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钧山振作精神接起通讯，清了清嗓子，尽量用平常的语气问好：“中将您好。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您联系我，是想提醒我我的行踪已经暴露了，让我赶紧跑路吗？”
“听说你自闭了？”麦瑟琳问。
辰钧山：……
“这不重要，您找我有什么事吗？”辰钧山问。
“不，这很重要。”麦瑟琳说：“你在全息里的表现没什么大不了，所以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你心情不好。这对我了解你有一定帮助，我对你的了解程度也许会影响我接下来的决断，所以你最好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自闭了？”
辰钧山：……
联邦这群指挥没一个好说话的，这种时候他越发觉得林秋真好。
麦瑟琳继续问到：“这样吧，我来猜猜。因为你在林秋死后反应太激烈，你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表露得太明显，而且这些被很多人看到了，你觉得林秋也一定猜到了点什么，所以感觉很难为情？”
辰钧山：……
“是不是，说话。”麦瑟琳催促到。
辰钧山耳朵烧起来了，他几次开口想否认，但都说不出口。
麦瑟琳继续逼问：“还是说，你平时搞事都有马甲，现实里习惯了低调，性格比较害羞内敛，偶尔这样张狂一次，在全网的注视下放飞自我，事后让你感觉没法面对认识的人，也不好意思出门了？”
辰钧山：……
后面的猜测比前面的好接受得多，他立刻承认到：“对对对，就是这样，您说得太精准了，中将慧眼如炬！”
他期望承认了后面这项，前面的猜测就会被麦瑟琳略过，结果麦瑟琳继续说：“好的，看来两种原因都有，只是前面那项会更让你难为情。”
辰钧山：……
他意识到自己需要一点主动权，于是试图把麦瑟琳的注意力引开：“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项。”
“是什么？别卖关子，我很忙的。”麦瑟琳催促到。
“是最后的时候，我报复八皇子，把他的腿砍断再给他止血，不给他止痛，看着他在身体的痛苦和内心的绝望中死去……”辰钧山说。
“哦，我明白了，你不能接受自己杀人？”麦瑟琳问。
“不是，我回看的时候感觉自己很残忍，但我当时内心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被自己当时的冷漠吓到了，我居然真的那么冷静的做出这种事……而且我对八皇子的死毫无愧疚，说明我对剥夺他的生命这件事毫不在意。我不太能接受我是这样的人，但内心的反应又是不可做伪的……”辰钧山说。
麦瑟琳安静听他讲完，语气平淡反问到：“你一个alpha怎么这么磨唧？也就是说，你虐杀八皇子的时候内心毫无波动，但你的道德感不能接受自己是这样的人？”
麦瑟琳总结在要害上了，辰钧山低低“嗯”了一声。
“你这么愧疚，事后怎么还往帝国的网络里塞病毒？帝国的网络可整整瘫痪了三天。”麦瑟琳问。
辰钧山有点心虚地嘀咕：“那是PEACE做的，和我辰钧山有什么关系？”
“少和我装傻。”
“好吧，果然大家都看出来了。”辰钧山说：“因为我没有对八皇子感到愧疚，看回放的时候，我又被八皇子气到了，所以就……嗯。”
“这不是挺好的吗？对敌人就是应该保持警惕，减少无谓的怜悯，这次比赛你们应该已经长了足够的教训了吧？”麦瑟琳说。
“嗯……”
麦瑟琳继续说到：“至于你现在正在纠结的东西……我还是觉得你太矫情了，你们精神力高的alpha都这样吗？”
辰钧山：……
他小声说：“可能只有我这样。”
“倒也不必这么纠结，对这种事钝感某种意义上说明你天生战斗素质高，执行的时候可以免除情绪干扰，高道德感保证了你以后不会不会滥杀，我觉得很完美。”麦瑟琳说。
辰钧山：……
“您别说笑了，我感觉挺可怕的。”
“如果有一天你的道德约束不住你，那可能是挺麻烦的。但现在，反正你已经是这样的人了，纠结下去又有什么用，难道纠结了以后不存在的愧疚感会凭空出现吗？”麦瑟琳反问到。
辰钧山：……
麦瑟琳继续说到：“人不可能刚好是理想中的自己，世事总有偏差，你要学会接受自己，但顺带一提，我觉得你这种特性挺完美的，很适合完成接下来我想让你做的事。”
辰钧山：……
眼见麦瑟琳要开启下一个话题，辰钧山连忙把话题往前面带，他还有疑惑想提问：“但是人获得了超过其他人的力量就会开始蔑视规则，很多人是被迫善良的，他们获得一定的力量或者权力之后道德就降低了。很多alpha小的时候很友善，长大了变成有体力优势的一方后，就变得很粗暴了。这种情况下如果我继续训练，或许身体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变得很暴戾，习惯动手解决问题。我讨厌这样，但如果我不变强，就没办法保护重要的人，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办？”
