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起源于林道安在挑货走街串巷时, 遇到了他在私塾的夫子。
“道安啊,真可惜,你本来也能够像你兄长一样进入郡学的……”看到变成货郎的林道安, 夫子感到十分遗憾, 颇有明珠暗投之感。
知道林道安家境虽然称不上贫寒,但也条件有限,若是供两个儿子读书, 确实有些吃力, 于是私塾的夫子给林道安提了一个建议,隔壁郡郸周县以蛮荒著名、文风不显, 而郸周县知县深知教化的重要性,为了提高本县文化水平,郸周县决定举办县学——在这个世界,是否举办县学、如何举办县学,皆由地方势力而定,需要当地知县,或者地方豪强的支持,像是林道安如今所在的西原县,便没有县学。
而夫子有一位好友, 正在郸周县县学当教习,可以推荐林道安前往郸周县。
县学本就不要太多束脩,而且郸周县知县为了提供县学的吸引力, 还许诺对通过考试进入县学的人分发补贴,十分适合像林道安这样没钱读书的穷书生。
唯一的问题是, 郸周县路途遥远, 若要前往郸周县, 必然少不了路上的花费。
显然, 这样的路费,林常是绝不会提林道安出的,而林道安自己攒的钱又不够……想来想去,林道安便只能去找自己的母亲——阚白晴。
阚白晴后嫁的人家姓阮。
阮家却不是什么小户人家,家底殷实,田地不少,甚至还养了几个仆从。
说道林道安的母亲,阚白晴,却也是他们县里的一个传奇。
阚白晴本是遭难逃来的外地人,在西原县的一个村子里被人收留,便嫁给了那户人家的二儿子。
不料那户人家的二儿子竟是个短命的,才不过一年,就因为一场风寒,断了气,而阚白晴也因此被村人视为不祥,不受婆家待见,出门也总是被人指指点点,但阚白晴却不是个好欺负的,谁敢对她指指点点,她就敢对谁破口大骂,到了后来,村人皆对她唯恐避之不及。
眼见自己在这村子里是待不下去了,阚白晴便求她的夫家大哥,将她带到了镇上,又求她的夫家大哥帮她找了一份照顾孩童的活。
那户人家的男主人也是一个鳏夫,妻子因病去世,两个孩子没了人照料,而他又经常要外出,便想雇个仆妇照顾,当他见到来做工的阚白晴时,也是大吃一惊,因为他没料到自己想找的“仆妇”竟然如此年轻貌美,得知阚白晴的经历后,也不禁对她生了怜惜,又见阚白晴干活勤快、对自己的两个孩子视如己出……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便就好上了。
又是不到一年,阚白晴就如愿以偿地嫁给了新丈夫,和之前的夫家彻底断了联系。
她的新丈夫也是个货郎,只是常在乡镇间打转,两人成亲后,夫妻齐心,很快就将生意做到了县里。
不料当他们将家搬到了县城里后,她的丈夫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竟然被隔壁家的寡妇勾了去——本来嘛,他既然容易对可怜的寡妇阚白晴动心,自然也会对其他可怜的寡妇动心。
这阚白晴自然不能忍——更何况,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的,又岂是她丈夫一人?
