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翻滚着,往大岩石那边滚落。
这时候,五条悟就很庆幸,清水眠在滚动中看不分明,不能像他的六眼一样已经观测到大岩石的冰锥,明晃晃地对准他们,像利刃般。
无下限术式在保护着五条悟自身,却也在推拒着跟他抱着翻滚的清水眠。
天才如五条悟,这无下限术式带来的自动防御,也还不能完全操控。
无下限术式不断拒绝着清水眠的靠近,五条悟不得不抱住他的肩背,但还是在推开。
大岩石越来越近,六眼天才听到周遭的人们在惊呼。声音像是浪潮,此起彼伏。
啊好烦。
……但,等下。
此起彼伏的浪潮?
危急关头,致命时刻,五条悟却闭上眼。
想象中,仅仅有的,只是静谧的水面。被遮蔽的圆月,隐隐映出这水面的粼粼微光,片尘不染。然后一个斜斜飞过的小石子掠过,打起无数水漂,涟漪阵阵。
那柔软的睡眠,似乎在拒绝小石子的融入,任凭它跳跃得越来越远。
这时,乌云移走,露出了澄明的圆月。月光涨了潮,整片水面都泛在那发光的波澜中。
“噗”一声,像是岸旁荷叶的青蛙扑通落入水中,静谧被打破。而那漂浮水面的小石子,轻轻地,静静地,陷落进水里。
“!”
这一瞬,他领悟到了无下限术式的关键核心。
五条悟猛地睁眼,骤然抱住怀里的清水眠,同时展开了无下限术式。
不过几秒,二人就滚落到大岩石边上!
众人的惊呼声更是变大。
夏油杰咬着牙,凝目往那边望去,看清楚情况以后,绷紧的身体松弛下来。
“悟他,做到了。”他喃喃道。
语气里,多余的东西被寒风吹散。
见状,夜蛾正道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言安抚着自己的学生。身边的硝子则调侃道:“你是希望自己成为拯救公主的白马王子?”
这是个很扯的问题。
可偏生夏油杰很认真地想了想,诚实地答道:“眠不是公主,不需要拯救。他只是需要一点陪伴。”
·
冰锥抵着五条悟的后脑勺。
全靠无下限术式的防御,才没有当场插--进大脑。清水眠被抱着腰,被迫趴在他怀里,绯红的眼睛映出冰锥锐利的冷光。
那冰冷而尖锐的一点,凝着不动,寒气丝丝渗进他的眼睛。
距离太近了。
附近滑雪的好心人靠近他们,将二人扶起,七嘴八舌询问情况。而夏油杰等人赶来,很快对外解释了情况。被人拉扯起来的清水眠,呆愣了一会儿,似乎惊魂未定。
那双苍蓝的眼睛晃到他面前,连带嬉笑的脸:“吓到啦,眠?那我给你个爱的抱抱。”
说着,高大的少年伸出胳膊,就要抱紧眼前人。清水眠绯红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一把推开他。
“你知不知道,刚才很容易出事?!”他声音陡然拔高,惊动周围人。本来要散的人们不少回头,往这边看。
亏得夏油杰和班主任夜蛾正道控场能力强,轻描淡写几句闹脾气,消除众人的好奇心,让他们继续散去。
这边忙着公关,而一向最注重社会影响的清水眠,却猛地上前,狠狠一拳打在五条悟的肩膀上。无下限术式刚收回去,莫名挨了拳头的五条悟也皱着眉,不满起来。
“如果刚才,刚才你的无下限术式没有完成!”清水眠低声,磨着牙一字一句道,“或者,差了一点点……”
不,冰锥抵着脑袋,已经足够危险了!
在此之前,五条悟非要抱着他一起滚下去!
其实,抛下自己,就完全可以了!
五条悟他怎么、怎么这么任性!
面对气得满脸通红的清水眠,五条悟一脸懵逼到恍然大悟,没用几秒。他勾着脖子凑到清水眠面前,冰蓝眼眸凝视着他,唇角一弯:“啊哈,你在关心我啊眠!”
“!”
