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饮只停顿了片刻,就继续往下读。
如果这是褚十七的暗示,那江饮就要配合他,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太阳实在毒辣,江饮从头念到尾,热汗直流口干舌燥,同时心火四起,额头青筋浮现。
校规通篇都在强调学生应该绝对服从学校安排,否则处罚。
给人的感觉是学生被当成了奴隶,不配拥有人权。
江饮把白纸递还,重新归队。
这时,远远有人叫了一声A02。
江饮抬头望去,那人冲褚十七远远挥手:“时间到了——”
褚十七微一点头,站起了身,将折叠椅重新丢回篮筐,面向学生们:“全体起立,解散。”
学生们并不见得有多开心,全都软着腿,脚步缓慢地离开。
这时,有人撞了一下江饮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没给江饮撞得扑倒在地。
就这一下,他脾气就上来了,额头青筋浮现,扭头去看撞他的人,准备也给对方来一下。
然而一看,是之前被褚十七用钢鞭打的男生,一头黄毛在太阳下金光闪闪。
对方走向教学楼一楼,还回头朝江饮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弱鸡,你有种来干我”。
然而江饮看到他走到了一楼末尾的厕所时,已经消气了。
对方既然也是活人,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碰到江饮和褚十七这两个外面来的人,估计是有什么话想说。
江饮扫了眼周围,没人注意他们,于是跟着走了进去。
到了厕所,只有他和黄毛俩人。
江饮从门外看,黄毛正一脚踩在低处清洁池上,望着顶上的窗户若有所思。
他爬行进去,蛇尾拖地声很快就被黄毛捕捉到。
黄毛一扭头,立刻放下脚,满面笑容地走来,“哎哟来啦?”他一伸手把江饮给扯到了最里面,“刚的事情你别介意啊,我为了跟你们说话只能这样。”
江饮被他扯到了清洁池处,那里散发着一股怪味,江饮皱眉。
“想说什么?”江饮偏身,离池子远了一点。
黄毛注意到他的动作,“嘿”了一声,一掌拍上他肩:“你这大高个儿这么娇气呐。”
江饮:“……”
他笑了:“你们真是客服吧?”
江饮点头。
“那我没找错人,”黄毛笑了,“我在家里打游戏,打着打着就进来了,变成这里的npc。我在这里这么久,见过一个被改造的,但最后没活成。你们现在的任务是找何应渝的尸体吧,我知道在哪,但你们要带我离开。”
江饮顿了顿,说:“可以。”
黄毛又拍了一掌江饮的肩膀,“不错嘛兄弟,这么爽快。”
他笑了,“怕你反悔,我先告诉你点东西,”他凑近江饮“何应渝是跟我一起来的活人,他人长得跟你一样,是个小白脸儿。”
江饮:“……”
黄毛继续说:“这里的校长看上他,把他关在小黑屋里,就是教学楼后面的破烂房,然后进去把他那啥了,你懂我意思吧。”
他讲得很明白,江饮点头:“继续。”
黄毛“啧”了一声,笑骂:“你怎么回事啊,一点都不惊讶?你不会是gay吧?”
江饮冷笑,立刻呛回去:“难道我应该用上蹿下跳表达我的惊讶?”
这个黄毛废话太多。
他再不进入主题,江饮就要违反“不得在厕所逗留”的原则了。
不用他提醒,黄毛这时也觉得自己废话多,赶紧进入了人正题:“害,我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是这样,何应渝当时状态不对,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然后有天我来这里尿尿,听到何应渝在这里又哭又叫,他声音特别容易听出来,就你后边儿这个隔间,我寻思他怎么了,想叫他,但是听到了这个学校校长的声音。”
黄毛嫌弃:“真他大爷的恶心,我还以为他在打何应渝呢,做这种事情也不怕别人发现,”说到这里,黄毛心虚了一下,说:“其实吧,我当时挺害怕的,但是人家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活人,我不能见死不救吧,然后冲进去开了门。”
他抹了把脸:“早知道我就不进去了,何应渝啥也没穿,校长都没拔出来呢就被我看完了。他可能觉得丢人,也可能因为经常被那啥,当场疯了,一头撞死在墙壁上。”
这时,江饮身后的隔间门突然“砰”地一声合上,吓得黄毛一个激灵抓住了江饮的胳膊。
江饮:“……”
看黄毛神色惊惶,江饮忍下了把他手扒开的冲动,转头看向隔间。
隔间门刚才就已经缓缓开了,现在又突然关上,像被风狠狠吹了。
但刚才并没有风。
江饮因为知道有“不得在厕所逗留”这个规定,所以他想得多一点。
这是不是在提醒他们时间到了?
