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在众剑之间扫过, 整个剑冢的情况已经尽收眼底。
谢凛沉沉叹息，伸出手，灵力外放而出。
不多时, 三柄长剑从远处飞来, 落在他怀中。谢凛又伸手, 把陷仙剑也捡了起来。
四柄长剑放在一起, 长度、纹路看上去是一模一样，只是其颜色略有差别。
陷仙通体朱红, 戮仙漆黑如墨。诛仙锋芒毕露，剑面有如镜面一般光可鉴人，绝仙则几近透明，灌入灵力后, 普通人更是完全无法看见了。
谢安瞪大了眼睛，惊讶问道：“这，是诛仙四剑？”
“嗯。”谢凛点点头。
“……不是说绝仙已经失传？”谢安更觉得诧异了, “不是说陷仙在我们门派里？”
“我也一直这么以为。”谢凛难得苦笑, “不过现在想想……”
“什么？”
谢凛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给苏念打电话, 一边说道, “现在想想，那应该是个假消息。
“上一任掌门，也就是我师父，说由于陷仙剑威力太大且难以控制, 无名剑宗祖师把它保存在了隐秘的地方，并且立下规矩，只有掌门可以知道其位置。
“然而师父他当年突然去世，传掌门之位苏念的时候……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我们只知道, 那陷仙剑应该是在宗门旧址里，后来还把那里翻了几遍，却都没有找到。
“所以，我也没有真的亲眼见过它……倒是在这里见到了。”
那边，苏念已经接起电话，“什么事啊小师叔？”
“找个地方坐下，告诉你个吓人的消息。”谢凛道。
“……什么哈批。”苏念无语，“快说。”
“好吧。”谢凛便不再拖延，直截了当道，“找到陷仙了，在七龙峡，被人拿去布了诛仙剑阵。”
“哈？诛仙剑阵？”
“对，诛仙剑阵，连传说中已经失传的绝仙也在这里，看样子有几十年了。毕竟诛仙剑阵启动这么大的事，如果当时我已经出生，我不可能不知道。”
谢凛有见过千年前诛仙剑阵的玉简留影。上古杀阵威力不凡，一旦发动起来，杀意直冲霄汉，锋芒之盛动人心魄，方圆几百里内，苍生震慑。
七龙峡距离无名剑宗不过一百多公里。相隔这样的距离，普通人或许不会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但谢凛肯定感觉得到，也能看得到。
“几十年？”苏念急问，“师爷不是说，你的剑是他仿陷仙剑炼的？如果几十年前陷仙剑就不在宗门，二十年前他怎么炼的你的红尘客？”
谢凛在这边摊摊手，“我不知道。”
“草。”苏念深深吸气。
那边传来了细微的动静，谢凛知道她肯定是找了个地方坐下了，不由失笑。
“你他妈居然还笑得出来。”苏念骂了一句，“怪不得他没告诉我陷仙剑在哪，原来——”
声音戛然而止。
良久，她突然问道，“你说，是陷仙剑丢了，还是这个诛仙剑阵它就是师祖布下的。”
“诛仙一出，众生寂灭。”谢凛没回答，却道，“你猜，这边的诛仙剑阵启动，是为了什么？”
“什么？”
苏念还没看到七龙峡相关的消息。
她身为掌门，事务繁多。孔昭虽然也有把事情汇报给她，但她还没来得及看。这边孔昭又知道谢凛去七龙峡了，什么事情都能解决，所以倒也没有刻意催苏念看这件事。
“剑。”谢凛道，“一千四百六十五柄长剑，对应周天星辰，列作三垣四象。另有诛仙四剑定于四方，排诛仙剑阵。”
“……周天星斗和诛仙剑阵对冲？”苏念震惊。
“差不多吧。所以现在……”谢凛道，“按照谢安的话说，这些剑已经都死了。事实也差不多，连带着诛仙四剑在内，这里的一千多柄剑都已经失了灵性。站在这里，甚至感觉不到半分剑意。”
“那应该不是师祖布的。”苏念似乎松了口气。
无名剑宗弟子视剑如手足，对于前辈的剑也会以前辈之礼相待。断不会对剑做出这样的事。
“谁知道呢。”谢凛叹息，“总之这件事先告诉你一下，让你心里有个数。”
“我会安排弟子去把这些剑先请回宗门保管。”苏念道。
“嗯。”
挂掉电话，又联系了原本收藏着诛仙剑和戮仙剑的两个门派，谢凛这才看向旁边古倚云。
“明早会有无名剑宗的弟子来把这些剑收走。”他说道。
“好。”古倚云点点头，问道，“那这里的工程还可以继续吗？”
“可以。”
“那没事了。”少女松了口气，笑问，“主播觉得布阵的人是要干什么啊？能讲讲吗？”
她补充：“我听见你说的了，这些剑都已经死了……但杀死一些剑有什么意义啊？”
“意义啊……”谢凛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弹幕。
弹幕上，观众们也都在讨论这件事。
说实话，谢凛已经很久没有直播过这种有疑点、有阴谋味道的事情了。
——毕竟最近也没有人搞事。
一些老观众们纷纷回忆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些事情，也想起当时他们还以为不管是青丘、还是谢安，都是谢凛买的动物、请的演员，所发生的一切也都是谢凛所编造的剧情。不由感慨起来。
