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戈小说网>都市异能>剑尊不太对劲>第27章 

  剑尊大人百年不出离海,难得出趟门,随之而出的就是佛宗丑闻、佛子堕落、妖王复活,一桩比一桩震撼,出场效果实在惊人。

  楚家大门前发生的争执,发现的人不少,只是绝大部分怀着看戏的心思,居高临下地探来神识。

  现在谢酩一露面,就没人坐得住了。

  几乎在楚照流和谢酩跨入大门的瞬间,迎头就来了一群人,活像早就埋伏好的。

  楚荆迟走在最前面,依旧是羽扇纶巾的儒生打扮,在一众惊疑不定的人群里,显得最从容不迫:“没想到谢宗主居然亲临,有失远迎。”

  “谢宗主,自百年前一别,多年未见啊。”太元宗的贾长老也在人群中,微不可查地皱眉扫了眼楚照流,朝谢酩拱了拱手。

  “老楚面子真大,居然还能请到谢宗主哈。”

  谢酩原本无波无澜地听着奉承,闻言眉峰微微一抬:“随朋友随便走走,不必在意。”

  众人:“……”

  虽然没人真觉得你是楚荆迟请来的,但也没必要这么特意拆台吧!

  气氛微妙地冷掉了一瞬间,谢酩都说“朋友”了,大伙儿也不能继续忽略楚照流,又纷纷把目光转向他。

  楚照流在楚家的身份实在尴尬。

  又是楚家曾经的第一人,又是楚家曾经的未来家主……但那都是曾经啊。

  “好多年没见过楚大少爷了,还是这么一表人才啊,哈哈。”

  “听说楚大少爷与楚家主关系不和,现在一看,都是胡言乱语,楚家主在天清山一邀,楚少爷这不就回家了。”

  “那可不,关系真好啊。”

  楚照流眉心跳了跳,不着痕迹地和谢酩对视一眼,眉梢略扬,不可置信:你自个儿把锅接过去了,又甩给我?

  谢酩面不改色,以眼神回:这是你家。

  两人眼神默契,你来我往的,没人插得进去,干瞪着眼不知道他俩在交流什么。

  一堆乱七八糟虚伪逢迎中,忽然冒出道真情实感的声音:“一直听闻楚大少爷风姿卓绝,如今一见,果然不假,不知道楚少爷是否有婚配?”

  这清奇的发言让大伙忍不住一起扭头看去。

  说话的是个打扮不俗的成熟妇人,臂间缠着一匹红绫,气质温婉柔和,怀中抱着只雪白的小猫,猫咪生得极为可爱,一双眼蓝汪汪的,宛如宝石,随同她的主人一起上下打量着楚照流,一人一猫眼神是非常直白的欣赏。

  看起来是江陵玉清宫的人。

  一般来说,玉清宫只收女弟子,宫中倒也有男弟子,不过都是赘婿,而且不得靠近主宫。

  听说天下一半妍色,俱在玉清宫,这一代的玉清宫传人还被冠上个第一美人的称号。

  前不久灵通域内曝出桩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个男修士劣性难改,哄骗了个玉清宫小弟子,借机入赘玉清宫,做着左拥右抱的美梦,被带入玉清宫的头一晚就去偷窥澡池。

  结果半路就被那位传人和宫主一起逮到,直接削了劣根、废了灵脉,脱光了挂在江陵大道上飘了七天。

  这位夫人,应当就是玉清宫的宫主了。

  这是来招他入赘?

  楚照流对那只猫唯恐避之不及,哭笑不得地刚想拒绝,手腕忽然被谢酩拽了一下,拉到自己后侧。

  他茫然抬头,谢酩眼底似乎凝着层薄薄寒霜,凉凉地开口:“杜夫人来晚了,他有家室了。”

  杜夫人明亮的双眸一眯,非但不怕,反而笑出了声:“是么?那是妾身冒昧了,谢宗主请勿怪罪。”

  楚照流满头雾水,欲言又止。

  他哪来的家室?

