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圣罗地牢位于伊塞多尔城的西南边陲, 临近巴圣罗湖,说不上很偏远。

  几乎所有当地及周边的罪犯都会被统一关押在这里,在阴暗与潮湿的环境中忏悔自己犯下的罪孽, 并等待法庭审判日的到来。

  在约翰森先生的领路下, 岚冬和莱温踏上错综复杂的铁质阶梯,穿过一间间紧挨着的狭小牢房, 最终见到了吉恩·赫伯特。

  情况无疑非常糟糕。

  他们几乎认不出这位还不到四十岁的干瘦男人——他仿佛是变成了一具骷髅,瘦得皮包骨, 眼窝深凹, 颓然躺在那里,仿佛在静静等待生命力的消散。

  “吉恩·赫伯特先生, 您曾经的学生与同僚来探望你。”约翰森先生的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怜悯。

  牢房的铁门被打开, 狱卒甚至不需要用镣.铐或是铁链捆绑这名罪犯,因为他在空腹与缺水的状态下,早已无力抵抗逃脱。并且, 在他刚入狱时, 身上所有的魔法道具也都被没收了个干净。

  岚冬与莱温获准踏入牢房,他们干净的黑皮靴踏在潮湿的地砖上,显得相当格格不入。

  赫伯特抬起晦暗无光的眼, 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看样子, 你恢复了记忆。”

  他的声音虚弱无力,嘴唇干裂得如同荒漠。

  “托您曾经的好学生的福。”莱温说,“赫伯特先生,贩卖魔法违禁品并非死罪,只要您认真配合魔法部的调查, 最多只需八年,您就能够重见天日。”

  岚冬有些惊奇, 莱温竟然还了解大陆律法。

  却不曾想,赫伯特只是笑了笑,说:“对我而言,牢房外的世界与地狱没有分别。并且...一切早就失去意义了,魔法毁了我,毁了我的父亲,而这个充斥着魔法的世界——迟早也会自行毁灭!”

  他情绪激动起来,忽然开始剧烈而痛苦地咳嗽,佝偻着背和腰,仿佛随时就会吐出鲜血、或是自己的肺。

  岚冬看得非常害怕,担心这个生命值极低的人类随时当场暴毙,忍不住从仓库摸出一颗“生命焕发丸”,向前几步打算喂给他。

  保住他的一条命,才能赎清他背负的罪。

  没想到刚才还奄奄一息的赫伯特突然奋起,瞪目龇牙,大张开十指,试图死死掐住岚冬的脖颈——

  还是莱温眼疾手快,一把护住了龙的肩膀,带着他撤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赫伯特伸着手臂扑了个空,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双眼猩红,想要吼叫却再也没有力气。

  只有脖颈上突起的青筋在证明他有多激动:“给我走,我不需要你们的可怜,魔法师们。”

  而岚冬本龙在反应过来以后,已被莱温牢牢护在身后,他紧盯着角落里的赫伯特,几乎怒得背鳍炸起,尾巴狂甩。

  可恶啊,讨厌的人类,自以为是的人类。

  他不想管了,索性让他就这么自生自灭吧。

  当晚,大黑龙回到树屋,闷声不响地吞了两个巨型鳕鱼夹心面包,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奶泡茶,最后摸过手帕擦擦嘴。

  接着,他拖着大大的尾巴,在房间里踱了好几圈,最终鼓着脸带上睡袍走去洗澡。

  莱温跟着他推门进去时,他正好背对着门,脱下了加绒的黑色里衣。

  冬季的静电将他那一头黑发炸得毛毛躁躁,他意识到背后有人,回过头,耳朵瞬间就变红了——

  “Naaaaaaa!!!”

  为什么要在龙准备洗澡的时候闯进来!

  他仍然保留着在情急之中喊Na的习惯。

  莱温稍微后退了一步,但并没有转身离开,而是问:“我们一起洗,可以吗?”

  岚冬抱着自己受惊的大尾巴,微微垂下眼眸,很抱歉地低声告诉他:“今天不想做那种事。”

  “我知道。”莱温莞尔,慢慢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嘟比嘟心情不好,对吗?”

