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勉强能从首都星赶到乌尔塔，能看出来狄伯莱克的所作所为也不是那么隐蔽，早就有人盯上了他，而他又恰好出现在所谓的袭击现场。联邦的那些老滑头可不会觉得他的出现是巧合，私下调查一番自然会知道来龙去脉。
沈不逊手里地证据自然就成了炙手可热的存在。
出发前，霍炀抵着车门，他的小心思昭然若揭：“其实我很好奇，你怎么能保证他们一定会对你手里的名单感兴趣呢？”
只可惜沈不逊没有揭穿他的打算，随口敷衍道：“他们感兴趣的也许不是我手里的名单，而是我。”
他微微一笑，看得霍炀一阵恶寒，却还是不得不堆砌着笑脸。
沈不逊坐进车里，对着二楼窗边的洛骁招了招手。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接受洛骁的帮助。
不仅仅是洛骁已经做得足够多了，接下来这一步沈不逊想自己完成，更是沈不逊要找机会向那些人提一个要求，一个洛骁也许会反对的要求。
霍炀亲自坐上了驾驶座，车辆在公路上缓缓行驶。
今天的天气像沈不逊初到乌尔塔一样好，但他的眉头却迟迟没有舒展。
他在想唐歆。
唐歆现在在哪呢？
如果唐歆知道他安然无恙地逃出了剧院，甚至真的摆脱了狄伯莱克，她会作何感想呢。
惊讶，欣慰，还是质疑消息的真实性？
沈不逊看着飞速移动的树木，心中无比地平静。
他很清楚，唐歆的选择很正确。
要是没有唐歆的临时反水，投靠了联邦，他未必能在那场乱局中成功脱身，甚至会付出几倍的代价也未必能如此顺利地摆脱狄伯莱克，可以说能够挫败狄伯莱克的是联邦，而不是他沈不逊。
只是，为什么背叛得如此干脆，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是早就想好了要牺牲掉他吗？
还是要在这场闹剧彻底画上句号之前，寻找一个合适的替罪羊？
不等他想出结果，车辆就已经停下。
隔着车窗，沈不逊看到他们约定的地点不过是一处随处可见的茶楼，连装潢也算不上多高级。
“你确定是在这里？”
霍炀同样向窗外看了一眼：“这是行政长先生的私产，就像是狄伯莱克的康曼大剧院一样。”
“知道了。”沈不逊听出他话里的提醒，默默回忆着他要见的四个人。
首都星直隶行政长，科斯林教堂管理者的上司，还有隶属第四军区的副指挥……
最让沈不逊想不到的那位，是洛骁曾经短暂服务过的上司，狄伯莱克的旧友——张劭元。
沈不逊在洛骁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没想到正式看到他会是这样的场合。
不是狄伯莱克的朋友吗？
怎么也上赶着来分一杯羹。
沈不逊勾起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在茶楼经理的带领下径直走上二楼。
那四位都是平日里受人尊崇的人物，此时却聚在一起等待沈不逊这名不见经传地小喽喽，还要容忍他的迟到。
沈不逊推开门，四道目光一起落在他的身上。
或许是跟狄伯莱克在一起待久了，这类上位者审视的视线，他已经习惯了，甚至可以顶着目光毫无压力地坐下。
“诸位都是日理万机的大人物，没时间跟我闲聊，那么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沈不逊的话音未落，他便看到那位副指挥的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对方没有吭声，沈不逊只当他有些脾气而已。
“我给诸位想要的东西，诸位送我一条活路，如何？”沈不逊笑得相当自信。
他不是没想过单枪匹马地来会见这些人有多么危险，但是没办法，他只能这么做，让这四人聚在一起，互为牵制，就算从他手里得到了证据，也会相互掣肘。
不过，沈不逊能想到的，他们自然能想到。
“小朋友。”副指挥率先开口，“你这么做，可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沈不逊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把你们安排在一起并非我的本意，要算账可算不到我头上。”
他没心没肺地笑着，把锅甩给了霍炀。
副指挥早有预料他会这么说，也不跟他绕弯子，而是问了跟霍炀一样的问题：“你怎么保证，手里的名单一定是真的呢？”
沈不逊对着他摊开双手：“我没说过要保证啊。”
他这副玩弄人的态度可算是把副指挥惹恼了，当即瞪起了眼。
