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只开着一盏壁灯天空乌云密布,室内的灯光更显昏暗,言钰微垂着脑袋姝丽容颜掩在阴影下辨不清她的神情。

  忽而,一道闷雷自自远方天边滚来越来越近突然间,房间内亮如白昼闪电的灯光打在言钰侧脸上,面容惨白如纸贝齿死死地咬着下唇,析出漓漓鲜血,鲜艳的红染着病态的白,过分刺眼。

  明亮一瞬即逝,言钰的面庞又一次陷入黑暗之中。

  雨势织就的密网越发密不透风严丝合缝,生生把人困顿在压抑逼仄的局面中,沉闷阴郁言钰被压的踹不过气。

  窗外雨势渐盛,雨滴宛如石块般生怕引不起注意般啪嗒啪嗒砸在窗户上震耳欲聋。

  明明雨声这么响了可江之涵的字字话语清晰可闻穿透重重障碍砸在耳膜上如闪电霹雳,炸在脑海,锤在心尖,心脏像豁了一道口子,往外丝丝渗着血。

  江之涵的视线一直紧紧地落在言钰身上,看到了她脸上落寞无措的表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阵阵疼痛。

  她强迫自己错开视线,不去看她。

  不该心软的,她不是言钰,只是一个和言钰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错误已经铸就,现在是时候纠正一切了。

  言钰张了张唇,喉咙喑哑,第一时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不自然吞了吞喉咙,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为什么…”

  江之涵别开眼不去看她,尽可能维持声线道:“你不是那个她,从一开始,结婚便就是错的,现在只不过是,纠正一切...”

  她嗓音微微颤抖,指尖深入掌心,留下深深地印痕。

  言钰眶抚上薄雾,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她快眨两下,极尽努力把苦楚往肚子里咽下,不让眼泪留下,嗓音微哑道:“可是之涵,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两厢喜欢,不就是结婚的最好前提吗?难道就因为我不是你认为的言钰,你就要抹杀我们近段日子以来的所有感情吗!”

  声嘶力竭,悲痛交加。

  江之涵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情绪,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转头面对她,绷着脖颈压抑道:“感情?建立在骗局之上的感情吗?”

  “我曾以为你是言言,是我等了五年,失而复得的言言,我满心欢喜,付出真心,以为能重拾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欢乐。你说你失忆,没关系,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你说你害怕想不起来,没关系,我们在一起一辈子,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说给你听。”

  “可现在真相揭露,你不是她。建立在骗局之上的情爱和时光,终究会崩塌的。”江之涵轻笑一声,“我也真是傻,我怎么说以前的事你都想不起来,还以为是说的不够多,不够详细。可现在看来,你不是她,没经历过的事情怎么会想起来呢...”

  她明明在自嘲,可落在言钰耳朵里是莫名的讽刺。

  江之涵一言一语,都是最真切的肺腑之言,她无可辩驳。

  可所有的一切,都该算在她头上吗?

  她何尝不是满心委屈,无处倾诉,何尝不是在日日夜夜的回忆中来回挣扎,在真相和虚假的徘徊中鞭笞自己的良心?

  明明不是原身言钰,却要回忆她和江之涵共同的记忆,明明没有过去的记忆,却要在江之涵面前虚假和伪装。

  她也是会累的啊…

  委屈的酸水仿佛开了闸口般,满满涌上言钰的心口,酸酸胀胀的,苦涩疼痛。

  额间布满细细密密的薄汗,言钰死死咬着下唇,唇角隐隐泛出鲜红,心脏在胸口剧烈起伏,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

  不该再问下去的,可绕是不死心,言钰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问道:“之涵,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还记得我之前问你的二选一的问题吗?”

  江之涵抬眸望向她,她记得。

  言钰哽咽:“那时候你说,无论是五年前的言钰还是现在的言钰,你都喜欢。现在,我想再问你一遍这个问题,如果二选一,你会选择谁?”

  江之涵垂下脑袋,静默不语。

  言钰嘴角扯起苦涩的弧度。

  江之涵没有回答,可她却是得到答案了。

  她的无声缄默,就是压死言钰心理防御的最后一根稻草,心理防线轰然倒塌,终是抑制不住眼眶,泪水顺着侧脸簌簌流下...

