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 谢凛并不希望，自己诞生的代价，是其他生灵的消亡。
但事实既然已经摆在这里……
这已经是最合理的那个解释。
离开七龙峡的路上, 谢凛关上了直播, 努力将大脑放空, 以重新整理思绪。
这件事情里还有几个疑点。
第一, 目的。他们为什么要为了灵气复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如果只是大长老一个人做下这些事情，谢凛还会怀疑是大长老出了问题。
但谢凛对自己的师父却是更加了解和信任的。
就算是灵气不能复苏, 大家也只是过得艰难些罢了。不能修炼又如何？回归普通人又如何？谢凛不觉得自己的师父不能接受这些。
无名剑宗里，就没有对修炼飞升真的有强烈执念的人。更何况是掌门——如果他真的一心修炼，根本不会被选做掌门。
第二，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谢凛翻看过过去几十年里大长老的行踪记录。上面显示, 大长老没有来过七龙峡。
这些剑不可能都是自己飞过来的，那么，是谁把它们送到了这里？这个人、或者说这些人, 现在在哪里？为什么这么多年毫无消息传出, 为什么如今眼看着剑冢被挖开，他们却毫无行动？
谢安的事情, 也是如此。
如果谢安的死亡是谢凛出现的原因之一, 那么，她就必定会死于谢凛诞生之前——正是大长老在那个学校里的时间。
若真的有大长老在其中作祟，在那长达十年的时间里，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其中, 后一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在最后的两个点中，谢凛看到的，是人类的尸体。
其中一个, 里面全是魔修。
谢凛一直很奇怪的一件事是，在这段时间对魔修的清缴中，所有被发现的魔修都是修为极低的底层修士。
就像那天诱拐小孩和抓捕妖族幼崽的魔修，他们本身没有多大的能力，也没有本事和勇气做太多的恶事，最后被抓到，大家也只能是把他们往警察局一塞了事。
而他们背后的人，真正能主事儿的人，却一直没有露头。
包括那件事情。
迄今为止，谢凛依然没有查出，幕后之人到底在哪，要这么多孩子和妖族幼崽是干什么。
……因为根本没有魔修再出现了，也就完全没有了线索。
而现在，他总算是知道了，高修为的魔修，都到了哪里。
——早在几十年前，他们就已经被困死在山中了。
估计，这些年魔修的行动，其幕后主使很可能也就是大长老。谢凛他们才无法找到什么魔修高层。
甚至，只要大长老把自己藏得足够好，谢凛顶多知道幕后主使是他，却也抓不到人。
山中的尸骨有几千之数，都是修为极高、至少还虚的魔修。
大长老似乎对还虚这个境界有一些执念。低于这个境界的便入不了他的眼——青丘的狐狸尸傀都是还虚境，这里的魔修也都是。
这些魔修谢凛一个都不认得。但谢安却有反应。
哪怕她自己已经完全不知道过去的事情，但有些东西还是在她的灵魂深处留下了痕迹。
看到魔修的一瞬间，她就明显的有些焦躁起来，四下看着，好像在寻找什么。
谢凛意识到了什么，道：“害你的人在这里？”
“嗯。”小姑娘点了点头，“他们也死了吧。”
谢凛低声道：“死了。死法……应该跟你一样。”
何止如此。他分明在这里看到了人彼此相食的痕迹！
魔修可不是什么有道德底线的人，逼急了的时候，没有什么他们做不出来的事情。
如果这也是大长老做的的话……倒也算是给谢安报仇了。
谢安看了一会儿，忽然泪流满面。
谢凛摇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都过去了。”
三十年前的旧事了。
如今恩怨了结，她也该放下了。
另一个位置里，则是一些谢凛知道的人。
都是各门派的前辈高人。
这些人倒没有魔道那边那么凄惨。几乎每一具尸身都是端坐着的，乍一看，好像这些人还活着、正在入定修炼一般。
但事实上，他们都已经死去多年了。
谢凛当然没有见过这些人。在他出生前，他们便已经死去了。
但由于这些人都是各门派的长老、太上长老等等，其照片画像留影多有流传。
无名剑宗弟子少年时都会被要求专门记下各门派重要人物的名字和长相，谢凛也不例外。因此，他曾经见过这些人的影像。
在谢凛对这些人的了解里，他们是各门派修为最高、年龄也最长的那一些，很多都是在末法劫前就拥有了高深修为的。
末法劫后，由于天地间灵气的损失和年龄的增长，这些人陆续闭关寻求突破，才逐渐消失了踪影。
谢凛其实也不觉得这些人会活到现在。
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们。
或者说，他没想到会看到这些人全都聚集在这一个山洞之中。
正常来说，各门派的前辈，当然会在自己门派里修炼。就算是不在自己的门派，也会寻找隐秘之所或者洞天福地隐世清修。
一堆老家伙聚在一起修炼，实在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更何况，这里还有出名的彼此看不惯的人、有彼此门派互为世仇的人、也有相差了几十岁根本没有相见机会的人。
……也不知道大长老是怎么把这些人凑在一起的。
而这里，十几具穿着无名剑宗真传弟子服饰的尸身，更是让谢凛感觉触目惊心。
大长老坑人的时候，可真是对自己家也一点没客气！
不过，看到他们、和之前的魔修身上都没有带剑；加上在其中发现了几个眼熟的人，知道他们分别来自于保存着诛仙剑和戮仙剑的门派，谢凛总算是明白了，七龙峡剑冢中的剑都是从哪里来的。
诛仙和戮仙，十有八九是这几个人给拿出来的。
至于其他的剑，这里有几百修士，魔道那边也有几百人，两边相加，再随便找一些剑来凑数，凑出个周天星斗阵，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大长老没有去过七龙峡，却能做到这一切，更是很好解释。
谢凛分别看见，在这些修士里面，有好几位出名的前辈阵修！大长老完全可以请他们去帮忙布阵。
……所以说，用了人家的剑、用了人家的能力，最后还把人家本人也关进山洞填了一个阵位……
大长老还真是一点也不浪费。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自愿的，还是纯粹被大长老坑了。
不过，不管具体的事情经过如何，看到了这些，谢凛终于彻底确定：他的出现，绝对与这五个点发生的事情有关。
而这五个点发生的事情，十有八九由大长老主导……也非常可能，他的师父、无名剑宗的前掌门，对此知情。
谢凛叹气，只得又一次开始打电话，让各门派来请回自家祖师的遗蜕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