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许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叫过小朋友了, 上一次还是小学。

  她对笑看着她的老奶奶也露出个微笑,而后追到周露身边去。

  周露已经在办公位上坐下,准备投入工作。

  顾许很想问一问周露到底怎么回事, 看见周露已经开始询问面前穿灰蓝色短袖, 身形干枯的老爷爷是哪里不舒服, 便止住了脚步。

  她往回走,走到队伍末端, 排队。

  卫生所里有座位可以坐着等待, 轮到顾许刚好没有座位了。

  卫生所的座位是两张有靠背的枣色长椅,正常情况下,一张椅子能坐三个人。

  她一个人突兀地站着, 远远看着专心工作的周露,离得远,她听不见周露说什么, 只看见周露嘴唇一张一合, 眉眼都淡淡的, 很温和。

  “小朋友,过来坐。”

  顾许听到有人叫她,顾许垂眸看去,还是刚才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三个老人家挨紧了坐, 竟然给她匀出了个位置来。

  顾许不想跟人挤着坐,但老奶奶温暖的笑和热情让她不知如何开口拒绝。

  “不要不好意思,到奶奶这儿来坐。”老奶奶站起来,拽了顾许坐下。

  顾许整个人都是懵的, 人已经坐下, 总不好再站起来, 既坐之则安之。

  “哎呦,怎么这么白?平时不晒太阳吧。”老奶奶拍着顾许的手,问道。

  顾许点头,“是不怎么晒太阳。”

  城里面,不少女孩子出行都喜欢全副武装,遮阳伞,防晒衣,帽子口罩加防晒霜齐上阵,生怕晒黑了。

  因为有防晒习惯,顾许身边的女孩子也大多白白净净,虽然没白到她这个程度,但也不黑。

  顾许来桃源村后见到的人中,除了周露,都有点黑,身边的老奶奶皮肤不能说黑,近似黄褐色。

  “这手真嫩啊,平时不干活吧,跟嫩豆腐似的。”

  老奶奶像个好奇的小孩子,抓着顾许的胳膊看了又看,捏了又捏,不时发出感叹。

  “看着瘦,捏起来又有肉,一看就是富人家娇养,没受过苦的孩子。”

  老奶奶的声音不小,卫生所里的人都看过来,包括周露。

  顾许望向周露,拼命眨眼睛,向她求救。

  “城里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细皮嫩肉,水灵灵。”

  “顾许,你过来一下。”周露仿若救命稻草朝她招了招手。

  顾许立刻挣脱老奶奶的桎梏,飞快朝周露跑过去。

  “周医生,你有话跟我说?”

  周露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让她可以下载个游戏,或者看小说打发时间,大约还要一小时才下班。

  顾许拿着周露的手机回到了队伍末尾,这次她没敢再坐下,老奶奶问起,她只说想站一会儿。

  拿着周露的手机,她认真看了看,是两年前的机型,简单翻了翻,加上系统自带的应用,都没有满3页,也没看到什么娱乐性质的软件,短视频和听歌的也没有。

  她在第3页最后一行看到自己直播的软件,又想到周露只关注了她一个颜值类型的主播,忽然笑了。

  她不确定自己在周露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但一定是有分量的。

  要不要打开看一看之前周露守着不让她看的评论呢?

  顾许纠结了几秒,觉得还是不要,周露既然能把手机这样私密的东西交到她手上,让她打发时间,她也不能辜负周露的信任,做出借机偷窥这样的事。

  纠结来,纠结去,顾许最终拿周露的手机下载了几个单机游戏,最后只留下水果忍者。

  这是她高中压力大时,最喜欢玩的游戏。

  好像只要把那些水果全部切掉,通关,所有学习上的障碍也能一扫而光。

  游戏当然没有那么神奇的功效,但偶尔放松一下心情还是不错的,打发时间也不错。

  顾许一路猛切,指腹几乎要像特效一样跟周露的手机屏擦出火花。

  她越切越猛,把这几天无法纾解的郁闷都发泄在游戏抛出来的水果上,不小心切到一个炸.弹。

  火光四射,“砰!”

  顾许正要重开一局,一只手按在了手机屏幕上,也盖住她几根手指。

  抬眼,发现周露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

  “很烫。”周露淡声说,“休息一下。”

  顾许不知道周露指的是手机还是她的手烫,也不知道周露是让她休息还是让手机休息,咬了一下下唇,问道:“周医生,你下班了?”

  “嗯,12点半了,已经把之前耽搁的时间补上,现在该回家做午饭了。”

  “好,那我们回去吧。”

  顾许说着转头四处看了看,卫生所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地面有一些零碎的垃圾,塑料包装袋,小小的红色瓜子壳,还有几根干草。

  周露也注意到这些,很自然地从门后拿出扫帚将地面简单打扫一遍。

  “走吧。”

  顾许跟在周露身边,往外走,边道:“周医生,你的手机也太干净了,都没有什么娱乐性质的软件,你要劳逸结合。”

  周露想了想,“看书算不算?”

  “啊?”顾许讶异了一瞬,问:“你是指小说?”

  小说也分很多种类型,顾许觉得自己没说清楚。

  周露道:“什么类型都会看一点。”

  顾许追问:“百合小说有看过吗?”

  “这个没有。”

  顾许心里唏嘘,继续问:“那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女生的?”

  周露回过头来,笑着反问她:“你是看小说确认自己喜欢女生的吗?”

