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巽幸太郎第五次凑了过来,贴近清水眠的耳垂时,他看也不看,抬手抽了下那张努力嘟着的唇。
正中靶心。
巽幸太郎被抽中了嘴,捂嘴,骤然身体后仰,还不忘夸奖道:“Nice!这就是歌手绵的实力吗!我很满意!”
然后这个人顺势站起来,高举双手转着圈圈,向调酒师提议道:“既然如此,我们再来放一遍《当个怪盗掠夺你所有的一切~dokidoki~》,以此庆祝!”
这人怎么比五条悟还烦人。
可能是生平第一次,在少女偶像团体“法兰秀秀”的经纪人巽幸太郎的对比下,清水眠都默认五条悟还有点可爱了。
起身,清水眠眼疾手快拉住那人的手腕,一把攥住他,强制性拉到自己面前,冷淡道:“不必了。直奔主题吧,幸太郎君。”
巽幸太郎身体扭啊扭的,完全像个扭动的海草。
“啊不着急,真的很感谢眠君和‘法兰秀秀’的合作曲~亏得你的制作水平与知名度,‘法兰秀秀’的知名度也更上一层了。”
“应该的。”清水眠矜持地颔首,死死盯着他,眼神如刀。
在他目光的逼视下,巽幸太郎停止摇摆的身体,推了推自己的墨镜,一改刚才的不正经,语气低沉地问道:“你真的要知道吗,眠君?”
一扫墙壁上那些隐喻的照片,与徐福相关的传说,清水眠点了点头。
“那么,”巽幸太郎持续声音低沉地说道,“现在就让我们——
“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新世界,再向我们召唤!”说着,他挣脱了清水眠,双臂伸展,一个大鹏展翅。
“……”玛德,五条悟真的可爱多了。
沉默之中,清水眠竖起了三根手指,代表着倒数三。
然后,他折了一根手指收掌心内,剩下两根手指,是数字二。
最后,只余下一根手指,他索性把它比成中指,并且对着眼前搞笑艺人般的巽幸太郎。
强烈而无声的抗议,也没有阻止巽幸太郎的自嗨。清水眠忍耐着把这人的脑袋撞墙上的凶残念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冷淡道:“需要我提醒你吗?”
在大半年前,他就找到了巽幸太郎,想要知道僵尸美少女死而复生的秘密。
而这个人只是告诉他,这些都是禁忌。再三要求,兼之利益引诱,清水眠跟巽幸太郎约定带他旗下的僵尸美少女组成的“法兰秀秀”少女偶像团队合作,合作成功以后,就告诉那些禁--忌的秘密。
僵尸美少女,为何死而复生?
这是他大半年来,一直萦绕于心的问题。
而在合作曲,就是那首《当个怪盗掠夺你所有的一切~dokidoki~》大获成功以后,清水眠即刻联络上巽幸太郎,约定好地点,好叫他吐露秘密。
“现在,就是你兑现的时候了。”清水眠最后说道。
忍耐已经到了底线。
那双红眸,已经闪现了杀意。
见状,巽幸太郎终于不闹腾了。他点了杯鸡尾酒,坐下。然后看了眼调酒师,道:“就让调酒师跟你说吧。”
清水眠将目光落在其貌不扬的调酒师身上,是个很普通的中年大叔。他调试着鸡尾酒,搭话道:“既然幸太郎已经开口了,那我就告诉你吧。”
·
回去的路上,出租车的副座玻璃窗上,清水眠头抵着窗,望向窗外。
道路两旁的路灯与风景,如逝去的流水般,无可挽回。而那玻璃窗中的少年,轮廓被柔化,纤白而模糊,一双眼眸仿佛反衬着夜色的璀璨迷人,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外面是华美的城市,斑斓的霓虹点缀着整座城市,地上的光源已经是星罗棋布。如果从刚起飞的飞机舱窗上往下看,大约是分不清这到底是地面还是星空。
然而孤独,长满了一整个夜色。
“你真的做好了准备吗,眠君?”
耳边响起的,是刚才在酒吧时调酒师的话。
“其实,并不是什么值得独占的秘密。徐福与长生不死这回事,如果真的代价不大,或者只是牺牲他人,想想看啊,多少人是会觉得值得这样做,并实施的。
“眠君,你不是第一个来探寻这个秘密的人。我要先告诉你结果:这些年来,没有人成功过。
“你问巽幸太郎身边的僵尸美少女?她们依旧是僵尸,不算是真正的活着,不是真正的,死而复生。
“而眠君你要的——死而复生。其实很简单,也很难。”
很简单,也很难。
那个调酒师没有藏私,清水眠随后得知了整个秘密的关键,发现的确如此。
下了出租车,付款回家。他戴上口罩遮挡下半张脸,避免被文春等杂志社拍到,埋着头匆匆跑回了公寓。
在公寓楼下,他恰好遇到公寓物业管理员。
“清水先生。”公寓物业管理员叫道,“您的寻猫启事已经挂了很久,还没有找到吗?”