  岚冬点了点头,然后张开手臂,主动抱住了自己体贴的恋人,并用脸蹭蹭他温暖的颈窝:“谢谢你,莱温。”

  莱温吻了吻他的面颊,牵过他的手,带他一同去洗澡。

  龙非常喜爱泡澡,浴缸一直是家中的必需品,然而在米莉伯格的宿舍,淋浴间内只有接热水的大水缸,要想洗澡需要自己兑凉水——这无疑给了岚冬一个更爱回树屋的理由。

  他们面对面坐着,浸泡在不算宽敞的浴缸里,两个人都必须蜷缩着腿。

  “早知道,就买更大一些的了。”莱温替他洗着肩膀和后背。

  龙的大黑尾巴“哗啦”一声露出水面,有些无处安放。

  和莱温在一起的时候,他向来很难收得住自己的尾巴。

  “我还在想...赫伯特的事情呢。”岚冬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侧枕在上边,“他是非常难懂的人类。我非常憎恨他做的那些坏事,也永远无法认同半分,但我会觉得他非常可怜。不过,他似乎也憎恨来自其他人的同情与可怜。”

  “他在学生时代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待着。”莱温说,“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家伙,要想帮助他,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今天没有吓到你吧?”

  莱温将他的脸捧起来,仔细查看着表情。

  “没有没有。”岚冬的大尾巴甩了几下,温水溢出去不少.

  他靠过去,揽着莱温的腰,低声说:“但嘟比嘟的心稍微有些受伤。”

  莱温听了,露出有些严肃的表情,稍微和对方分开一些,然后缓缓低下头。

  当精灵的唇轻吻自己的胸口,岚冬感觉心间像是被羽毛扫过,有一些痒,又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与安定。

  这非常奇妙,等莱温重新抬起头,并与他温和对视时,岚冬只觉得,他一整天的愤怒、难过和委屈全部都消失了。

  “是魔法?”他有些惊奇地摸着被吻过的地方。

  莱温笑了,摇摇头,说:“这是我母亲教我的‘魔法’,我将它送给我家善良温柔的龙宝宝。”

  龙愉快地用尾巴尖拍打着水面,迫不及待地凑过去,吻了莱温的嘴唇。

  ……

  夜深人静之时,整个伊塞多尔城都陷入了酣甜的梦乡。

  龙与精灵正相拥而眠,窗外璀璨的星光落在他们纤长慵懒的眼睫上。

  睡眠那无边的黑暗正在蔓延,但它并没有占据全部的空间,要不了多久,画面重新变得色彩斑斓起来。

  莱温发现,他已经能够很好地辨别龙创造的梦境世界。

  它们与普通梦境的区别在于,你往往能留下更深的印象。并且,在梦境的伊始,你总能够隐约意识到,自己像是突然来到了这个地方,却想不起自己究竟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要来。

  总之,等莱温回过神,他耳畔正回荡着欢快的音乐,人声鼎沸。

  他正坐在一个巨大的帐篷里,一排排阶梯式环绕延伸的座椅上坐满了人,他们欢笑着,目光期待地看向前方的舞台。

  但他的注意力却全在向这边奔跑而来的小家伙身上。

  对方披着一件飘扬的白色斗篷,黑发柔软,一双深樱桃色的圆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他的两只小手里甚至还握着两根冰激凌。

  “莱温!!!”他喊着,声音听上去软绵绵奶呼呼的。

  莱温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嘟比嘟,在梦境里竟然变成了几岁大的幼崽。

  莱温连忙站起来,生怕他跑着跑着摔一跤。

  幸好这家伙顺利到达,把冰激凌递到他手里,开心地说:“莱温,马戏团的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快坐下!”

  “嘟比嘟,你...”莱温刚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也变了。

  而他接过冰激凌的那只手,竟然也是那么的小。

  “莱温,你穿得很豪华端正呢。”岚冬睁着圆圆的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小精灵,“这是你小时候常穿的衣服吗?看样子,你出生在一个很富裕的家庭里呢。”

  莱温此时也穿了一身白,只是他的领口和袖口都带有许多繁复的褶子,外袍上绘有蓝色玫瑰的图案,他安安静静地并膝坐在那里,头上还戴着一顶镶嵌有宝石的额冠。

  与周围普通的小孩比起来,他看上去十分与众不同。

  岚冬歪着小脑袋,冰激凌都顾不上吃,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幼年莱温,一会儿伸出小手,捏捏他的脸,一会儿把人家的额冠取下来,戴在自己的头上,并得意扬扬地大喊:“嘟比嘟大帝!加冕啦!”