  正躺在谢酩袖子里呼呼大睡的小肥鸟么?

  谢酩睨来个眼神,示意他闭嘴。

  楚照流气闷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这儿人多,他不跟谢酩计较。

  等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非得跟谢酩要回他的清白不可!

  被杜夫人这么一打断,一群人嘘寒问暖的客套话也说不下去了,楚荆迟暗暗打量着谢酩,确认了心中所想。

  恐怕在天清山时,跟在楚照流身边的就是谢酩,否则谢酩和昙鸢哪会儿凑到一处?

  只是没想到,楚照流竟然和谢酩的关系这么好了。

  他们两人来楚家,会和夙阳那边的事有联系吗?

  楚荆迟眯着眼思量完,决定不再被动揣摩,笑着找回了主场:“谢宗主与侄儿来得正好,西北方的魔修最近动作越来越大,江陵边境三个小门派连续遭劫被屠,天道盟不少弟子更是被下了一种奇毒,不得不请神药谷出山,前几日我就派了楚家子弟前去请小药王出山。”

  顿了顿,他大概也是想起了什么,面不改色地继续道:“楚勋那孩子平时在家被骄纵惯了,听说在药谷前得罪了谢宗主,也吃过教训了,万望海涵。楚家作为天道盟世家主持者,趁这次祭祀大典邀请了各位天道盟同盟商议此事,若是有谢宗主参与讨伐,魔修想必不敢再这么嚣张。”

  谢酩面无表情地听完,薄唇一动,嗓音珠玉溅落般动听,却也冷到到心底:“干我何事?”

  他只是陪楚照流过来翻一下书罢了。

  楚荆迟的笑容一僵:“……”

  从见面起,谢酩的态度便不冷不热的,别说笑脸,就连嘴角的弧度都平直得始终如一,有人忍不住愤愤道:“谢宗主这是什么态度!百年前与妖族大战时,魔修假意与正道联手,一场战役中出力甚微,妖族威胁一除,魔修立刻翻脸进攻正道,厚颜无耻至极,这次更是连屠三个小门派,恶贯满盈,天理难容,谢宗主身为正道魁首,居然丝毫也不动容吗?”

  谢酩撩撩眼皮,掠去一眼,语调平平无波:“我不动容,你想如何?”

  这态度坦荡得堪称冷酷,那人目瞪口呆,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楚照流暗暗摇头。

  这些人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天天管些猫上树的屁大的事,安逸惯了,不敢对上魔修,想找个出头鸟,再沾点功劳。

  但也不看看谢酩是什么性子。

  谢酩可不是什么扯着大义的旗子做遮羞布的正义凛然之辈。

  “谢宗主,流明宗才重建了百年,你就忘了宗门是怎么被灭的了?”

  谢酩冷漠得叫人觉得他目下无尘,一个老者横竖看不惯,突然尖锐出声:“兔死且狐悲,你倒是好铁石心肠!”

  谢酩被众星捧月似的围在中间,步伐一直不疾不徐,看似是被众人带着走,实则是带着这群人跟着楚照流走,听见这一声,脚步陡然一停。

  他转头望向说话的老者,眉目疏秀,溶溶冷月般,微微冷笑了声,胜雪的衣袍在夜风中无声飞动起来:“我记不记得不重要,怎么,你也想尝尝?”

  当年流明宗被屠,愿意真心出手相助的可只有扶月宗。

  否则迢迢万里,前任扶月宗宗主临死之前,何必嘱托长老将谢酩送到扶月山。

  楚照流本来都在掏瓜子悠哉看戏了,突然直觉不好,下意识拉住谢酩的衣袖,脱口叫:“谢兄,等等!”

  谢酩顿了顿,嗯了声。

  “我想看看鸟了,”楚照流迎着那双明净透彻的眼,面不改色,诚语气诚恳,“咱俩先去看看鸟儿吧。”

  原本噤若寒蝉的众人:“…………”

  看什么?

  鸟儿?

  什么鸟儿还得两个人才能看?!

