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的一声响后, 人影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个圈。

  师映阳随手落下几个结界,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她想了想:“血宗宗主?”

  孙宗主抬起眼,看向师映阳的眼中满是怨毒:“你是何人?你要与血宗与合欢宗作对?”

  再如何自负, 孙宗主也是看明白了, 对方来者不善,她趁乱将自己虏来,自己虽然是与千目长老打斗时受了伤, 却也是堂堂的元婴修士, 而对方如此轻易地将自己俘虏。如今想来,此前的战斗也满是猫腻,多半有对方在作祟。

  孙宗主见储真的那群人拖着伤员,只以为是此前的修士找的亲友救人。只是不知道为何这大能愿意出手,但多半也是看中了他那仙灵丹的药效,为利益趋势。

  为利益驱使之人,多半也是持强凌弱之辈。孙宗主抬出了血宗和合欢宗, 也是想借此威慑对方, 期望让对方知难而退。

  只可惜, 他话还未尽,一股威压就落下来。孙宗主砰地一声, 头就被压在了地上。孙宗主的脸色涨得通红, 大声道:“士可杀不可辱!你休要如此羞辱我!!”

  “是么?”师映阳却是笑了笑,她摸出了自己的刀,看向孙宗主的脸色满是阴沉, “那我先看看你能嘴硬到何时吧。”

  强用神识也可以找出她想要的答案。但修士活了那么多年,记忆何其庞杂, 若是要找, 得花上不少时间。既然如此, 还不如让对方直接吐出来比较好。

  只可惜还要用点手段。不若这次回去让研究院的那些家伙们搞出一点吐真剂之类的东西吧。师映阳想着,不知不觉间,她那种凡事靠灵力,靠自己的思维也在改变。

  这显然是受到了储真的影响。想到道侣,师映阳露出一点笑容来,随后小刀一抛,那小刀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气。孙宗主啊呀一声,急忙朝后退去,那小刀正正扎在距离他子孙根几寸长的地方,剑气纵横,甚至割破了他的□□。

  孙宗主涨红了脸,双腿跟着抖了抖,看向师映阳:“无,无耻!!”

  师映阳没有说话,慢慢地走近了他。

  结界笼罩的房间没有传出来一点声音,储真的目光从紧闭的房门那收回来,看着公羊鸿。公羊鸿正擦着自己额头的汗水:“库中已经点清了药材,数量应是够的,不过我们没有医修,若是去医馆找人……恐怕会引来合欢宗。”

  储真闻言,拧了拧眉头。

  公羊鸿此前的提醒仍犹在耳,储真觉得小心为上,能不惊动极乐城那是最好不过的。曲靖走了过来,他问道:“不若我去绑几个医修过来?”

  另又有几个散修走了过来,他们的修为并不如此高深,因而反是受伤较轻的。他们相互扶持着,也对储真拱手道:“我等也认识几个生死之交的医修。若是诸位愿意信我等,我等这就叫上友人来。”

  公羊鸿沉默不言,只是摸着自己的胡须转头去看储真。

  储真只是静默了片刻,就应了声好。

  那几个散修的目光之中绽出光华,又朝储真行了一礼。储真送他们到了门口,而曲靖看着储真的背影,说道:“这道友也太过愿意相信人了。”

  公羊鸿笑了笑:“若非如此,我们所有人都不会被救出来,不是么?”

  曲靖一愣,公羊鸿说得在理,他当初闯入两人的房间,若非是储真愿意信他,他又如何回去救人。而若非是牢中众人愿意信他,他也不可能逃出来。

  公羊鸿说道:“种善因,得善果。莫要因为偶尔出现几颗坏果子,就觉得所有果子都是坏的啊。”

  曲靖看向公羊鸿,公羊鸿此人修为不高,不过筑基出头,也一直默默无闻。但他是点星阁好几十城的总掌柜,在牢中也一直巧妙地用法子保全了自己。

  “我以往只觉得修为才是重中之重,一力破百巧。如今想来,人力终有尽时,全靠自己,也不尽然。”曲靖喃喃道,“我身在人群之中,又怎会脱离他们呢?”

  他心中仿佛有一层禁锢轰然解开,他朝着公羊鸿行了一礼:“多谢你一语点醒梦中人。”

  公羊鸿指了指后方的小屋:“那屋中无人,你尽可参悟。”

  曲靖点头应声,转头进了小屋。他顿悟后境界浮动,正需要一个安静所在巩固心神修为。

  储真送了人,见原地只有公羊鸿一人,不禁问道:“怎地就你一人?曲靖呢?”

  公羊鸿笑了笑:“曲道友突破了。”

  储真也跟着笑:“这是好事啊。”她看着公羊鸿,“你不想修为继续提升吗?”