明白这是提醒,清水眠的目光落到信息栏里贴着的寻猫启事,看着照片上白毛蓝眼的波斯猫,微微失神。
“清水先生?”公寓物业管理员试探道,“这个星期,我们将要换其他信息,还需要帮您张贴这张寻猫启事吗?”
他醒神过来,答应了一声,有点心不在焉:“不用了,之前麻烦您了。”
说着,电梯“叮”了声,缓缓打开门。清水眠朝他点了点头,大迈步走进电梯内。
思绪混乱,清水眠试着轻轻哼着歌来抚平情绪:“笑一笑,笑一笑吧……银河是星星的葬列……”
然后,他住了口。
《群星的葬列》,是他祭奠父亲清水净的歌曲。
思绪再次飘远,闯入脑海的,换成了另一首欢快嘈杂的歌曲。
“我要夺走你的眼睛~啾!我要偷走你的心脏~piu!
“……”
当《当个怪盗掠夺你所有的一切~dokidoki~》响在脑海,清水眠绝望地捂住脸。
……自己没得救了,大概。
电梯大门慢慢打开,清水眠木着脸匆匆走出来,加快脚步赶到自家公寓门口。
他其实什么都没在想了,可是,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一样。接触到密码锁的手指,没有选择按下第一个密码按钮,指尖倏忽退了出去。
轻轻盖下密码锁,清水眠警惕往周遭看。虽然高级公寓戒备森严,但曾经也有过疯狂粉丝在附近蹲守的事情,他不得不防。
正当浑身竖起刺时,一声绵软轻微的叫声响起来。
“喵~”
似乎来自不远处的楼道那。清水眠疑心是幻听。
失去又得到这种事,他经历过妹妹那一次,便已经是大起大落,再不想有第二次。然而,身不由己地,清水眠往楼道那边寻了过去。
在昏暗的楼道,他看到一团雪白毛绒绒的东西。那雪白的毛团镶嵌着双宛如璀璨蓝色宝石的冰蓝眼睛。
“……小五?”难以置信地,清水眠甚至没有察觉到嗓音里有一丝颤抖。
失而复得的喜悦涌上心头。
“喵~”白色的波斯猫仰起头,叫了一声。
然后,一跃而起,扑到他怀里。
清水眠紧紧搂着它。猫咪蓬松柔软的白色大尾巴勾着,扫着他的后脑勺,像是一只大手一下一下安抚着他一样。
·
敲了两声门,桃濑成海发现哥哥房间的门是虚虚掩着。
迟疑了几秒,她端着牛奶,小心翼翼地推门,探头进去,轻声道:“哥哥,睡前牛奶?”
没有回应。
床头柜上一盏灯亮着,撑出一片光,照着房间内的形势。
刚才夜归回来,大抵是太累,清水眠躺在床上,和衣睡着了。灯光微黄,照在熟睡少年的脸上,在那白净的脸上泛起有光泽的琥珀色光芒,莹润而带着暖意。
仿佛陷入了什么噩梦,清水眠在梦里发出呻---吟,眉头锁着。而五条悟坐在床边,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下又一下,无声而沉默地,轻抚着他皱起的眉头。
他那雪白的头发被灯光染成灿金色,一两缕垂落下来的刘海,更是金黄的,就像是麦田的稻穗般。苍蓝的眼神向下垂落,像是平时那样有几分漫不经心,可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那手上安抚的动作,却是格外认真。
暖热的空调变了调,从休息的状态轻微一响,又呼呼吹着热风。而封闭的窗,窗帘开着,雪花正飘落。
外面很冷,而屋内流淌着的温馨,就像是暖色调的油画般,充满着蜜色的温暖。
在持续的抚摸动作之下,累极睡着的清水眠,舒服地自喉咙里发出一声嘟哝,然后侧翻身。眼看要从床边翻下去,五条悟伸出胳膊挡了一下,撑在床的边缘,避免他真的摔下床。
清水眠顺势搂住那条支着的胳膊,然后身体弯曲,蜷缩成虾仁的模样。撑在床边的胳膊被睡着的少年抱住,五条悟嘴唇弯了弯,目光落在熟睡的人光着的双脚,身体微微倾斜,另一只手揪出床内的被子,随意抖了下展开,盖在了那光着的脚丫上。
一时间,悄咪咪看着的桃濑成海双手纠结地攥着牛奶杯,不敢置信。
五条悟……其实是这么个温柔的人设?
认真想了想仅有的几次见面,桃濑成海不确定。但,但好像不是跟温柔,没什么关系啊。
头痛地想着,桃濑成海突然看到五条悟俯身--下去,凑近了自家哥哥的脸。
这这这……根据恋爱漫画经验,这是要亲上去!
怎怎怎么办,这种哥哥不知情的事是不正当的,自己要阻止!