下意识就要反驳,然而一阵山风吹过安努普利山,也吹向安努普利山国际滑雪场。
北海道特有的细雪纷纷扬扬,细软的雪沫四处纷扬,而大岩石附近的山茶花树,开得正艳的椿花受不住劲风,花瓣纷舞,不少的都吹往这处。
五条悟的一只手摊开,承接着那些殷红的花瓣。枝上的红花饱满,赫赫的在雪中明如火焰,而落在五条悟骨架分明的手掌,像是红焰的星火余烬,在那五指修长又白皙的掌中,别致的艳丽。
五条悟的手掌除却白净,并不柔软,掌心纹理在其中活泛地舒展。这只手摊开,盛着那柔软又赫然夺目的椿花花瓣,像是质地上乘的檀木托盘。
而那双冰蓝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清水眠,莹莹发着光。
这双如极寒之星的蓝色眼眸,里面包含着的热忱,才是呈上来的最美的东西。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稀世珍宝。
于是,到嘴的反驳,清水眠突然说得结结巴巴:“至少,至少你,你要考虑自己……”
随意点头嗯嗯了两声,五条悟的敷衍肉眼可见。
清水眠气不打一处来,声音再次高了起来:“五条悟!”
那双蓝眸,就如灯塔的光般追了过来,将清水眠整个人照得透亮。
“那眠你呢?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
一刹那,清水眠忽然明白了监护人的无奈。
想必福泽先生面对坚决却不管不顾的自己,也是类似的心情吧?
气愤、难受、堵心,又无奈。
看着僵立着说不出话的清水眠,脸似乎又被气红了。
五条悟两根手指一捏,捏了捏他秀挺的鼻子,笑嘻嘻道:“好啦,不要生气啦。噗噗——”
这个无聊的男子高中生,说着拟声词,笑闹着。
而清水眠本人,要被气笑了。
正要扯开这只手,低垂的目光却看见五条悟的手掌,几处露出模糊的血肉,没有一处好的。
是另一只手掌。刚才接花瓣的那只手,虽有损伤,但也只是轻微的破皮,不成大碍。
“啊”了一声,五条悟也意识到自己手掌受了伤,自然松手收了回去。然后,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没事啦,不是很痛,嘶——”
柔软的头发扎到了血肉模糊的手掌,导致他的逞强到此为止。
咧了下嘴,五条悟没说话了。
清水眠踮起脚,一米七五的身高对比五条悟一米九的大个子,其实不仅仅需要一个踮脚,还需要其配合。所幸的是,五条悟还算配合。
他伸手够住受伤的手指指尖,绕开头发,轻轻拉过来,摊开。表层皮肤磨没了,只余下几处模糊的血肉,或红或白的筋脉暴露出来。
是在刚才翻滚时摩擦擦伤的。
清水眠凝眸静静看了几秒。
“哎呀没事,老子可是最强的。眠你这样弄得我超不帅气了啊。”五条悟笑着说道,俨然没当回事。
什么都没说,清水眠扭头,看着不远处的硝子,扬声叫她。
正好夏油杰夜蛾正道二人忙着对外公关,跟群众以及赶来的滑雪场相关人员各种合理解释,硝子没有什么事,便应声过来。
“帮悟治疗下手。”清水眠低声请求道,“麻烦了,硝子。”
硝子瞅了瞅手掌伤势,冷静道:“目前人多不好说,回去再治疗。”
而回应她的,是素日温柔的少年一声不耐烦的啧。
比起平时的冷静从容,他现在似乎太乱了分寸。
心绪宛如飘落的雪花,纷纷扬扬,无边无际。
在所有的无头绪之中,清水眠忽然想到,五条悟对他的情感,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原本,他以为是过去的童年滤镜,是幻想出来的感情链接,强行搭架在现在的清水眠身上。
就像是某些不理智的粉丝崇拜。那样的喜爱是隔着一扇橱窗,灯光打下来,所有的,矜贵如金箔玫瑰。那是他们看到的橱窗,最美好的一面。
但,不是那样。
这个人,是鲜活的存在,始终在观察他,始终在凝睇着他。
而夏油杰走了过来。在那跟班主任夜蛾正道公关得差不多,对付走群众与滑雪场相关人士,他自觉责任完成,这才过来。
看着眉眼几分焦躁的清水眠,他缓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勉强从自我情绪里拔了出来,清水眠抬手,点了点五条悟受伤的手掌:“悟的手,在刚才受伤了。”
看着他满脸担忧,夏油杰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缓缓抬手挪到腹部,皱起了眉:“刚才,我的肚子也被谁痕踢了一脚,被踹到滑雪道旁边呢。”
“……”
本届男子高中生,阴阳怪气第一人,以后非夏油杰莫属。
但如果说在之前,清水眠还能振振有词地说,是为了保护他们不受伤。但经历了五条悟这事,明白二人也都只是为了护着自己,他觉得所谓的理由没法成立了。
清水眠看了看夏油杰,再看了看五条悟,开口道:“谢谢你,悟。谢谢你,杰。”
“好耶!”首个热烈回应他的,便是五条悟。
高大的少年雀跃地跳着,“眠跟我道谢了!好开心哈哈哈哈哈哈!”