她丈夫对隔壁寡妇动了心,她同样对另一个隔壁的鳏夫动了心。
只是,让她丈夫动心的是那寡妇的美色,而让阚白晴动心的,却是隔壁鳏夫的钱财。
因此,阚白晴一边隐忍不发,一边开始接近他们家隔壁的鳏夫——林常。
于是,很快林常就常常看到阚白晴一副眼红委屈、令人怜惜的样子,而见到他来时,却连忙用手帕擦拭泪水,强颜欢笑,还时常帮忙给他的儿子缝补衣物,又给他们送了一些礼物,希望他们能照料同为货郎,却刚来到县城的丈夫。
一来二去,两人就渐渐熟悉了起来。
一次,林常又见到阚白晴偷偷流泪时,便忍不住追问她原因,很快,就从欲言又止的阚白晴口中,得知了其丈夫和寡妇有染的事情,不禁为阚白晴感到气愤。
而阚白晴只是流着泪,恳求他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而见到阚白晴强忍委屈的样子,林常也不禁心生怜惜,并为阚白晴而感到不值。
因为这共同的秘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被拉近。
最后,在林常的帮助下,阚白晴成功和丈夫和离,并拿到了一半的财产,而她的丈夫以为是自己和寡妇的事情暴露,让阚白晴伤了心,也愧疚难当,不敢有异议,很快就搬离了县城,回到了镇上。
而阚白晴,则顺利地嫁给了林常。
然而直到嫁给林常后,阚白晴才发现,林常家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体面。
的确,林常家是县城里三代传承的货郎不错,家里也的确有些积蓄,甚至能送自家的儿子去科举——当初阚白晴就是看中这一点,才选择嫁给林常的。
然而当阚白晴真正进入林家后,才发现林常对自己青梅生下的儿子十分宠爱,为了送儿子去读书,自己省吃俭用,在阚白晴生下林道安后,更是直接告诉她,他们家只能送一个儿子去科举。
这阚白晴哪能忍,当即和林常闹了起来,而林常此时才发现,自己这个续弦,并不如她成亲前表现得那般贤良淑德、柔弱贴心,在阚白晴的闹腾下,林常无奈,只能答应送林道安去上学。
后来若是林常敢偏心长子,阚白晴必然要大闹一场,夫妻两人常常吵架,虽然最后阚白晴总能得偿所愿,但夫妻情分也渐渐消耗得差不多了。
一日,阚白晴带着五岁的林道安去买读书用的笔墨纸砚时,又在铺子中遇到了她现在的丈夫——常绍祺。
那常绍祺出生殷实人家,自幼读书识字,衣着风度,自不是林常等人能比。
而常绍祺虽然是家中庶子,却也不愁吃穿,分家之际,自有他一份产业。
只有一点,这常绍祺自诩风流人物,实际上,便是好美色,时常流连于温柔乡中——若非如此,便没有接下来他和阚白晴的事了。
阚白晴本就貌美,而且深知容貌的重要性,保养起来从不吝啬,当她带着林道安在铺子里选购笔墨时,很快就感受到了常绍祺频频向她投来的目光,再一看常绍祺身上的衣着饰品,便不禁生出了异样心思。
说来说去,阚白晴本就不是什么遵从三从四德的女子,而且自己在生了孩子后还能吸引他人的视线,无疑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更何况观常绍祺身上的衣服穿着,一看就不是什么便宜料子,她又特意打听了常绍祺的家世,果不其然,不是区区货郎能比。
林常供养一个儿子科举,就要省衣节食,可常家,只要子孙有天赋,想怎么读书就怎么读书,至于女眷的胭脂水粉,更是从未缺过。
来到林家的生活并不如她所料,阚白晴早就对此感到不满了。
于是没过几天,阚白晴就又带林道安去了原来见到常绍祺的铺子,这让当时年幼的林道安心中有些疑惑,毕竟母亲前几天才带他购置过文具,新墨还没有用完,怎么如今又要去了?
