叮万嘱:“记住!别乱说话,嘴巴甜一点,否则我就把你丢回阳城基地。”
“知道了,师父。”玄珏还没进门先扬起笑脸,谁能拒绝一个阳光帅气又可爱的少年甜甜地喊“太爷爷”呢?
老爷子第一次见他,周游解释说:“他是我徒儿,叫玄珏,玄门子弟。”
“呀,是玄宁那老头的孙子啊。”邵老爷子显然也认识玄老。
“是啊太爷爷。”
“这辈分不对,从你爷爷那边论,你也得喊我爷爷。”
“不不,我跟着师父论。”玄珏坚持道。
邵甄也来了,她比以前安静多了,给老爷子办了出院,几个人才坐车回家。
邵家小楼外有人暗中窥视,周游没当一回事,只是对家里几个人嘱咐说:“近期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
第二天,周游起得早,应该说他近来都很少睡觉,人瘦的厉害,玄珏听到动静立马爬起来做早饭。
来之前他特意请名师培训过的,爷爷交代过,他这次过来,不要把自己当徒弟,就当个好保姆就行,好好照顾这一家子。
换做是别人,他们玄家人肯定不伺候,可是对周游,玄老和玄珏都是认可的了,何况邵家和玄老本就是旧识。
“师父,来吃早餐。”玄珏做了几样拿手的摆到桌上,双眼希冀地看着周游。
周游已经换好了衣服,空着手往外走,对他说:“我去体育馆比赛,你在家呆着。”
“等等……”玄珏一脸震惊地问:“师父,您要参加什么比赛?”
“自然是比武大赛,你今年不宜参赛,等过两年学成了再参加。”
“不是,师父,您什么时候报名的?”
“昨天。”
“那……我能去看吗?”
周游摆摆手,淡淡地说:“初赛而已,我很快就回来了,没什么好看的。”
实际上,周游这天直到天黑了才回来,参赛的人太多,他的号码在最后,初赛按号码两两对战,周游理所当然排在最后。
等了一天,上场一分钟不到,快的让人以为对方是托。
周游参加比赛是用的是假名,脸上还做了伪装,看起来像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初赛一共要三轮,要进行三天,周游每天天亮出门,天黑回来,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但除了玄珏,别人都不知道他比赛去了。
司徒函到了渭水基地后没有立即找人,手里的电话号码也一次没打过,而是找到当地的通信部门,利用职权找到这个号码的所有人。
邵麒对外说自己叫周麒,但他如今这个身份卡上的名字叫王野然,他申请了改名,光明正大地将名字变成了周麒。
司徒函看到名字愣了一下,然后走出通信部门,跑到偏僻角落手抖地拨出那个电话号码。
“喂,哪位?”低沉磁性的声音传入耳中,是那么熟悉。
司徒函脱口而出:“老大?”
电话那头也愣了片刻,迟疑地问:“司徒?”
“是,是我,老大……”司徒函的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哭腔。
“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周游呢?算了,见面说,你在哪?”
司徒函报了个位置,邵麒让他去附近的地下商场,那里有个夜市区,白天非常安静。
司徒函先到的,做足了心理建设,但是见到人的那一刻还是被狠狠刺激到了。
邵麒在他面前坐下,摘掉口罩和帽子,露出了那张带疤痕的脸。
“老……老大?”司徒函都有些不敢认了,要不是这眼神和气质如出一辙,他都要怀疑自己被骗了。
“说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司徒函激动地说了事情的经过,包括他们手机被监听的事情,然后急切地问:“老大,你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邵麒便也三言两语说了经过,从他们追踪出去开始,过程惊心动魄,九死一生,但在他嘴里只是几句简单的经过,可还是让人捏了几把汗。
听到苗淼他们果真没了,司徒函还是忍不住哭了,堂堂男子汉有泪不轻弹,可最近火炎部队的人就没少落泪。
“万幸……”万幸元帅还活着。
邵麒却摇头说:“我活着就死了也没什么区别,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这也是我不敢主动联系你们的原因。”
司徒函面色惨白,但最后还是乐观地笑了,“人活着就是万幸了,那些……以后总会有办法的,我先将消息告诉周哥,他一直不相信您死了。”
邵麒敲了敲桌子,摇头说:“你回去亲口告诉他,别通过电话说,别死盯着顾濯了,去查一查林庭羽,这种手段不像是顾濯的,林庭羽隐藏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