  点星阁二十二城总掌柜,旁人可能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储真是知道的。每一日无数的灵石,奇珍异宝都会从他的手中流过,截出一点来不说能催出多少修为,但金丹是能提上去的。金丹期寿岁已有五百年,筑基期不过两三百年。公羊鸿看上去已有天人五衰的迹象,说明寿岁已是不多了。

  公羊鸿摆了摆手:“入点星阁前,老夫行走在九州大陆上,争强斗狠的混账事我做过,救人救难的菩萨事,我也做过。”他背着手,看着远处在为伤员包扎处理伤口的众人,“夫人,你说,我们修士修行是为了什么呢?”

  储真闻言,她想了许久,最后才摇头:“我也不知晓,不过……或许是为了更好的未来吧?”

  公羊鸿笑起来:“点星阁出现以前,这个大地万年不变。而点星阁出现后,一切方有不同。可见,虽有更好的未来,但众人却只顾着自己,并不顾惜其他,自然也不会为之努力。更好的未来,也不过是自己的未来罢了。”

  储真想了想,又摇摇头:“我说不上来,这些话题太大了。”

  “自然,我也是说说小老儿的一些想法感悟,夫人不必挂在心中。”公羊鸿道,“我只是觉得,人生在世,是为了生生不息,而非与天地同寿。有新的出现,方有变革产生。”

  储真没有说话,公羊鸿也不再说话:“我活够了,自当死去,将位置让给新人。夫人觉得我还不错,可焉知后来者是不是比我做得更好呢。生死更迭,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若是强求,就如同那仙灵丹,你一旦起了歪心思,走入歧途,那就谁也救不了你了。”

  “你说得有道理。”储真叹息了一声,可惜这样的道理也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

  公羊鸿背着手,默默地看着前方,却也没有再说话了。

  储真转过身,跟着去救人。他们这一群人,都不是医修,灵丹妙药灌下去,也只是勉强地保持了人不死而已。倒是储真没有想到,一直不喜人族的小七也穿梭在其中,尽心地治疗着。看见储真来,小七将绑带放在储真的手中,示意她跟着自己一起。

  “你们不是在妖族之中么,怎么也沦落到此地了。”储真一边帮忙一边问道。

  小七低着头,嘴里叼着针线,正将人的骨头摆正,明铛蹲在旁边,小手帮着她扶着人。小七没有抬头,额上汗珠滚落:“青蔓姐姐在妖族战场上被俘虏了……我是跟着青蔓姐姐的气息过来。最近妖族战场已接近尾声了,但是普通妖族失踪得不少,我想,或是因为那人丹的缘故,那些人不敢去妖族战场,就去抓普通的灵力低微的妖族。”

  储真啊了一声:“你确定吗?”

  小七扭头看着储真,她已经变化成人了,不是以前那样的小娃娃,而是一个少女。就像是已经长大的那样,眼中少了属于孩童的纯真,多了很多的深沉。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亲眼看到的。那个地牢里,除了我们,其他的妖族都死了,是最先死的。”

  明铛默默地低下了头,没有说话。小七一字一句地说道:“若不是青蔓姐姐拼命护住我们,甚至不惜自毁道基,成了那副模样,我们也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储真低低地叹了口气。人族或许不会为了旁人而送走自己的性命,但自古利益动人心。这些人已经制造出了丹药,那他们的心就会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

  就在储真整个人都陷入emo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大声道:“不好了!不好了!!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有人立时喊道:“定是那些说去找人的家伙们!!是他们,定是他们引来了追兵!!!”

  这一声喊,让人心浮动,众人皆是变得焦躁起来。公羊鸿急忙喊道:“诸位莫要慌张!莫要慌张!!”

  只可惜他只是一个筑基修士,旁人虽然不会对他有什么恶意,但同样的,也没有太多的敬意。众人纷纷攘攘,没有人理会他的喊声。

  “你们都闭嘴!!”

  储真站了起来,高阶修士的威压压下来,所有人慢慢地闭上嘴巴。储真严肃地看了过去,她本是个圆脸爱笑的性子,对人都很是和气。但此时此刻,她目光扫过去,所有人都默默地移开了视线,不敢直面她。

  “不要乱了阵脚。”储真说道,“若是真的是追兵来了又如何。我们难道就打不过么?”

  有人想要反驳,只刚一抬头,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公羊鸿,你教他们用武器,我出去。”储真说道,她随手擦去手上的血迹,将储物袋扔给公羊鸿。只是刚一抬步,衣裙就被人扯了扯。

  储真低下头,只见明铛抬眼看着自己:“姐姐,我随你一同去。”

  储真一愣:“有些危险……”

  明铛抿了抿唇:“我相信姐姐,我要跟着姐姐。”

  储真笑了笑,揉揉明铛的头:“也罢,既然你信我就随我走吧。”

  说完,在储真的示意下,大门打开,露出了外面明晃晃的人群,只见盔甲相叠,竟是无数的城卫队。

  储真的心微微一沉,心知或许是真的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作者有话说:

  师映阳:赶紧的!!我还要去我媳妇儿身边!!!

  孙宗主:呜呜呜,被打被折磨还要被秀恩爱!士可杀不可辱!!

  师映阳:…………

  师映阳默默地加重了折磨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