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桀桀, 拉兰科,你居然没有私底下去找邪神交易吗?真是让我惊讶……”
拉德尔这次却没有否认这个名字,祂只是恹恹道:“……我只是不希望未来的世界里, 没有金色头发的人罢了。”
在这个世界里, 只有拉德尔王国的人,才有金色的头发。
拉德尔:“更何况,连最固执的丹都放弃了和邪神做交易, 遑论是我?”
“不过说来也真是奇怪, 明明我们是为了邪神而聚集在一起,想要从邪神身上找到前往其他世界的办法, 结果到了最后,却什么都没有从邪神身上得到……”拉德尔说道。
伊古斯:“桀桀桀,这当然是因为我们打不过祂啊……”
拉德尔:“……你不要总是用这种语气说这种大实话好不好?”
当域外邪神在祂们背后悄无声息地出现时,众神便已经知道,想要捕获邪神、逼迫其开放其他世界的通道,是一件难以实现的事情了。
“桀桀桀,我们所拥有的力量难以扭曲邪神的存在,祂早已是一个远远走在我们难以追赶之地的前辈了,想要从这样的前辈手里获利, 实在是天方夜谭……”
“桀桀桀,拉德尔,你我都知道, 每一个愿望的实现都需要付出代价,而我们与前辈邪神做交易, 同样要支付代价……在萨斯伊提出新的选择之后, 与其和邪神合作付出未知的代价, 倒不如和特德加神一样, 以当下的毁灭,换未来的新生……”
“桀桀桀,我们该做出怎样的抉择,这显而易见……”
“桀桀桀,拉德尔,你知道,末日已经来临,而要扭转一切,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这种代价,并非你我能承受得起,桀桀桀……”
“而你想要超脱,想和拉兰科人分离,这样的难度,可不低于逆转因果,桀桀桀……”
“够了,”拉德尔大怒道,“停下你这恶心的、刺耳的、比乌鸦还难听的笑声!”
伊古斯:“桀桀桀,拉德尔,承认吧,你依旧是拉兰科的保护神,无法超脱,你来找我,便是最好的证明……”
拉德尔陡然感到一阵无力,是的,当祂准备私下去寻域外邪神时,祂的心中突然生起一股不忍,对拉兰科人灭族的不忍,祂知道,若是祂抛弃了拉兰科人,这个世界的未来里,将再也没有拉兰科人的存在,这让祂最终放弃了去寻找邪神的想法。
可是,这突然出现的不忍,真的出自祂的内心吗?是因为祂心底其实依旧以拉兰科人的保护神自居,还是因为祂作为拉兰科人集体意识凝聚而成的神灵,依旧无法摆脱族群的束缚,始终要以拉兰科人的利益为先,根本无法眼睁睁看着拉兰科人灭亡?
这决定究竟处于祂本身的意志,还是整体拉兰科人的意志?
拉德尔自己也分不清了。
好吧,拉德尔想到,等到未来,倒置因果之后,当我不再需要依存拉兰科人的时候,或许,我便能知道这个答案了……
神灵们开始了祂们的献祭。
***
“母神,请你不要离开我们……”
“伟大的大地母神啊,请您不要抛弃您的孩子……”
丹国人痛哭流涕地求道。
和他国人一样,丹国人也曾有一段时间认为丹神是邪神,但是国内崇拜丹神的人更多——因为丹神实在是一个慷慨仁慈的神灵。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比不劳而获更美好的事情,而丹神则完美满足了他们的欲望。
当然,虽然后面由于能源的衰竭和物质的消亡,人们许下的愿望无法再毫无限制地实现,但丹神依旧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量满足祂子民的需求。
这样慷慨仁慈的神灵,让丹国人怎能不爱?