  “那倒不是。”顾许不好意思继续看周露,垂下眼眸,道:“当然要遇到喜欢的人才能确认。”

  比如现在。

  周露说:“我也是。”

  顾许猛地抬头,“你之前说没谈过恋爱,是因为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吗?”

  这对周露好像是个禁忌话题,每次谈到这里,周露都不会明确回答。

  这次,周露也只是笑笑,不再说什么,推着黑色自行车转个弯,长腿跨上去。

  回头看顾许,“上车,先回家。”

  顾许回忆着周露刚才的笑容,总觉得那笑里有一丝苦涩,无能为力。

  她像来时那样坐上后座,依旧将周露的腰抱得紧紧,脸没再贴周露背上,而是闭上眼睛,头向后仰。

  周露喜欢但是又没能在一起的人是谁呢?

  周露有表白吗?还是只是暗恋?

  有没有一种可能,周露喜欢的就是她?

  顾许心里模模糊糊冒出这个念头,觉得自己有点胆大,但又觉得情有可原。

  周露对她确实是有些特殊的,她感受得到。

  之前她问过一次这个问题,不过后面改了口,因为当时想确定的是周露是她粉丝。

  她要是再问一次这个问题,周露会怎么回答呢。

  回到家中,一直到周露做好饭,她们一起吃完午餐,周露又去上班,顾许也没好意思问。

  追着人家问“你喜不喜欢我啊”,跟明确地说:“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这样。

  顾许想着这个问题,午觉也没睡好,起来吹着风扇,继续看《瓦尔登湖》,看累了起来走动走动,眯会儿眼睛,走到客厅去,忽然想起周露离开前给她削了两个桃子,装在塑料盒里,放在冰箱当小零食。

  她取出桃子,用牙签扎着,一小块一小块地吃。

  一个下午,她把书看了一半,实在不行了,就换了一本,不过这次是她在自己手机里找的电子书。

  一本她以前看过的,时不时会拿出来再看一遍。

  周露下班回来时,她还看得入迷。

  忽然感觉脚踝被什么蹭了蹭,然后舔了舔,脚踝湿了一片,她迟钝地惊吓起身,看到脚边一只圆滚滚的小狗,黄色的毛,眼睛跟身子一样圆滚滚,尾巴短短的,往天上翘,热情地对着她摇尾巴。

  “别怕,它不咬人。”周露放下手中两袋食材,安慰顾许。

  顾许拍着心口,跟小狗保持距离,问:“周医生,你这是要养狗了吗?”

  “嗯。可以看家,我不在的时候,它也可以陪你。”

  顾许以前有过养宠物的念头,但被爸爸妈妈以担心影响她的健康,招致细菌过敏等理由拒绝了。

  她自己在这件事上也是三分钟热度,便没有坚持要求,不然,爸爸妈妈也会答应她。

  “这是专门为我养的吗?”顾许蹲下身,跟小狗狗对视,小狗狗还在快乐地摇尾巴,顾许被可爱到,慢慢伸出手,摸了摸小狗狗的头。

  小狗狗顶了顶它手心,顾许觉得有些熟悉,抬眼看向周露。

  “这只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

  周露也蹲下来,摸了摸小狗毛茸茸背脊,“它是芹嫂家大黄狗的孩子,不到一个月大,之前芹嫂就问我要不要一只。”

  “芹嫂家里很多狗吗?”

  “嗯。一胎有六只小狗。”

  “啊……”顾许觉得大黄狗一下生这么多个孩子一定很痛,而且拆散它们真的好吗?

  周露看出她在担心什么,笑道:“离得近,串门也方便。”

  周露话音刚落,顾许就看见一堆黄色毛茸茸冲进院子来,一时眼花缭乱,现在她不担心了。

  “哪只是我们要养的?”顾许问。

  周露愣了一下,顾许刚刚说的是“我们”。

  “那只。”周露指了指,“最圆滚滚那只。”

  顾许看着大黄狗和四只小黄狗闹了一阵后,整齐地趴在院子里晒夕阳,心里跟着觉得惬意。

  好乖的狗狗。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阵雨,但并没有下雨,顾许觉得自己好像赚了一天。

  “周医生,不是说有六只小狗吗?”她顺着小狗毛问。

  “还有两只芹嫂也送了人,估计送得比较远,没回来。”

  “这里有狗粮卖吗?”

  “没有。”周露道:“这里不比大城市,猫狗都是跟着人吃的,有剩饭吃就能养活。”

  顾许第一次听这个说法,觉得稀奇。

  “那我们晚上多煮一点饭,”顾许说着又去看那几只沐浴在夕阳余晖里的狗,一大只和四小只。

  雀跃道:“说不定它们今天都在这儿吃。”

  周露应顾许的要求多煮了些饭,吃饭时大黄狗却带着三只小黄狗回去了,只剩下最圆滚滚那只。

  周露弄了个大大的铁制圆盘,盛上一份饭菜,旁边放一个瓷碗,装满水。

  顾许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小黄狗,筷子没留神戳到下巴上,沾了油。

  转过脸,还是先问:“小黄狗不吃诶,是不是还是得买狗粮?”

  周露抽了张抽纸,倾身认真擦去她下巴油迹。

  顾许觉得下巴有些痒,也没有躲开。

  身后小黄狗忽然“汪汪汪”叫了起来。

  顾许不解回头,没管小黄狗听不听得懂她说话,教育道:“要好好吃饭,才能长大哦。”

  小黄狗摇着尾巴,又“汪汪汪”叫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小黄狗:我不饿,我饱啦!

  (认清了自己,无法定时更新,喜欢写完就发,大家看到各个时间点更新的我,不要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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