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往七龙峡走, 谢凛便已经感觉到了些许异样。
这里的气息，与无名剑宗的剑冢，可大不相同。
无名剑宗的剑冢, 由于埋藏了大量的剑器, 所以其中常常是剑意森然的。一般人走进去, 甚至会被剑意刺伤！
这个剑冢却完全没有剑意。
——怪不得他根本没发现这里埋藏着这么多剑。
但, 这怎么可能？
除非是未经使用的剑，否则, 剑既然见血开锋，哪怕折断，也不会失去其本质的锐意。
扶级而上，离剑冢越近, 谢凛便越发迷惑起来。
谢安忽然扯了下他的衣摆：“师父。”
“嗯？”谢凛回头。
“剑也会死吗？”谢安问道。
“……”谢凛怔住。
剑会死吗？
按道理说，应该是会的。
毕竟有灵之物，便会有生灭。
人使用剑, 爱它、敬它, 剑中便会逐渐孕育出剑灵，与人心意相通。
谢凛的本命剑, 便有其剑灵。
不过剑灵本质上不是真的灵魂, 而属于是一种特殊的存在。有灵性，但无思维；有情绪，但无情感。
这样的存在……会死去吗？
“他们死了。”谢安说道，“这里, 有很多死去的剑。”
“你怎么知道的？”谢凛问道。
——连他都看不出来的事情，自己这个徒弟居然能看得出，这实在是令人有些惊讶。
“感觉。”谢安道，“可能因为我是鬼修？我能感觉到, 这里曾经有很多剑灵，但他们都死了。不是消散，而是消亡。”
谢凛皱了下眉。
“你能感觉到剑灵吗？”谢凛问道，“祭拜剑冢的时候，我宗剑冢里的剑，情况如何？”
剑，是无名剑宗的根本。所以这个门派对剑始终是尊重的。每年，祭拜前辈先祖的同时，门派弟子也会祭拜剑冢。
“他们都还活着！”谢安道，“每次有弟子过去，他们都很高兴呢……师父居然不知道吗？”
“……不知道。”谢凛哑然。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剑的情绪，但是却感觉不到别人的——也看不到。毕竟，七情六欲，不归天道管。
但谢安却可以。
谢凛隐约意识到，谢安真正的不同寻常之处正在展现出来。
“其他的灵，你能感觉得到吗？”谢凛问道。
“可以啊。”谢安眨眨眼，“万物有灵，师父不是总这么说吗？我还以为你们都能感觉得到欸。”
“……”谢凛默然。
“没想到啊，”旁边，见两个人的话题告一段落，古倚云笑眯眯地开口，“主播居然也有不懂的东西。”
【是啊是啊，徒弟居然这么快就青出于蓝了】
【说明主播教徒弟很有一套，大佬教教我】
【笑死，这也能叫你找到机会夸主播】
【出现了，夸夸怪！】
“我不懂的东西当然很多，”谢凛道，“我又不是神。更何况，神你们也见过了，他们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我很好奇，西方的上帝——god，”古倚云道，“他们的传说里，神七日创世，全知全能……各种不科学。灵气复苏的时代，这个神也会复苏吗？”
“不能。”谢凛摇摇头，“信仰能够做到的事情有限，也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他们设定的神太强大了，就算有无数人信仰它，这个世界也创造不出一个那么强、还创过世的神。”
“那我就放心了。”古倚云笑道，“万一他们搞出了一个很牛逼的神，我们岂不是要惨？”
谢安看了自己师父一眼，抿唇，把笑意掩了下去。
古倚云不知道，她却是很清楚的。
——全世界最牛逼的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谢凛本人。
谢凛摇摇头：“在玄学——或者在西方叫神秘学的领域里，我们国家的发展是最好的。过去几千年是，现在尤其是。”
“为什么啊？”古倚云问道。
“因为打从一开始，我们和他们，发展玄学的方式就不一样。”谢凛道，“我们修行，强大自己，悟道而修心，发展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而有些地方，随着发展，很快放弃了最初最本源的图腾信仰，改去信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神。”
“不过，这也有些好处。”想了想，谢凛说道，“某种程度上，这也是西方的科技，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发展的比我们更快更好的原因。
“我们的前辈默认玄学就是玄学……一些不是玄学的东西也是玄学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解释各种自然现象了。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说着话，几个人已经走到了剑冢附近。
“往这边。”古倚云引路。
不过不用他指引，谢凛和谢安也知道方向。
——虽然两个人使用的方法并不相同。
“这里曾经有很强的剑灵。”谢安小声说道，“很强，比师父你的剑灵还要强。有一个跟你的剑还有点像。”
“这都能感觉得到？”谢凛都有一点惊讶了，“什么叫有点像啊？”
“不太好形容。”谢安摇摇头，“就像，师爷的剑，跟祖师的剑有点像，这种意思。”
谢凛想到了什么，惊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不确定。”谢安诚实，“毕竟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感觉到这些。”
谢凛失笑，忍不住有些加快了脚步，往剑冢那边过去。
这边，工作人员看见他们过来，纷纷打招呼。有几个之前没当面见过谢凛的年轻人，都表现得有些惊喜。
不过，工作场合，他们都是有职业素养的人，也很有礼貌，只是远远看着，并没有刻意凑到前面来。
谢凛对着剑冢拜了拜，才踏入其中。
四下都是各式各样的剑。有长有短，有重有轻。但无一例外的，它们都没有剑意。
这或许是谢安所说的“剑灵已经死了”所导致的。
毕竟，如果失去了灵性，再好的剑，也不过是一堆凡铁而已。
“你说的，跟我的剑很像的剑，在哪里？”谢凛问道。
“唔，这边！”谢安朝着一个方向快速地飘去。谢凛辨别了一下方向，发现那里是整个剑冢的东方，方位极正，角度毫厘不差。
跟着往那边走，却见提前一步到了那里的谢安正愣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长剑。
谢凛走过去。
那是一柄通体朱红的剑。
这颜色谢凛再熟悉不过。他伸手，本命长剑缓缓出鞘。
一点朱红，随着他灵气引导，逐渐扩散蔓延至整个剑身。
谢凛把剑放在地上。两柄剑并排挨在一起，一柄暗淡，一柄光芒耀眼，但其颜色，却是惊人的一模一样！
这是……
“陷仙剑。”谢凛收起自己的本命剑，叹了口气。
明明这柄剑就在眼前，事实确凿无疑，但此刻，他心中却充满了荒谬的感觉。
陷仙剑怎么会在这里？
上古神器，怎么会完全失去了灵性，允许人随手就把自己拿起？
以及……
谢凛霍然起身，摘下墨镜，环视整个剑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