  谢酩一阵哑然,原本在他袖子里睡得昏天暗地的小胖鸟似乎也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指,绒毛蓬松细软,暖乎乎的一小团,和这它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娘亲”一起,蹭得人心头发软。

  他扫了眼那个不敢再出声的老者,旋身道:“走吧。”

  楚照流熟门熟路地领着他离开。

  这次没人再敢跟上去,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被谢酩那一瞬间的眼神吓到的老者这才手抖着擦了擦额上的汗,颇为忿忿:“黄毛小儿!老朽会怕你不成?”

  杜夫人慢悠悠地抚摸着怀中的猫儿,笑吟吟地看他一眼:“你这么厉害,这话不如留到谢宗主跟前说去?”

  老者含怒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楚照流领着谢酩一连穿过几道门,虽然隔了段距离,但是那两人的对话还是钻进了耳中。

  谢酩偏了偏头。

  楚照流眼睛一弯,笑起来格外好看:“谢宗主,还在生气呢?”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理智上知道谢酩不是会轻易动怒、杀戮成性的人,但方才那个老者不过脑的一番话出来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谢酩身上隐隐散发出的阴郁冰冷杀气。

  ——如果不阻止,谢酩很可能……不,他就会那样做的。

  模糊的念头窜过脑海,一股凉气就冲上了后脑勺,楚照流吊儿郎当的,视线却一眨不眨落在谢酩身上。

  他突然有点疑惑。

  惑妖说,他被神秘人控制着给两人造了个幻境,趁机给谢酩种下了心魔。

  当时情况紧急,谢酩又是一副漠然的态度,他也没太当回事。

  现在想想,谢酩当时的回答是不是有点……太模棱两可了?

  毕竟以谢酩的性子,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非要含糊一下,不给正面回答,那就是答案是他不想说出口,这类答案,往往不会是一个好的方向。

  甚至会相当糟糕。

  谢酩有心魔。

  可能已经到会影响到他情绪的地步了。

  楚照流脸上依旧带着笑,啪地在谢酩眼前展开扇子,胆大包天地托着他的脸,迫使他转过视线:“看我啊,看那些人做什么。”

  谢酩从方才就笼罩在一股奇异的思绪中,脑中原本安静了许久的声音又叫嚣起来,叫得他头疼不已,此刻彻底回了神,睫羽密密垂下,姿态奇异地有几分顺从,盯着楚照流微微勾着的唇角,安静片刻,点了点头。

  楚照流忍不住笑了:“谢三,你是不是被气傻了,怎么这么听话。”

  他哥俩好地拍拍谢酩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就像他不喜欢别人提起他灵脉被废父母失踪的事一般,哪怕是安慰。

  谢酩应当和他一样,不会想听旁人提起流明宗的惨案。

  谢酩也的确不想多提,收回思绪,看了眼前方隐隐露出的高大建筑:“藏书阁?”

  楚照流笑吟吟地扇着扇子:“楚家现在有点上不了台面,不过也是传承数千年的大族,藏书阁中有不少上古珍藏。”

  两人三两步来到藏书阁前,正在准备祭祀大典,族内又来了不少客人,楚家人都在前面忙着,藏书阁冷冷清清的,只有个老人守着,死寂寂地坐着,仿佛下一刻就要驾鹤西去。

  听到步子声,这块僵木才睁开眼,看到楚照流,着实愣了好几瞬,一张写满沧桑与寒霜的脸上慢慢生动起来,涌起了慈和的笑意:“是大公子啊……许久未见您了,老朽再过几年就该作古,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话音感怀万千,楚照流却眯了眯眼,似笑非笑道:“伯伯,这话在我三岁时你就说过一遍了。”

  老人装傻充愣:“是吗。”

  “然后在我八岁时你又说过一次。”

  老人:“咦。”

  谢酩:“……”

  你们楚家,还能找出个正常人吗。

  楚照流面无表情:“我掐指一算,等我的孩子都能飞天御剑了那天,您老大概还能再对我说上这么几遍。”