但是年幼的林道安也没有多想,母亲难得愿意陪他,所以就高高兴兴地随母亲去了。
到了墨铺,阚白晴果然看见在墨铺徘徊的常绍祺,心中便有了底,于是对他嫣然一笑。
就这样,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两人很快就勾搭在了一起。
五岁的林道安不知道大人的眉眼官司,他只知道母亲陪他的时间越来越多了,这让他十分高兴。
毕竟以前阚白晴虽然会为了他们的利益对林常据理力争,但本身对林道安却并不算得上十分有耐心,常常把林道安扔在家中,和认识的女眷出去玩,或者专注于梳妆打扮,嫌弃林道安坏了她的妆,忽略林道安想要亲近她的渴望。
能这样和母亲出去玩,年幼的林道安感到非常开心,虽然中途母亲总会说有事情,把他托付到别人家,但林道安也感到十分知足了。
而林常作为货郎,时常不在家,因此,对阚白晴和常绍祺私情,并无察觉。
不过常绍祺虽然和阚白晴勾搭上了,但其风流性子不改,依旧流连于各个温柔乡中。
如此过了几年,常绍祺的发妻因为常绍祺和另一个有夫之妇的私情被揭发,被他们的私情给气死了,而经此一事,好人家的女儿,也不愿意嫁给这么一个混不吝的家伙。
阚白晴趁此机会,击败了其他竞争者,与林常和离,嫁给了常绍祺。
听到阚白晴要和自己和离的时候,林常哪里还猜不出,这些年阚白晴背着自己做的勾当?
奈何常家势大,而自己也不想因为阚白晴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牵连自己长子的前程,于是便捏着鼻子与阚白晴和离,而对阚白晴留下的儿子,林道安,更是没了什么好脸色。
不过阚白晴从来都是不肯吃亏的,虽然自己和常绍祺有私情在先,她却并无愧色,若是林常敢亏待林道安,不让他继续读书,她依旧要来闹。
——直到她生下了儿子,常嘉许,这才把心思全部汇聚到新儿子身上,不再来林家看望林道安。
除却林道安偶尔会去常家看望阚白晴,他们就再没见过什么面了。
后来在阚白晴的暗示下,林道安也不再去常家了,只是林道安自幼熟识儒家经典,深受孝道影响,故而逢年过节,还是会托人给阚白晴送去节礼。
这些年,林道安和阚白晴虽是母子,却只见过寥寥几面。
直到阚白晴和常绍祺的私情暴露后,林道安才知道,原来幼时母亲带他出去玩,只是她和常绍祺私会的借口。
林道安因此感到十分痛苦,然而子不言父母之过,他只能把这痛苦压在心底。
同时,他对父亲感到十分愧疚,所以哪怕林常如何责骂他,他都不曾反驳忤逆。
如今,父亲绝不会支持他前往郸周县求学,他便只能求助于母亲。
林道安心中有些忐忑,他知道自己所行不会那么顺利,然而,他也确实有很长时日,没有见过母亲了。
待林道安来到了常家,门房倒也没怎么为难他,很快把他的来访通报了上去,大约过了一炷香,林道安终于见到了他的母亲。
“道安,你可终于来见娘了!”阚白晴亲热地招呼道。
“这么多日子没见,娘可想你了……”当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忘记了,或者说故意忘记了,当初暗示林道安不要上门来找她的,正是她本人。
阚白晴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可以对一个人很亲热,也可以对一个人很冷酷。
在常家的这些年,阚白晴的性格也变得圆滑了许多,毕竟阚白晴的上位方式让人不齿,而阚白晴的身份和她多次嫁人的经历,更是让她的妯娌们不屑于她为伍,然而阚白晴好争抢的本性并没有改变,虽然不再撒泼打滚,但手段却比以前更高一筹,常让她的妯娌们吃暗亏。
尽管阚白晴如愿嫁给了常绍祺,但常绍祺爱寻花觅柳的本性没有改变,不过阚白晴也并不管他,毕竟她嫁给常绍祺,本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又不是图他这个人,所以对他的行为,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常绍祺对阚白晴越发满意,深觉自己娶对了妻子。
常绍祺本就是一个混不吝的人,不然也不会愿意娶嫁人多次的阚白晴,而对阚白晴来说,常绍祺虽然是个混蛋,却是个能给她带来利益的混蛋……既然能给她带来好处,那还管他是不是混蛋呢!
她可不会像常绍祺的发妻一样被气死,她还得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殷实生活呢!
