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想了，那是不可能的……”
时钟说着，听到什么动静，他撇了一眼屋外。肖搁和言镜两个人在往农场外走，和路过的农人打招呼，时钟吐了口唾沫：“装得这么正经……”
时邺：“啊？儿子你说什么？”
时钟说没什么，拿起脖子上挂的照相机捣鼓，一不小心翻到某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某人刚刚还出现在他面前，总是对他不耐烦的臭脸，却在照片上对其他人笑得开怀，真是……让人不爽。
明明是我帮的忙！要不是我，他们怎么可能能来境外？但没有一个人感谢我！肖搁没有，所有人都没有！
时钟阴郁地将相机扔到床上，把自己也扔了上去。
时邺无知无觉，一大把年纪还和儿子撒娇：“儿子，你快点回来吧，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一天天的无聊死了……”
时钟对待家里这位空巢老人毫不心软：“我不回去，而且，那堆工作还不够你干的？”
“唉别说了，肖必安老大哥好不容易被人搞了，又起来了一个肖莺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议会大换血，她提拔李谧，分了我的职权，整天开会这里设一个检测点，那里设一个巡逻队，就是和境外人死杠到底……”
“所以说啊，肖搁他们这个玩意儿碰不得，一个个反应大得惊人，开会全针对老头我了，我那些老同僚也一个个被逼得辞职了。”时邺摸了摸自己鬓边增加的发白，唏嘘不已。
“老头子，别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时钟死鱼一般瘫在床上。
方毅已经不在医疗室，他因为突然加重的伤情被转移到了更专业的地下医院。
言镜拉着肖搁进住院部，和前台小姐姐笑着打招呼：“你好啊！小姐姐。”
前台抬头看了言镜一眼，捂嘴笑道：“是你啊，来找谁呢？还是这位？”前台扫了一眼肖搁，看清他的腿，问：“还是这位先生需要办理住院？”
言镜摇头：“不是不是，是昨天有个叫方毅的人，半夜突然喷血被送进来，我听说现在已经进住院部了。”
“啊……那我知道了，那位方先生实在太闹心了！往这里面走，一直到04号房间。”前台唇角上挑，从始至终一直保持极为标准的微笑。
肖搁走了几步，问言镜：“你认识她?”
言镜摇头：“不认识。”
“那你对她笑得那么开心？她又为什么说‘是你’？”
言镜解释：“是这个小姐姐先笑的，她很热情。我也不知道，去街上玩好像他们都能认出我。”
明白了。肖搁回头看了一眼，即便没有人来，住院部前台的脸一直保持同一个表情，过分上挑的大笑脸，嘴角怎么也垮不下来。
至于言镜，他的身份根本就瞒不住。只要走出去，他和段家人相似的地方不瞎都看得到，眼睛就像名片，挂着这个身份大家都得敬几分。
言镜哼着小曲，心情很不错，来到04号房间。
静默了一会儿，抬脚一脚踹开。
病房里一个包裹得如同木乃伊的方毅正在生无可恋地输液，季临双翘着腿边削苹果皮边挑着果肉往嘴里送……
“我去，你吓死我，”季临双回头说，“肖师弟你腿伤了就不要用力了。”
肖搁：“……”根本就不是他好吗。
肖搁摇了摇头，走了两步，方毅原本正躺着，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下子缩到墙边，好像看到了什么地下恶鬼，战战兢兢。
“躲什么？你来，写你的这个病号，”言镜把中午给病人送饭的菜单画了几个勾，纸和笔都扔给方毅，“看你恢复得不错，少吃一餐应该坏不了事。”
方毅二话不说，刷刷刷开始签字，动作牵扯到手上的输液管也顾忌不上。
肖搁和言镜一样，对他没什么愧疚，围绕着方毅走了一圈，突然发问：“你的伤……怎么？”
他明明记得，方毅伤的是肩膀，可今天这么一看，全身上下都是白纱布，说是木乃伊一点也不为过。
季临双咬了口苹果：“肖师弟你不知道，他小子昨天好好的，我还嫌他把你害惨了自己没什么事儿，偷着想哪天来给他踹一脚泄我的心头之愤，结果他半夜倒好，起来上厕所在楼梯上摔下来了，哈哈，这不怎么转到这里来了。”
肖搁惊讶：“这？真是。”
另一边，言镜笑眯眯地问方毅：“写完了吗？这么磨磨蹭蹭。”
“好了，好了，给！”方毅着急地递给言镜，扯了下伤口，顿时皱起眉，“嘶……”
言镜抱臂好好欣赏了一下他的可怜姿态，十分满意，忽然感觉到有一个强烈的目光正在看着他，言镜默默放下了手臂，转头人畜无害地朝肖搁笑：“哥哥，我先出去送个东西，你在这里等我哦。”