麦瑟琳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你黑客技术那么强，至今经常在网上做违法乱纪的事吗？就好像技术只是手段，力量和权力也只是手段而已，决定怎么使用这些的只有你自己。现在你不是已经证明了，你即使拥有碾压性的能力也不会乱来吗？你到底在担心和纠结什么？”
“可是……”辰钧山犹豫了半天，没说出所以然。麦瑟琳说得好有道理，他无法反驳，但他还是本能排斥变成父亲那样的人，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变成那样。
“居然会有人因为这种奇怪的理由不好好训练，你可真行。你知道会有多少人羡慕你的天赋吗？你居然因为这种理由想荒废自己。你放心，将来你要是做出滥杀的事，自然会有人来收拾你。”麦瑟琳说。
“但是……”辰钧山但是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所以然。
他感觉自己已经被麦瑟琳说服了，但一些根深蒂固的想法还在脑子里盘旋，他需要一些时间想通这些事，然后慢慢尝试放开一些对自己的束缚。
麦瑟琳说得很对，再纠结他还是这样的人，而且他不能一直做个没用的alpha，他需要变强一点，下一次再遇到全息里的情况，他可以保护好林秋。
这种情况下，他好像只能赌自己能约束好自己。
但他是alpha，他总觉得alpha天生有暴力因子，他父亲是很暴力的alpha，说不定会遗传，而且他还有前科。这样赌自己将来能管好自己，就好像是在走钢丝，他感觉很悬，毫无信心。
麦瑟琳很忙，但还是给出一点时间让辰钧山纠结。通讯中安静了一会儿，辰钧山问到：“好吧，我再想想，谢谢您。您刚刚说想让我做什么事？”
麦瑟琳顿了顿，问：“对了，你应该还没有联系过林秋？他联系不上你，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联系上他。”
“还没有。”辰钧山说。
他有点惴惴的。林秋有看过他比赛的回放吗？如果看了他会怎么想？如果联系他会被问什么问题吗？
因为他纠结又犹豫，所以从全息里出来后，一直没有想办法联系林秋他们。
“没联系是正确的，这种时候你联系他会让情况复杂。联邦对你的应对决策还没下来，因为你的事，他已经被盘问过五六次了。”麦瑟琳说。
辰钧山有点不安地“嗯”了一声，麦瑟琳继续问到：“你要不要现在和他说话？”
辰钧山：？
“你刚刚不是说不能联系他吗？”他疑惑到。
“哦，我用的军方加密线，应该没问题。”麦瑟琳说。
辰钧山既想和林秋通话又很情怯，他犹豫了一会儿，说：“要不还是不说了吧……”
“你怎么拒绝得这么慢？我刚刚已经把通讯接过去了。”麦瑟琳说。
辰钧山：……
麦瑟琳话音刚落，林秋在通讯里“喂”了一声。辰钧山感觉自己头发都炸起来了，也急忙应了一声。
通讯里安静了很久，辰钧山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氛围在逐渐扩散。
他好几次想开口打破这种安静，但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总感觉说什么都会很奇怪。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林秋终于先开口了：“你还好吗？”
林秋语气很平和，是他平常在学校和辰钧山说话的语气。辰钧山找到了某种熟悉感，他心里安定了一点，回答到：“还……还好。你离开全息之后还好吗？我听说八皇子出全息之后身体出问题了……”
“我猜是因为精神力对身体产生影响。当时他情绪比较极端，加上长时间处于身体的痛苦中，出来后影响到身体了。就好像你第一次在全息里被杀死，出来后进医院了一样。”林秋说。
“嗯……那、那你有被影响吗？”辰钧山问。
“没有，我打镇痛了，死前没什么感觉。”
林秋的语气非常理所当然，辰钧山甚至能想象到他说话时奇怪地看自己的眼神。
他太蠢了，居然忘了这茬，问了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辰钧山心里风车式挠墙，只是面上看起来还是很镇静。
“中将有和你说关于你的事情吗？”林秋语气平和：“因为一些原因，可能暂时不能让你回联邦。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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