阚白晴深知,自己下辈子的指望绝不是常绍祺这个不靠谱的丈夫,而是自己的儿子,常嘉许。
因而她对常嘉许十分宠爱。
常嘉许年幼时,阚白晴就送他去学堂,对常嘉许各种关心照顾……至于她的长子,林道安,因为出生货郎之家,家世不显,林常显然也不会给他什么大的支持,所以注定不会有什么大出息,自然被她给放弃了。
常绍祺的原配也给常绍祺生了一个儿子,不过好在,常绍祺不像林常一样,对自己发妻有着深厚的感情,对自己发妻留下的儿子也十分看重。常绍祺和他的原配感情一般,对自己的儿子感情虽然也有,却并不深厚,更何况他的长子因为自己的母亲被常绍祺气死一事,对常绍祺充满了愤怒和偏见,常常忤逆他,如此一来,常绍祺对长子原有的感情更是所剩不多。
更何况阚白晴还给他生了一个新儿子,在阚白晴的刻意教导下,常嘉许对常绍祺十分亲近,让常绍祺心中十分宽慰,有了乖巧的新儿子作为对照,常绍祺看待自己忤逆的长子,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不过常绍祺的长子常嘉穆虽然厌恶父亲,甚至不屑他父亲的财产,但他的舅家却不这么想,常嘉穆的舅家也不是什么小户人家,而且家中兄弟多,势力不容小觑。
更何况常嘉穆的母亲因常绍祺而死,常绍祺在面对原配娘家时,天生就低了一头。
因此,在常嘉穆舅家的支持下,虽然常嘉许还没有长大,但争家产一事,也已经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了,阚白晴和原配娘家各种明争暗斗,唯独常绍祺,还在温柔乡中,什么都没有发现。
而今林道安来到常府,告知了阚白晴他的来意,阚白晴顿时就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她既然要和常绍祺的长子常嘉穆争家产,自然不会给常绍祺的原配娘家留下任何话柄。
而补贴自己和前一个丈夫生的儿子,这种事,绝对是值得常嘉穆舅家大书特书的。
故而阚白晴脸上露出了为难地神色,她愧疚地对林道安说道:“我虽然嫁给了嘉许他爹,但是家中的银钱,全掌管在前头那人留下的老仆那里,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银钱……”
这自然不是什么实话,事实上,阚白晴刚嫁进来时的确如此,但阚白晴显然不是个能容忍仆妇踩在自己头上的人,早就从那老仆手中抢到了一部分管家权。
虽然林道安像她借的钱还没有她的一根簪子贵,而且也约定了三年之内一定会归还,但为了不留人话柄,阚白晴还是拒绝了林道安。
而听到阚白晴的话,林道安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依旧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失望。
是的,阚白晴就是这样一个人。
就算在过去,阚白晴还没有嫁给常绍祺时,又或者嫁给了常绍祺,却还没有生下常嘉许时,她为林道安争取读书的权利,却也从来不肯自己出钱,而且强迫林常给林道安出钱。
她就是这样一个不肯吃亏的人。
而如今,有了常嘉许,林道安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她便更不用为林道安争取读书的权利了。
这时,一个只有七八岁的男童兴奋地跑了进来。
“娘、娘!快看,这是我画的画!”常嘉许献宝似的将手里的涂鸦献给了阚白晴。
“真不愧是嘉许,画得真好!”虽然常嘉许画的画完全认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但阚白晴还是笑着夸赞道。
得到阚白晴的夸赞,常嘉许更加高兴了,他不禁微微挺起了胸脯,看上去有些骄傲。
而见到这其乐融融的一幕,林道安心中有些酸涩。
无论是在父亲这里,还是母亲这里,他从未得到过这样的夸赞,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亲近。
仿佛无论在哪一方,他都是一个外人。
不过虽然心中感到酸涩,但当常嘉许带着好奇的目光朝他望来时,林道安还是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
不管怎样,能见到常嘉许,他心中还是很高兴的。
这就是他的弟弟吗?又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娘,他是谁?”常嘉许好奇地对阚白晴问道,他看向林道安的眼里满是陌生。
这也难怪,小孩子的记性本就不好,更何况常嘉许与林道安多年未见,早就不记得林道安的样子了,没有认出来,也是正常。
林道安虽然有些失落,却也并不在意,正要开口表明自己的身份,不料此刻却听到了阚白晴的话,顿时僵在了原地。
却原来,是阚白晴在林道安开口前抢先出了声:
“他是娘家里的一个亲戚罢了。”
阚白晴不给林道安开口的机会,笑着对常嘉许说道。
亲戚……
原来用“亲戚”两个词,便能概括他们的所有关系了……
林道安的一腔孺慕之情,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过去如此,如今亦然。
看到常嘉许懵懂陌生的眼神,林道安心中便突然醒悟,恐怕常嘉许,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根本就不知道有自己这个哥哥吧。
他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只是看到常嘉许投来的目光时,他还是将这一丝苦涩掩饰了下去,给了常嘉许一个温柔的笑。
“你是我娘家里的亲戚吗?”