这过激的反应,直接激得清水眠又兜头兜脸地脸红了。
“闭嘴!”他气恼地大喝道,追着五条悟打。
硝子夏油杰看着追跑打闹的二人,眼眸温柔。
硝子抽出一根烟,递给夏油杰:“来一根?”
“不了。”夏油杰摆手拒绝,“眠好像不太喜欢闻烟味。”
“……”硝子默默收回烟,欲言又止。
说的你好像晚上搂着他睡一样?!
不知不觉,再次临近黄昏。
北海道之上,云海生灭,凝聚成了巨大的鲸。云朵似鲸雪白的肚皮,瑰丽的霞光,近似茜红,又像是雀色时,更仿佛是多种颜料混杂,形成这样朦胧而暧昧的夕阳。
这只巨大的鲸,有着这般独特的色彩,在桃色的绚丽昏黄时刻,自由地遨游。它低低擦着山顶,仿佛随时都要落下去。
鲸落,则万物生。
傍晚,泡在室内汤池里,清水眠的皮肤渴了似地,拼命吸着水。
而他抱膝坐在温泉里,暖暖的。
终于,他不再觉得僵死般的冷,而是感受到暖意肆意流淌了。
屋外,依旧是如枯山水般孤寂的雪景。清水眠凝眸看着,突然揉了揉眼睛。
不知为何,他眼睛里闪烁了大块的白色雪花,没有办法正常视物。
·
翌日,凌晨五点。
呼啸的风雪中,清水眠感受到自己的腰间被系上了绳子,然后几圈绳子缠绕着,绑紧。绳子的一端,绷紧,似乎握在谁的手中。
“别怕,眠。”身边响起夏油杰安慰的声音。
“来,把手给我。”
轻轻“嗯”了一声,清水眠伸出手,一阵摸索,却全部落了空。
一只大手轻柔地握住他的手,然后是五条悟的声音:“眠你这个情况,干脆我们背你?”
夏油杰五条悟一米八几与一米九的身高,外加都锻炼得当的健朗身材,背个一米七五的清水眠不在话下。
清水眠沉默着,最后声如蚊呐:“还是……不了吧……”
就算自己的确是雪盲症看不见东西,那也只是暂时性的!要是被这两个人背着去目的地,还不如去死!
“好。”夏油杰笑着应声。
一只手扯下清水眠头上的眼罩,帮他覆在眼睛上。
然后,有什么隔着眼罩碰了碰他的眼睛,微微停留了一瞬,轻柔而暖和,又带点躁意。
……从感知来说,现在看不见的清水眠有点怀疑。
有点怀疑,这是个吻。
作者有话要说: 所有关于北海道的描述,资料来源于知乎作者:无二之旅。
目前五夏二人在有意无意攻略眠,具体好感达成就看他什么时候改变去死的决心了。
PS。晚上家长请吃夜宵,二更可能在零点以后。明早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