“母神,不要离开我们……”
“母神……”
看着伤心难过的丹国人,丹神的内心同样充满了哀痛,祂心里再次产生了带他们一起走的想法。
……是啊,与其让他们在痛苦中死去,还不如在此时此刻,带他们一起走,让他们毫无痛苦地死去。
而未来,祂则会带着祂的孩子重新归来,虽然归来的丹国人不再是现在的这批,但对丹神来说,这毫无区别,他们都是祂爱着的孩子。
不过想起那位虎视眈眈的邪神,丹神还是忍痛放弃了这个想法。
域外的邪神来到这里,一定有祂的目的,而对丹神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便是丹国人在未来的延续,祂不该为了一时的心软节外生枝,带走所有丹国人,这说不定会破坏邪神的谋划,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于是丹神最终只能忍痛放弃祂的孩子们,让他们在没有祂的世界艰苦生活……
不过丹神依旧对未来饱含期待,因为祂知道,祂的孩子们也会在未来重新出现,并且永远陪伴着祂……
***
四个国家神就这样消亡了,其他四个国家的人一时还有些难以接受,但特德加人却很快接受了这件事——因为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几乎没有影响。
早在几百年前,特德加人便已经经历过一次类似的事件了。
——当然,也不是什么影响也没有的。
他们很快就发现,失去自家保护神的各国人,开始把主意打到了他们的交易与公平……之神上——由于该神的神明太长,便简称为交易之神吧。
这群人天天给交易之神歌功颂德,唱唱歌、跳跳舞,抛抛媚眼、扔扔手绢……勾搭之情,不言而喻。
——纵然交易之神依旧是人们眼中的邪神,但末日之下,人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而交易之神显然也不是什么专一的神灵,来者不拒,通通笑纳,一勾一个准。
各国争宠手段层出不穷,竞争越发激烈。
这让特德加人心中终于出现了危机感。
阿萨塔:“萨德亚,你说我们要不要也给邪神大人搞个祭祀舞、唱唱祭祀歌?”
“不必,”萨德亚说道,“邪神大人并非这种看中虚利的神灵。”
萨德亚对异族人那些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浮夸手段嗤之以鼻。
萨德亚:“你见邪神大人对哪个种族的人有过优待吗?”
不错,就算那些异族人搞得再花里胡哨,但邪神大人依旧一视同仁。
想交易,就明码标价,咱不来虚的。
可阿萨塔依旧忧心忡忡,活像个担心主公被妖妃迷惑的大臣:“可是,万一邪神大人真的被那些阴险狡诈的异族人迷惑了……”
萨德亚打断了他的话:“放心吧,不会的。”
邪神岂是那么容易讨好的?
如果那么容易讨好,他早就自己上了。
安抚完阿萨塔等人后,萨德亚微微皱眉,邪神开放了其他国家的交易通道,这对特德加人来说,并不算是一个良好的信号。
毕竟特德加人和许多国家的人都有血海深仇。
当然,因为其他国家存在保护神,他们的国土都在过去毫无限制的战争中损耗了许多,空间变得支零破碎,再难让生物生存,而特德加人的土地则因为远离战场而得到较多的保存,又因为邪神的存在,他们能够继续休生养息。
到了现在,这个世界的形式已经开始发生反转,特德加人的势力,逐渐开始超越其他的族群。
但是仇恨,并没有消失。
作为特德加人的首领,萨德亚自然也有自己的野心。
如果现在是个正常的世界,他早就开始露出特德加人的獠牙,举起武器、振臂一呼,将全世界踩在脚下,发泄特德加人被压迫百年的怒火,让整个世界,都感受到特德加人的愤怒——以鲜血回报鲜血。
……然而,现在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在所有人都在为生存苦苦挣扎的情况下,让特德加人活下去,比复仇更加重要。
***
最近,林苏已经陷入神经衰弱的状态很久了。
他的耳边时常会有幻听,常常有各种语言的歌声和嘶吼声在他的耳侧响起,而他的眼前也出现了重影,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人在他的面前跳舞。
……真是够了!
为了摆脱这些幻觉、幻听,林苏又捏了几个天平,扔到了世界里。
终于清净些了。
而此刻,林苏终于开始思考起末日的事情。
他看向在这个世界努力求生的人们——就连懒惰的丹国人也在神灵消失后,变得勤快起来,积极给邪神大人朗诵祈祷词、寻找供品。
神灵们的目光看向了未来,祂们在乎整个族群的存续,至于此时的人们,不过是江流中的一粒粒小水滴。
但是显然,活在当下的人们,却不是这么想的。
过去和未来之人的喜怒哀乐,总隔着一层不透明的玻璃,而此刻之人的喜怒哀乐,却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林苏已经听到了无数人的需要,他们想要活着,自己活着,亲人活着,爱人活着,朋友活着……
可是,林苏默默想道,我并不是愿望神啊。
祂只是一个假的愿望神,而即便是真的愿望神,恐怕也难以实现这些愿望——这些由无数人汇集起来的愿望。
林苏开始思考起这一连串末日世界的成因。
愿望神消亡了,川岱小世界的虚无之地暂时不会再恶化,此刻困扰着这个世界人类的,便只有被破坏的生态和无法恢复的环境。
留下天平后,林苏离开了川岱小世界,来到了那颗最大的、也是最中央的琉璃珠——被众多小琉璃珠包围起来的,众星拱月的璀璨“月亮”。
——这是末日世界圈里的大世界,名为“明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