“那你是我的表哥吗?”
“为什么以前没有见过你?”
常嘉许却对林道安这个新出炉的远方亲戚很是好奇,毕竟从小到大,他只见过他父亲家的亲戚,还没有见到过他母亲家的亲戚。
于是他叽叽喳喳地拉着林道安问各种问题。
见状,阚白晴又忍不住皱起了眉。
显然,她并不乐意看到常嘉许与林道安太过亲近。
毕竟林道安每次出现在这里,就是在常家众人面前不断提醒着她的过去。
于是她笑着,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嘉许,别忘了,你还得继续去学画呢!”
常家家底殷实,自然不会像林家一样,只让子弟死读书,琴棋书画,都会让自家子弟涉猎。
而听到母亲的话,想起自己的任务,常嘉许忍不住撇撇嘴,最后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
“道安,”阚白晴笑着看向林道安,有些为难道,“嘉许的大哥快要回来了,你若是待在这里……”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道安自然不会让她为难,于是识趣地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离开了。”
然而阚白晴脸上为难的神色并没有消失:“道安,你知道,嘉许的大哥向来讨厌我这个继母,若是以后让他在常家看到你,恐怕会来为难你……”
林苏自然知道她的未竟之语,于是勉强笑着说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来了。”
阚白晴:“唉,你这孩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脸上又露出忧郁的神色,亲切地拉着林道安的手说道:“都怪娘没用……好在道安你一向懂事,让我少为难了许多……”
林道安只给她一个勉强的笑容。
从堂屋里离开,林道安在路上遇到了阚白晴的继子,常嘉穆。
见到林道安,常嘉穆只冷冷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随后就像见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看都不看他一眼,目中无人地从他身边经过。
当然,有这待遇的也不只有林道安一人,阚白晴、常绍祺、常嘉许,乃至和他们亲近的下人,都是这个待遇。
虽然遭遇了冷待,林道安却低着头,一言不发,事实上,他此刻心中,尽然是被常嘉穆看出的羞愧。
常绍祺和阚白晴对他们的行为并不感到愧怍,但林道安却不一样,每次在常嘉穆这个纯粹的受害者面前,他都直不起背脊。
虽然气死常嘉穆母亲的,并不是自己的阚白晴,但阚白晴的确在常嘉穆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就和常绍祺有了来往。
而自己,更是他们私下往来的借口。
这让林道安心中十分羞愧。
向阚白晴借钱求学的目的没有达到,还再一次直面了阚白晴对幼子的爱护,和对自己的无情,一直想要关心的、血脉相连的弟弟,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兄长,还遇到了他不敢面对的常嘉穆……这一天,对林道安来说,实在是难捱的一天。
就这样,林道安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常家,脚步沉重地回到了家中。
在路上,遇到需要他帮助的人时,他也从不吝于施以援手,包括几个扛着重物的老叟、迷路的孩子,还有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的老妇人。
而林苏依旧坐在屋顶上,默默关注着林道安。
一个仁厚的、懦弱的,渴求亲人的爱,却从未被亲人爱过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