  老人哈哈大笑了几声,笑意爽朗,那种行将就木的枯朽感一扫而空,笑够了,朝谢揖了揖手:“想必这位便是谢宗主吧。”

  谢酩的面色依旧冷淡,态度却好了许多,微微颔首回礼。

  老人砸了咂嘴,目光在两人间转来转去的,忽然感叹道:“我家大公子倘若能保持全盛实力,天下第一人或许就该换个姓了。”

  这话要是说出去,就算对楚照流没恶意的人也会投来异样眼神,怀疑他是不是脑子生锈了。

  楚照流姿态慵懒地靠在柜台上,啼笑皆非道:“你也不怕谢宗主削你,真cutexx把你的预言坐实了。我和谢酩来找个东西,您老放人么?”

  谢酩倒没有什么要动手的征兆,只深深看了眼楚照流。

  他还记得初上扶月宗时,被楚照流一柄木剑打败的场景。

  全盛实力的楚照流有多强,目前大概只有惑妖体验过一把。

  他倒是很想和楚照流交交手,可惜楚照流的身体不允许,燕逐尘耗费心力炼制出来的三枚丹药,也不是给楚照流切磋用的。

  此生若不能与楚照流交手,实为一大憾事。

  一般族内的藏书阁都禁止外人进出,老人却没有阻拦谢酩——谢酩要是动手,他也拦不住,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两人进了藏书阁。

  排排书架一眼望不到底,汗牛充栋,渺如烟海。

  这还只是一楼,要想寻一丝线索,堪比大海捞针。

  楚照流从老人那儿顺来块木牌,朝谢酩眨了眨左眼,扬扬那块木牌,抬指探入一缕灵力:“这上面有我爹娘的翻阅记录。”

  说着,藏书阁内吹起阵柔和的清风,千万本书籍簌簌而飞,哗哗翻书声如海浪般不绝,洇来点点墨香。

  楚照流姿态闲闲散散的,一头长发被风吹起,还有空朝谢酩微微一笑:“稍等。”

  谢酩盯着他,低沉地应了一声。

  楚照流的神识极快地翻着他爹娘的翻阅记录,脸色忽然有点奇异:“《刺绣入门》?我爹还看这东西?《剑仙鸳鸯录》,我娘还看这东西?”

  谢酩略一沉默:“你再看下去,你爹娘就真不敢回来了。”

  楚照流:“好吧。”

  小片刻后,藏书阁内的翻书声停下,一本薄薄的册子从楼上飞来,落入楚照流手中。

  楚照流愉悦地凑到谢酩身边,边翻册子边得意:“还好我聪明疯推文,这不就拿到了,果然有……咦?”

  谢酩循声低眸一看,眸色转深。

  这本册子上图文兼备,在前几页的确有写到一些上古文字,都是很通俗易懂的几个字,由浅至深。

  但关键部分被撕掉了,所以这本册子才薄薄的。

  楚照流皱了下眉,忽然想起什么,将册子翻了个面。

  封底画着楚家的银叶家徽,他沉吟了一下,缓缓道:“谢兄,恐怕我们得在楚家耽搁一下了。”

  谢酩的态度依旧无可无不可,一切由楚照流决定。

  楚照流正琢磨着这本册子会不会是楚荆迟撕掉的,今晚有没有必要套个麻袋去严刑逼供,忽然听到谢酩清冷的嗓音响在耳边:“先前你没有否认。”

  “什么?”

  藏书阁内墙上的灯盏光芒偏黯,谢酩背着光,神色有些深不可测:“关于天下第一人要不要更名改姓。”

  谢酩不骄妄自大,从没承认过这个不知所谓的称号。

  现在从嘴里吐出来,也是玩笑成分居多。

  楚照流却笑了笑:“那可说不定。”

  他合上册子,随手一抛,姿态闲散,眉目却显得恣意狂妄:“或许……你打不过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清白要在谢宗主那里找呢照照。

  楚照流:看看鸟。

  谢酩(摊开手):看。

  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