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很令谢凛——和他直播间的观众——惊讶的是，有几个门派来接自家祖师们遗蜕的，居然是一些年轻人。
而绝大多数门派, 虽然来的是正当壮年的中年人, 但门派里最年长的那一些也一个没来。
这太不同寻常。
自古以来, 国人对于祖先、对于师长, 都是尊敬的。
上次谢凛收徒宴直播，已经让所有人知道, 修行界比普通人还要更加拘礼，也更加重视长幼尊卑。
谢凛收个徒弟，都有全修行界的老古董老戏精过来参加，绝大多数门派的年轻人, 都没有资格入席。怎么这边接自家长辈，反而来了一群小弟子？
连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出了不对，谢凛当然不会没有感觉。
眼看着上次收徒宴的时候还一个个精神矍铄的老家伙们一个都没有出现, 谢凛不由感到疑惑。
再细看, 来到这里的几个年轻人一个个的表情也都有点怪异，颇有些面面相觑的意味。
眼神之间传递的意思无非是——
“你们门派怎么派你来了？”
“还没问你呢,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凛皱了皱眉：“都别打哑迷了, 怎么回事？你们家里长辈呢？”
无名剑宗来的人是苏念，此时脸色也有些不对。
眼神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会儿，把玄易找了出来。
玄易摊摊手：“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他和苏念一样, 年龄虽小，但已经是自己门派的掌门，到这里来理所应当。
但别人可不一样。
老半天，终于有一个人站出来, 解释道：“几个月前，我宗掌门出去云游，至今未归。”
“……我师父也是。”
“所以大家都一样吗？”心中的猜测得到了验证，有人说道，“而且，走的不仅仅是掌门，很多长辈都一起走了！这几个月门派里连个长老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放得下心。”
“我们门派的长老们也下山了，”一个中年人说道，他是一个小门派的掌门，“按时间的话……”
他看了谢凛一眼，“是仙界那场直播之后。当时看到仙界景象，长老们都很绝望，没过多久就纷纷下山。我以为他们是受到了打击散心去了，但现在看来，似乎……”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但我们门派的长老走得还挺晚的。”也有人说道，“是在国家宣布确认灵气存在之后的事儿。”
“……”谢凛皱眉，“各位，不如我们统计一下，大家都出身哪个门派，以及……师门长辈都是什么时候走的？”
在场的人都很清楚谢凛的身份。纷纷走上前来，报出了自己的师承来历。
谢凛的神色复杂起来。
苏念看了他一眼，哼笑，“小师叔，你可是很有嫌疑啊。”
——这些莫名抛下了自己门派，出去“云游”的人，竟然都是全修行界对谢凛最看不惯、对谢凛推广玄学的举动最深恶痛绝的那一批人！
而且，很“凑巧”的是，越是对谢凛排斥的，消失的时间便越早。
最早消失的那一批，正是从头到尾一直盼着谢凛飞升的那些人。后面陆陆续续还有人离开。最迟的，则是只对谢凛要推广玄学的事情有所不满的那些……而时间，正是玄学被正式开始推广之前。
怪不得仙界已亡，本该“地震”的修行界却平静异常。怪不得，这几个月来，“玄学科技”大力发展，这些守旧的门派却毫无反应。
原来是最守旧的那一些人全都消失了！
谢凛问道：“他们离开之前，有交代什么吗？”
一个年轻人看着他，迟疑道：“我师父说，从此修行界就要交到年轻人手里了，让我们……都听你的。”
旁边，又有一个人说道：“我们掌门也是这么说的，是让我们对你的行动完全配合，说，你不会亏待我们的。”
“不过他们也说了，在你主动发现这件事之前，我们不要联系你，”另有人补充，“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们怎么知道这么多，我师父什么都没说。突然之间就走了。”这是师门长辈在第一批就离开了的门派的弟子，“啊对，他只是说消息尽量不要外传。”
【迷茫，这是在干什么】
【他们好矛盾】
【怪起来了】
【这一系列事情都怪莫名其妙的说实话，每一个人都不知道在干什么】
【感觉主播也懵了哈哈哈哈哈，还行，不止我一个人懵逼】
谢凛和苏念对视一眼。
他倒是没有那么懵逼——虽然确实有疑惑，但其实时至今日，大多数问题都已经有了答案。
杀人——或者说制造五个点位的死亡，目的是为了制造谢凛。
当谢凛降生，大长老便回归门派，目的是教导谢凛长大，以及，肯定是为了确定谢凛是否真的是天道化身、有无特殊的能力。
谢凛成年合道，他又离开。然后主导了冥界鬼门事件，引导谢凛去青丘，自此，妖族开始进入谢凛的视线……谢凛也进入妖族视线。
——如果没有看到谢凛捡走狐崽，还一只一只为他们开了灵智，对他们精心照顾，妖族之后对待谢凛的态度，肯定不会那么直接和友好。
同时，这也算是对青丘狐族，稍做补偿。虽然这补偿远抵不上那么多狐狸的命。
冒领魔道修士身份，拐走两个孩子和众妖族幼崽，目的是把谢凛和妖族聚在一起。在这个过程中，新型的阵法被谢凛研究出来。
再后来的事情，便是在谢安所在的地方释放剑意，让谢凛找到谢安。为谢安斩因果，给了谢凛一个耗空灵力的机会。于是，谢凛确认自己身为天道，找到了进入天道视角的方法，灵气复苏的计划，也终于成型。
到这里，大长老称得上是算无遗策。而他算计这些事情的目的，无疑只有一个：灵气复苏。
事情的转折出现在谢凛出海寻找龙族这里。
谢凛原本是根本没有计划这么快出海的。
毕竟连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说漏嘴，突然把苏念惹急，突然跑路。
所以，谢凛很确定，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大长老肯定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这应该就是在他出海之后大长老突然沉寂下去的原因。
——他已经走出了大长老的安排了。
如果没有出海，谢凛猜测，以大长老的……精打细算，前两个点位都没有浪费，后三个肯定也有其作用。
具体要怎么用，谢凛不能完全猜到。
但他心中却也有些想法。
灵气复苏的计划，到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太多问题。剩下的，值得大长老挂心的，应当只有两件事：
他和天道之间的关系要如何处理。以及，他们制造灵气复苏的那个最终的目的，是否可以达成。
是的，谢凛现在已经无比确定，制造灵气复苏肯定另有原因，而且他推广玄学的行为，对这片天地肯定有所助益、或者说，也是必须完成的事情。
因为，叫走各门派的长辈，十有八九是大长老做的。
而要想让那些一向对他推广玄学反对至极的老古董们告诉年轻的弟子，接下来要对谢凛言听计从……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大长老必须给出足够说服他们的理由。
谢凛长长地吐出口气。
当然了，这些也都只是猜测而已。毕竟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大长老做的尚且存疑，且大长老之前就主导了那么多的事情，其心机手段可见一斑。这一次可能也有扯谎、也有可能只是忽悠和算计那些人跟着他的思路走。
但如果他的猜测没错——
能让大长老和他师父做下这些事、能说服这些人的理由，谢凛只能想到一个。
这个世界恐怕面临着，必须要靠“玄学科技”解决的灾难。所以，灵气必须复苏，玄学必须推广……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必须将这两件事完成。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灾难到底是什么呢？
居然能连他这个天道，都一无所觉吗？那大长老他们又是如何得知的？
反过来讲，如果不是这样，又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