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对不起——”
啪！！！
洛骁还没说完，狄伯莱克的巴掌不留余力地甩到他脸上，左脸迅速肿起，他没有去摸，隐忍着闭上眼感受那火辣辣的地方。
可他刚低下头，又是一巴掌，扇在右脸上。
接连四五下，直到洛骁的嘴角渗出几丝鲜血，狄伯莱克才停下来。
狄伯莱克那双不容触逆鹰眼紧紧盯着洛骁的脸，确保对方不会生出任何忤逆的心思，才慢条斯理地坐到沙发上，双手交叠，摆出一副久居高位的姿态：“洛骁，这是我第一次打你。”
听到这句话，洛骁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稍稍恢复平静后，才缓缓开口：“对不起，老师。”
“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吗？”
“知道。”洛骁睁开眼，低头盯着对方的鞋尖，像从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一样开始陈述自己的错误，“我不应该不听老师的忠告对沈不逊有所期待，也不应该在被骗后还请求老师照顾他，不应该冒然辞去警局的职务让老师担心……”
他一条条地陈述自己的罪状，等待着狄伯莱克的审判。
“好孩子——”狄伯莱克的语气略微和缓些，“知道谁是真正爱你的人，谁是真正对你好的人就够了，其他的老师不会深究，至于你辞去警局的职务也没有关系，老师已经替你安排了议会的职务，过几天就去吧，不要让老师失望。”
“是，老师，我会尽可能地帮助老师的。”洛骁听话得像一台按照指令行事的机器。
但狄伯莱克还是感到了不满：“帮助我？”
洛骁站在原地，表现得谨小慎微，失焦的眼珠颤动许久才稳定下来：“我会听老师的话……”
听起来，像是对狄伯莱克的语气感到迷茫，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生气。
房间里昏暗的灯光落在狄伯莱克的脸上，衬得他越发阴晴不定，阴沉的神情全然不像媒体镜头下那位谦和有礼的绅士。
狄伯莱克意味不明地一笑，浑浊的眼珠里透露着几分精明：“你只需要做好分内的工作就好了，不必特意帮助我。”
他着重强调着“帮助”二字，提点着洛骁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洛骁看似懵懂地点了点头。
“走吧。”
狄伯莱克下了逐客令，让洛骁回到自己的公寓去，洛骁也听话，向他道别后转身就走，但是手刚放到门把上，洛骁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向前挪动两步，灰蒙蒙的眼珠直视着不远处威严的老师。
“还有事？”狄伯莱克没有任何动作，维持着原本的姿态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老师。”洛骁声音低沉，这两个字在他嗓子里滚了一圈，重新出口时却成了，“父亲。”
狄伯莱克没预料到洛骁会突然这么喊他，从他收养的第一个孤儿开始，就立下了规矩，所有人不能叫他“父亲”一类的称呼，只能喊他老师。这些年来无人敢违反这条规定，就连看起来最受他器重的伯里斯等人，也始终称呼他为“老师”。
洛骁喊他“父亲”。
狄伯莱克眯起了眼睛，手指敲击着皮质沙发的扶手，静静地看着洛骁的下一步动作。
“父亲。”
没有回应，洛骁又喊了一遍，并且在离着狄伯莱克几步远的位置慢慢跪了下去。
“我没有亲人……也没有爱人了，我想留在这里，留在父亲身边。”洛骁语气诚恳，倒真是把自己想象成了没人要的小狗，“让我陪着父亲，也让父亲陪着我，好吗？”
洛骁深知一旦离开狄伯莱克的房子，下次进来还不知道是何年月，他必须留在这里这里才能拿到想要的信息。
不这么做，就没有别的办法。
狄伯莱看着洛骁眼里的期待，脑海中浮现的是另一人的身影。
她跟洛骁拥有同样寡淡疏离的气质，脾气更是如出一辙的倔强，如今年岁渐长，洛骁连说话做事的态度也是一模一样的，如果不是确定了洛骁的亲生父母双亡，狄伯莱克就要怀疑洛骁是不是她的孩子。
孩子……
当初舒意没有离开他的话，他们未来也许会有一个孩子，继承了他们的外貌和意志，就是不知道孩子的性格会不会像洛骁这般。
不知不觉，狄伯莱克放松了姿态，倒真有几分慈爱的父亲的模样，但他的语气依旧冷漠：“我没有时间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洛骁闻言垂下了头，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不肯起身，肩膀轻轻地抖着，像是在啜泣。