“消消气，何必跟小朋友计较。”身旁的行政长连忙拦住他，颇为和善地笑着，“只为他这份敢于赴约的勇气，我们也该信任他。”
沈不逊看着那张在新闻中出现过多次的脸。
不愧是场面人，净会说场面话。
“诸位放心，为了得到我想要的，我不会撒谎。”沈不逊拖着椅子往后推了半步，远离餐桌翘起了二郎腿，姿态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况且，我完全没有必要撒谎，诸位真的觉得我会没有后手吗？”
在几人好奇的目光下，沈不逊直接把那份被他分成四份的名单放在了桌上，没有收回的意思。
他继续说：“名单就在这里，你们可以随意验证。”
副指挥不是藏着掖着的人，直接拿起了其中一张，跟他私下得到的消息勉强吻合，还有几人需要确认。
剩下的三人却没有动手，而是在等着他口中所谓的“后手”。
“狄伯莱克想做什么，联邦高层不会听不到一点风声，但联邦却一直没有出手，不就是在等这个吗。”沈不逊摸摸裤兜，将贴身装着的宝石拿到桌面上。
关于联邦的沉默，沈不逊前前后后地想了很久。
十几年前舒意做的那些研究虽然是高级保密，但无论如何都逃不开联邦的眼睛，甚至在座的几人中或许早有耳闻，只是他们不愿做这个出头鸟，便忍耐着诱导旁人出头。
终于，狄伯莱克站了出来。
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子，怎么能在几十年内坐上第二军区总指挥长的位置呢？
纵使狄伯莱克的条件不错，但背后没有贵人扶持是不可能的。
沈不逊环视一周，看向了狄伯莱克的贵人：“张劭元先生，您知道这是什么吧。”
达芙蒂尔的眼泪，无人不知。
蕴含在其中的秘密，亦是所有人都想挖掘的秘宝。
沈不逊把玩着那颗璀璨的宝石，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惋惜的神情：“狄伯莱克并非一点用处都没有，不是吗？至少他真的找到了我这个早就该死在流亡途中的智体后裔，而我也不负他所望，知道了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期待，似乎渴望着从沈不逊口中窥得一二。
毕竟他们都很清楚，智体人留下的秘密，或许能撼动整个宇宙。
但是沈不逊不是能够窥探的人。
“嘭”
沈不逊攥着手里的宝石猛地摔到桌面上。
仅在一瞬间，宝石化为粉霁，碎石迸溅，连空气中飘散的细小粉末都闪着微光。
“疯子！这种人就应该拉去枪毙！”
“哈！先生，金属杀不了我的，别忘了我是智体王族的后裔！”
沈不逊比暴跳如雷地那人嗓门还大，“诸位！现如今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宝石当中的秘密，你们敢杀我吗？狄伯莱克的旧部尚未扫清，你们说他们敢不敢跟我重铸狄伯莱克的伟业呢！”
“想杀了我？你们真的敢把枪口对准我吗！”
“想挟制我？你们真的敢赌我没有造反的勇气吗！”
沈不逊嚣张到整个房间成了他的个人秀场，只因他心里很清楚，眼前的这些人并不敢为了未知的秘密去赌一个疯子的耐心。
短暂地寂静过后，张劭元打破了沉默：“沈不逊先生，不必如此激动，我们都清楚你既然敢来，就做好了万全准备，请坐下好好谈谈吧。”
“这是当然。”沈不逊的脾气瞬间消失地一干二净。
跟在狄伯莱克这段时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只是看人下菜碟的本事就学得通透。
张劭元按动桌下的按钮，让楼下的经理亲自为沈不逊端上来一杯热茶，虽然不指望着沈不逊能喝，但礼数已经尽到。
谈判进行到这种地步，想要强迫沈不逊说出秘密几乎不可能，他们只可能各自得到四分之一的名单，然后答应沈不逊的条件。
张劭元看着桌面上的粉霁，颇为遗憾：“没想到这么一件宝贝就这样粉碎了。”
他刚唏嘘完，沈不逊又摸了摸裤兜。
先前狄伯莱克伪造的那颗假宝石被沈不逊拿了出来。
“这是假的，但是从外形上看比博物馆里摆的那颗要真多了，送给你。”沈不逊把宝石推到张劭元面前，又故意补了一句，“不客气。”
“哈哈……”张劭元居然没有生气，反而放声笑着，丝毫不介意他的冒犯，“小沈先生，留在首都星怎么样？我想我们可以成为忘年交。”
“不了。”沈不逊想起他的上一个朋友，嘴角抽了抽，“我说说我的条件吧，你们如果答应了，我会找人把证据送给各位的。”
“第一，撤销对我的所有通缉，联邦范围任我自由出入。”
“第二，我要见唐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