一时间,桃濑成海双手握紧了手中的牛奶杯,将虚掩着的房间门大大开,并出声提示道:“五条——”
却见五条悟俯身,嘴唇挨着清水眠的额头,没有再进半分。只有那清浅的呼吸喷洒在熟睡人的脸上。哼唧了声,睡梦中的清水眠以此抱怨着,将脸偏过去,无意识地蹭着那胳膊。
然后,五条悟抬起脸,看着早就察觉的桃濑成海。女孩紧张地立在门口,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无声地说了个“嘘”字。
头发被染成灿金的五条悟,轻轻眨着冰蓝的眼眸,而他之下,是侧首深埋在其胳膊之中的清水眠。
“……”
不知为何,桃濑成海骤然生出一种“是我输了”的挫败感。
然而,五条悟也没有其他动作。等清水眠睡得更深时,轻轻抽出了胳膊,替他盖好被子,缓步走到门口,顺便推了推门口的桃濑成海一同退出房间。
等悄悄合上房间门,五条悟看着少女手中的牛奶,一挑眉:“谢了。”
说着,毫不客气地端走,一饮而尽。
等他把空杯递给桃濑成海时,女孩傻傻地看了看空了的牛奶杯,再傻傻地看了看眼前的人,最后憋出了句:“五条君,你刚才是在崩人设吗?”
那种温柔,果然是幻觉吧!这种自我毫无分寸感的,才像是你!
“不要轻易评论他人。”挑了挑眉,五条悟意味深长道,“不能因为我长得帅,又全能,所以让你们觉得作为一个人,我还是应该有缺点的。”
“……”
怎么办,要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吹嘘自己逻辑给打败了。
桃濑成海放弃了。
避免打扰到清清水眠的睡眠,二人来到客厅。女孩干巴巴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之前你不是说,这段时间不来我家当猫猫了吗?”
“啊我是跟杰这么承诺的啦。”五条悟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但是你们家的那个监护人福泽先生,又跑来拜托我们几个同级生,说这段时间平时注意点眠。
“眠的个性你知道啦,最喜欢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问题都自己解决。所以我跟杰商量好,还得我来当猫卧底你们家打听出秘密。”
听说哥哥又有心事,桃濑成海有点担忧,又有点无措。看着她一脸摇摆不定的表情,五条悟开口道:“放心啦,有老子在,眠不会有事的。”
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桃濑成海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
五条悟看似自恋,又不靠谱,实则在家里这段时间,至少在桃濑成海眼里,是没有肢体上大的僭越。
想着想着,少女说了实话:“刚才我还以为五条君会偷亲……”说到这,猛然意识到这是对其人品的质疑,桃濑成海立刻住了口,歉意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五条悟倒也不放在心上。他摆了摆手,“在十岁的时候,我就被母亲教会了这个道理。越是喜欢的人,越要学会尊重他这个人。”
“咦”了一声,桃濑成海不免好奇:“那请问十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啊就是当众抱了人还以为他是女孩子。”说这话时,五条悟语速飞快,且没有停顿。
十岁时,自己抱得的就是清水眠。关于这点,五条悟不会告诉任何人。
·
夜深。
在梦的旋涡里,清水眠反复听到那个调酒师说的话。
“你真的做好了准备吗,眠君?
“眠君,你不是第一个来探寻这个秘密的人。我要先告诉你结果:这些年来,没有人成功过。
“不因为其他,只是其他人都觉得不值得。
“你问巽幸太郎身边的僵尸美少女?她们依旧是僵尸,不算是真正的活着,不是真正的,死而复生。
“而眠君你要的——死而复生。其实很简单,也很难。”
梦境重重,清水眠整个身体跌进无数的旋涡里,旋转着,苦恼着。而那一声声的话语,催促着,审问着。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你准备好了吗?
“你准备好吗?”
巨大的旋涡吞噬着他,抛掷着他的精神。然后,又毫不犹豫地将他整个人吐了出来。
无尽的坠落,仿佛有风声在呼啸,而那些话语,时远时近。远的像是从天空之上传来的拷问,近的像是趴伏在耳边不断响起的窃窃私语。
最后,连同精神与身体,清水眠整个人坠在地上,像具人体模型一样摔落,整具身体弹跳几下,双脚翘起又落下。
他仿佛死去了,那红眸再也燃不起炙热的火焰。
可当蔚蓝的晴空有一瞬光洒在那冰冷的赤色眼睛上,清水眠又活了过来。
“是的,我准备好了。”
在梦境尽头,在酒吧听到那秘密以后,他也是这样肯定的回答。
答案始终如一。
作者有话要说: 眠就是那种“你可以重重把我打倒,但是想都别想我求饶”的那类人。
大概就这一点倔吧。
【感谢时间】
感谢山月与川的两颗地雷~!感谢神明的一颗地雷~!两位小天使,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