“你愿意住就住吧，让管家把东边的卧室打扫干净。”狄伯莱克起身向外走着，路过洛骁身边时，递给他一块格子手帕，“把嘴角的血擦干净，还有，以后不要叫我父亲。”
说完，狄伯莱克恢复了从前的严肃，在洛骁接过手帕后，像从前那样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地下室。
房门“哒”得一声合上，整个房间又恢复到从前的压抑寂静当中。
只有高处的小窗渗进来几缕光线，落在双膝跪地的洛骁身上。
他贪恋着温暖的阳光，也贪恋着外面的世界，就像他年幼的时候也贪恋过狄伯莱克的疼爱一样。
洛骁想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狄伯莱克对他不再慈爱呢？
他记不起来，好像很小的时候狄伯莱克就知道用偏爱来拿捏他，对他若即若离，高兴的时候随手施舍一点关爱，却从来不像对待别的孩子那样对待他，似乎是吃准了洛骁在意的是什么。
到后来，根据洛骁的能力想要安排他进军部，或许当时的洛骁处在叛逆期，破天荒地拒绝了狄伯莱克的提议，甚至想以此来试探狄伯莱克会不会因为他的反叛而多看他一眼。
他赌输了。
狄伯莱克并不在乎他。
狄伯莱克更喜欢那些有能力的，在各行各业获得崇高地位的“乖孩子”，更喜欢那些能帮到他的左膀右臂。
那些人借着狄伯莱克的势力进入顶层圈子，又以超高的回馈率回报着狄伯莱克。
可以说，狄伯莱克所做的并不是什么慈善事业，而是远见卓识的投资。
至于洛骁，他自以为是地拒绝了狄伯莱克的安排，以为能让狄伯莱克花费些许心思在他身上，但是几个月的不闻不问，逼疯了洛骁，让洛骁重新变成那个沉默寡言的乖孩子，甚至在听从安排进入警局后，也是不断地进步升迁，短短几年做出了别人十几年做不出的成就。
但狄伯莱克对他依旧不满意，故意安排人刁难，以此来搓搓他的锐气，以此完全地掌握洛骁……
“知道了，老师。”
洛骁对着无人的地下室，冷冷地应了一声。
他将手帕塞进口袋里，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丝，做完这一切，才不紧不慢地起身离开。
在打开地下室的房门之前，洛骁深吸了一口气，回望着高处的小窗户，缕缕光线照亮了他蓝灰色眼睛。他捏紧了房门上的把手，腕上青筋凸起，一如当年那个不甘心的孩子，孤单又失落地把守着房门，只不过如今他早已得到了别人的爱，不需要狄伯莱克的视线来证明什么，甚至他对待老师的心态也与之前完全不同。
或是认识到狄伯莱克的真面目，或者沈不逊的猜测让他心悸，他看着光线映照下无处遁形的灰尘，忽然想到，以后住在这里的日子就完全不同了。
除了狄伯莱克，他还要面对这里的诸多眼睛，警惕他们窥探的视线，把自己伪装成懂事听话的孩子。
洛骁知道自己必须要好好地演下去，才能彻底地获得狄伯莱克的信任。
才有可能拿到想要的信息。
他低下头，打开个人终端，屏幕上弹出再次被拒绝的添加申请。
洛骁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留言框里输入着：[我回到首都星了，刚见完老师，我不确定他是否像你猜想的那样，但我会仔细留意他的动向，尽可能地确认他的身份。另外，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我爱你，阿逊。]
跟他隔着几个星系远的沈不逊，在一分钟后收到了添加提醒。
沈不逊趴在窗台上，没有第一时间打开，但是听到声音后，扔掉了正在记忆的军事基地建筑图纸。
他看向窗外漫无边际的宇宙，雪白的多洛莉丝变得越来越小，真正地变成一片雪花，最终在视线里消融。
沈不逊打着哈欠，问：“还有多久能到玉门？”
“早着呢，至少一周吧。”玛扎娜头也不抬地回着，“谁让你那天非要跑下星舰，还踹坏了管理局的设备，不然四天前就能启航了。”
被埋怨的沈不逊抓了抓头发，全当没听见，只在心里盘算着洛骁离开的时间。
洛骁大概是四天前离开的，一早就出发了，特派的星舰速度又快，才能在四天的时间就到达了比玉门更远的首都星。
而他们要跟随长枢号，哪怕是路上什么差错都不出，也要一周左右。
不过这样也好，多在星舰上待一天，他就能多想想这次的任务为什么要刺杀狄伯莱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