江饮:“这里哪里还有能说话的地方?”
在外面不能交流,要到厕所才能说,这说明厕所一定是一个没有被监视的地方,是安全的。
但也因为没有被监视到,所以有时间限制,太久不出去会被处罚。
黄毛摇头:“没了,就这一个,哎呀我速战速决。就是他们把何应渝的尸体扔到后山不知道哪个地方,之后校长也疯了,也在这间隔间撞死,就很奇怪,撞的还是同一个地方。”
他视线频频看向虚掩着的隔间,有点忌惮似的说:“我就知道这么多,你看我也够义气了,你和教官一起的是吧,要是你们能出去,带我一个行不行。”
江饮率先走了出去:“行。”
他们再拖着不走,隔间门肯定要再“无风自动”一遍。
黄毛在他身后说:“一会儿你去哪?你好像还没被关小黑屋吧?”
江饮身形一顿,转过身:“什么小黑屋?”
教学楼后有个老旧的大楼。
还没靠近就能闻到大楼在空气中散发的恶臭味,墙面脏兮兮的,一只老鼠从楼上跳下来飞快蹿过,在太阳底下溜进了其中一间房门顶上的开口,一声尖叫随即炸开。
一个中年男子在大楼外支了个棚子,放了套木桌椅,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骤然被尖叫声吓醒,当即恼怒,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往门上砸:“叫你*啊一天天的不消停!”
石头砸门,里面惨烈的叫声停了,转而是细微的呜咽声。
这时,男子发现了不远处的走来的俩人。
他微微眯眼,看清来人是谁后立刻站起身:“A02教官。”
他笑起来,好像刚才骂脏话的不是他本人。他看到江饮后,笑容更深,迎了上去,“教官这是又送新生来吧,您放心,我会看好他的!”
江饮站在褚十七身旁,粗略打量了一眼黄毛口中所谓的小黑屋,沉默不语。
据说这里被叫做小黑屋是因为室内不设灯泡。
新来的学生都要被送进这里呆个七天,七天后有人来考核,表现好就能出去,表现不好就送进顶楼的惩罚室。
褚十七微微一笑,说:“他是我的学生。”
就这一句话,中年男子察觉不对来。
他笑容不减,但看江饮的眼神却变得有些探究。他悄悄打量江饮,从头看到脚。
须臾,他恍然明白了什么,立刻应声:“哎好好,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您放心!”
褚十七笑笑:“那就带他走吧。”
“哎行!”男子看了眼江饮胳膊上的编号,笑眯眯对江饮说,“036新生是吧?跟我来。”
男子跟褚十七打过招呼,在褚十七的目光中把江饮客客气气地送上了楼。
在褚十七视线涉及不到之处,男子渐渐敛了笑,揉了揉笑僵的脸。
他打量在他旁边走的江饮,意味不明笑说:“可以啊新来的,这么快就勾搭上这里的教官了,挺*的吧。”
听他说到那个字眼时,江饮短暂地皱了下眉,看得出心理不适,但也没反驳,充耳不闻继续走着。
虽然褚十七没告诉他什么,但刚才褚十七故意提醒对方江饮是他的学生时,光是看到男子的微变的神情,他就猜到了褚十七的意思是什么——我们关系暧昧,对他好点。
所以男子现在这样说他,他一点也不意外。
能不吃苦就不吃苦,这是江饮的基本原则。跟褚十七传出谣言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情,所以他没反驳男子的话,任凭对方想入非非。
男子见他不说话,也没再说下去,带着他上了四楼。
他在离楼梯最近的房间停了下来,边开锁边笑说:“便宜你了,这间屋子是这里最好的一间,回去记得说我点好话。”
他推开门。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张床和不知道拿来干嘛的一个桶,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进去,”男子开始催他,“别怪我没提醒你,在这里别大惊小怪的,看到什么都别乱叫,七天之后考核,问什么都往好的方面说,态度好点。”
有关系就是不一样,这是真的在提醒江饮。
江饮点头:“好,谢谢。”说完走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男子关在了门外。
他没有一点抗拒,动作流利得像在自己家似的。
门外的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嘿笑了下,把门重新用一个大锁头锁住了,转下楼梯。
门内,江饮站在门口,这里彻底黑了下来,只有一小片亮光从门口顶上的窗透进来,越往里走越黑,几乎看不到路。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过去。
刚才近视看不到床上光景,现在走近,一股霉味悠悠萦绕鼻尖,让他打消了上床休息的念头。
他看了一圈,重新回到门口,背靠着门坐在了水泥地上,拿出身份卡按下了场外求助键。
片刻后,一道带着笑意的低沉男声稳稳传出:“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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