更有人记起了当时悬而未决的那些问题，和谢凛实在没有思路来找弹幕讨论“剧情”的场景，便又提了起来，一个劲儿地问那些事情是否已经有了答案。
“没有什么进展。”谢凛说道，“就像这件事一样，我知道幕后之人是大长老，但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这件事也是大长老做的？】
“对。”谢凛点点头，“但如果把这些事情串联起来——我是说，青丘，谢安，和这里。我现在会有一点猜测。”
“什么猜测？”古倚云问道。
“你们应该有听过一个传说……或者至少有些故事里会有提及，”谢凛道，“长剑有灵，神器择主。在灵气充裕的时代，就算是无主的剑，也是无人敢轻侮的。尤其是一些出名的杀器——”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抱着的诛仙四剑，“比如它们。其周围，一般人甚至无法靠近。拿诛仙四剑布阵，更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情——只有四剑共同的主人，才能有这样的能力。
“而能够被四剑同时认主的人，历代以来，有记载的，也不过三位而已。
“就算是普通的剑，也可以引动灵气移动自己。遇到居心叵测之人，良剑一瞬间的爆发反抗甚至可以将之直接斩杀。”
“但时至今日，由于没有灵气，剑器已经只余剑意……失去主动反抗的能力了。
“这就是为什么那个人能用完全不相干的剑器布周天星斗阵的原因。要是在曾经灵气充裕的时代，这些剑可不会听他的使唤，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阵位上。”
“所以呢？”古倚云没听懂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追问道。
“所以，当这些长剑被束缚在阵位上，与神剑诛仙四剑对抗，灵性逐渐消磨殆尽的时候；当诛仙四剑迫不得已，一点点杀死其他剑器的时候，它们一定会产生极强烈的愤怒和欲望——
“对做下这些事的人的怨恨，对末法劫的愤怒，对灵气的强烈渴望。”
谢凛看了谢安一眼，“剑灵并非真的灵魂，无法化作厉鬼。至今日，怨气早已经消散了。但那濒死时的强烈的炽烈的不顾一切的渴望，却会留存在这个世界上。”
【啊，这样的话倒是能跟青丘有相似之处了】
【青丘的狐狸当时肯定也很盼望灵气复苏吧呜呜呜】
【又想起狐狸了，我当时还以为是剧情，后来才知道是真的……好难过】
直播间的观众都听出了谢凛的意思，谢安当然不会不懂。
“我不知道灵气的存在，并不会对灵气充满渴望吧。”谢安眨眨眼。
“你确定你不知道吗？”谢凛摇摇头，“你引气入体太容易了，炼气化神更是几天就完成。当时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大概猜得到。
“你对灵气，对万物之灵，应该是有天然的感知的。从一开始，你就是特殊的人……”他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说道，“这就是你被选中的原因。”
谢安呆住。
谢凛继续道：“如果你能感觉到灵气的存在，天生便能利用；你能感觉到有人把你封锁在那所学校里，却力有未逮，无法将封印打破……”
【啊，要是我的话，我肯定会非常盼望这个世界上的灵气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这样就串起来了是吗，对灵气的渴望】
【幕后黑手……或者按主播说的，他们门派的大长老，是希望制造一些强烈的渴望】
【这么说的话，谢安可能真的能感受到灵气，她到后期一直坐在柳树上，可能不仅是发呆，也是想办法修炼】
谢凛道：“大长老他想要收集对灵气的渴望。”
“收集这种东西，他是要做什么呢？”古倚云问道。
谢凛沉默了一下。
他其实已经有所猜测，但还是说道，“我还需要再去几个地方，才能确定。”
——如果在地图上把这三点和宗门新址连起来，就会发现，这三点的位置，正好可以对应天柱五星其中三颗，而宗门新址，则位于天帝星的位置上。
天柱另外两星的位置，有没有什么情况，谢凛还不知道。所以，他准备去看看。
如果大长老真的在五星之位都有做些什么……
联系之前山神青青说的，强烈的愿望能赋予神祇新的能力。
谢凛便不得不要怀疑，大长老在外折腾这几十年，其目的，可能正是要让他出现了。
而且。
宗门之所以会迁址，恐怕也与这件事有关。
也就是说，决定让宗门迁址的他的师父，恐怕也是知情者。
这也恰好可以解释，为什么理论上只有掌门知道其位置的陷仙剑，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