门重新闭合，言镜一走，方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防备，整个身体都软下来了，如同濒死窒息的游鱼浮出水面喘了口气，身上冒出的冷汗慢慢冷却，变得冰凉。
肖搁觉得挺有意思，随意地说：“如果不是你这次英勇地站出来帮忙，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季临双一听，不乐意了：“哈？他帮了什么忙？这不是倒忙吗？”
方毅谨慎地看着肖搁。
肖搁问季临双：“你还记得他是怎么进来的吗？我确实对他没什么印象。”
季临双说:“他不是东哥带的研究生，是科研院那边的一个老师，东哥的同事推过来的，经常偷懒不来工作室做事，你当然没有什么印象啦。”
那可就奇怪了，连工作室都不经常来的人，怎么这一次，这么危险的活儿反而抢着干？
肖搁了然，直接地问方毅:“所以，这次也是你的导师叫你来的吗？”
“……”方毅咬了咬牙，“当然不是，他怎么可能会叫我来这种地方？”
肖搁又明白了:“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莫名其妙，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毅状似难以理解，“你们现在是要怀疑我居心不良吗？怀疑我是故意的？”
肖搁否决:“不是怀疑。我很肯定。”
方毅胸前起起伏伏，气愤不已:“你在污蔑我！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再看看你，大少爷就是霸道啊，你一个小小的伤口要我赔上这么多还不够吗？？”
季临双惊呆了:“你这是什么逻辑？你疯了吧？”
肖搁却不在意，只是不耐烦了:“早点说实话，可以免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不介意用点别的手段——你应该知道，我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而且，在这里，你就是死了，又有谁会知道呢？”
“……不，不会的，”方毅勉强地笑了，“你不会这样做，你——不可能就这样随便地定罪别人了吧？我不相信，而且我朋友一定会为我作证的，我要是出了什么事……”
“我打断一下，”肖搁不能理解，“你居然对我的人品这么放心？那真是感谢你了。”然后左右看了看，好像在寻找什么，“那，请问你的朋友呢？我好像没有看到。”
方毅痛苦地咽了咽口水，急得要冒烟了:“算了，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不小心才会碰到操纵杆，难道我不知道害了你的后果吗？还是说，你敢说你这辈子没干过几件蠢事？”
肖搁干过，但确实没干过这么弱智的。
他坦然道:“看来你是要嘴硬到底了。”说罢，他又向方毅靠近了一点，拿出一个小药瓶。
方毅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喘了口气，警觉地看了关闭的门，说:“不对，你该提防的人根本不是我，是，是一直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他狠狠地说:“就是他，昨晚来……”
肖搁听着便蹙起眉，想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但下一秒，门又一开，方毅一抬头，脸白了，立即住了嘴。
“你们在说什么？”
言镜回来了，他抱着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一束花，萎了很多，灰扑扑的，笑意盈盈探身进来。
面对肖搁就是微笑，转头看向另一个人时，眼神立即变得阴鸷狠戾，透露着警告的意味。
方毅缩了缩身子，一些要说的话全堵在嘴边。
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天使的面孔下住着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鬼！
方毅只要一想到昨晚的场景，就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他不会放过自己！左边肩膀受伤，左手一直没有知觉，他夜里浑浑噩噩地爬起来，却看见在医疗室里一个沉默的人影，幽暗的插电闪光下，看见了他的眼睛。
盯着死人的，冷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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