  “好…我知道了…”

  这一段时间的情爱时光,终究如黄粱美梦,一瞬即逝,是时候该醒了。

  言钰告诫自己,别在自不量力,别再问了,相爱一场已是不易,分开时给彼此留点各自的体面吧。

  言钰偏过头,快速擦去脸上的泪痕,深呼吸几口气,许久才平复情绪道:“你的要求,我会做到,离婚协议书我会签好给你。”

  言钰提上还未开封的保温盒,拿上衣架上的外套,径直离开。

  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一句客套的礼貌话语。

  脚步落到门口,言钰再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转身对着江之涵说道:“江之涵,就如你所说,我们结束了,不管你喜欢的是现在的言钰,还是从前的言钰,我告诉你,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言钰脸上梨花带雨,却是眼神通红,义正言辞道:“哪怕我就是再被车撞死,我也不要喜欢你了!”

  字字如利箭,锥心不见血。

  窗外突降一道闪电,明暗之间,轰隆作响,像是印刻此时言钰的字字泣血。

  再没有心思待下去,也没有资格待下去,言钰提步离开。

  而在言钰离开的下一秒,江之涵口中的呼喊悠悠转转,终是没有道出口。

  她的纤瘦身影消失在门口的片刻,难以名状的疼痛涌上心扉,江之涵右手捂着左胸口,疼痛难忍,额间的细汗混着眼角一直打转的泪水,滑过脸颊,无声落入被面中。

  明明她已经答应离婚了,明明达到自己的目的了,可为什么,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绞痛?

  雨渐渐大了,雷声渐渐密了,如恶魔般萦绕在江之涵耳边。

  解铃的方法被系铃人带走,心结再次打上死扣,从前的恐惧席卷重来,江之涵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脑袋埋入膝间,独自一人,在漫漫长夜中瑟瑟发抖。

  没有突然回家的偶然,没有温柔相伴的必然。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抱着她,轻声细语地安慰她了。

  从前的言钰不会,现在的言钰也不会...

  *

  离开时,言钰情绪上头,过分匆忙,没有带伞便离开了医院,等反应过来已经走出医院。

  不想再回去面对江之涵,言钰心一横,干脆淋雨回家。

  名宿一口大堂内,罗倩正帮着工作人员清理现场,甫一看到门口全身湿透的言钰,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罗倩取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披在她身上,边擦拭边引着她往里面走,路上不时有工作人员打量,罗倩笑笑,敷衍而过。

  言钰全身无力,脑袋晕晕,任罗倩左右,被她带入了一楼的洗手间。

  罗倩换了一条毛巾擦拭,着急道:“姐,你怎么回事,回来都不打伞,着凉了怎么办?”

  言钰目光直直地盯着地板瓷砖,沉默不语。

  罗倩:“姐,要不先回房间换一下衣服?你这全身湿答答的,等会丁姐回来,肯定骂我。”

  “房间…”言钰嗓音滞涩,脑袋越发晕了。

  “对啊,你和江老师的房间嘛,我带你回去。”

  言钰思绪凝滞,一时反应不过来,等到被罗倩推到放门口时,她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连连退后两步,拒绝道:“不,我不进去,我不住这件间屋子。”

  罗倩脑子一懵:“姐?”不住她和江之涵的房间,她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还是说里面没有江老师,她姐就不住?

  罗倩自以为是安慰道:“姐,你别担心,江老师几天后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就又能一起了!”

  心头还未完全熄灭的委屈和怒火在晕乎的脑袋中一触即燃,言钰睁着眸子,厉声说道:“你别跟我提她,我不想听。你房间在哪,晚上我跟你住。”

  罗倩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姐居然说不要提江老师,难得的听闻啊!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人是吵架了?

  罗倩边推着言钰往里走边说道:“姐,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哦,到时候江老师听到有你受的!”

  言钰侧过身子,躲开她的拉扯,再次郑重道:“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现在不想提她,以后也不会提她!”

  面颊红润发烫,瞳孔倏而睁大,再次重申道:“我跟她离婚了,离婚了!”

  像是炸弹炸在罗倩的脑海,罗倩目瞪口呆,原地愣住。

  她姐和江老师离婚了?这怎么可能啊!江老师皱皱眉头,都恨不得上去亲亲抱抱的言钰,怎么可能会离婚啊!

  瞎扯吧…

  “离婚了,不在一起了,我跟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言钰脚步虚浮,一步一步重重踏在地面上,恍如失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不住地呢喃“离婚了”的字眼。

  罗倩好不容易回神,想上前扶着言钰,却在下一秒,言钰全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重重倒在了地上。

  罗倩大喊:“姐!”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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