  莱温吓了一大跳,几乎忘了这是梦,慌里慌张伸着短手臂:“请还给我!嘟比嘟!它对我很重要!”

  岚冬眨了眨眼,踩在凳子上,把额冠重新戴回到他头上,拍拍他脑袋:“知道Na,不好意思噢。”

  他灵巧地蹦下来,小斗篷像裙子一样飘起,他又拍拍斗篷的下摆,咬了一口冰激凌,冰爽得眯缝起眼睛,大黑尾巴也随之露了出来。

  但没有任何一位观众对此感到惊奇。

  “大家请安静!马上,我父亲就要登场了!”在他们身边,一个同样几岁大的小男孩快乐地说着。

  “天啊,你父亲可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赫伯特先生?”周围的幼崽纷纷转过来,一脸激动地问他。

  “正是。”小赫伯特摇晃着脑袋回答,明显骄傲至极。

  莱温眨了眨眼,逐渐反应过来——他们正身处吉恩·赫伯特的梦境里。

  他禁不住笑起来,看样子,善良温柔的龙还是决定要替赫伯特想办法。

  通过适当的干预梦境,也许就能找到机会,打开赫伯特的心结。

  莱温将自己的小手伸过去,粉红柔软的掌心向上。

  岚冬正忘我地舔着冰激凌球,顺带窃听隔壁的对话,看见莱温的小手,有些得意地摇摇尾巴:“要牵牵?这可不是恐怖的演出噢。”

  “要。”莱温还是坚持说,“想牵嘟比嘟的手。”

  “真拿你没办法。”岚冬于是把自己的小手伸过来,牵住了对方的手,然后有些诧异:莱温才这么小,竟然就开始戴戒指了。

  舞台上厚重的幕布缓缓拉开。

  观众们全部睁大了眼睛,万分期待地看着今夜的主角登场——

  一名涂抹着大花脸的小丑隆重登场,他穿着五颜六色的演出服,朝观众们摘下长筒礼帽,深鞠一躬。

  他手轻轻一扬,只见一只洁白的兔子从他的帽子里钻出,所有的观众都热烈地鼓起掌来。

  “我的天啊!你们都看见了吗!这是货真价实的魔法!”有人大喊。

  “赫伯特先生,是这个城里有名的魔法师!这只是他最简单的拿手好戏!你可别大惊小怪得太早啦!”

  果然,台上的小丑花样无穷,他一会儿将长条气球变成一只小狗,一会儿从口中喷出火来,一会儿踩钢丝而过...他甚至还能与凶猛的狮子对话,并从礼帽中召唤出一串雪白的鸽子,它们转眼飞遍了整个帐篷。

  “那就是我的父亲!他是马克·赫伯特!!!”观众席里,小小的吉恩·赫伯特激动得满面通红,他绝对是整场演出中鼓掌最厉害的那位。

  岚冬也看得很高兴,他用力地拍手,圆眼睛里亮晶晶的——他向来就很喜欢这类表演,住在诡怪花园里的那位无头杰克就很擅长这些。

  但他非常确切地知道,这并不是魔法,而是叫做“魔术”的东西。

  “莱温!快看!那个大狮几差点儿把他的脑袋嗷呜一口吃下去了!”龙衔着一块棉花糖,双手呈爪状扑过来,仿佛也要将小精灵一口吃掉。

  莱温配合地抱住脑袋,往下缩了缩。

  岚冬见状,眼睛弯下去,罕见地起了作恶的心思——噢,莱温变得小小的,总觉得很想欺负他呢。

  如果有机会见到真正的幼年莱温,作恶多端的小黑龙必定会抢走他的戒指、揉乱他的金发、推倒他用积木砌的城堡...不知道他会不会原地大哭起来。

  “嘟比嘟?”莱温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并伸过一双手,捧住他白里透粉的小脸,“马戏要散场了噢。”

  岚冬转过脸去,看见观众们果然都正在离开,他们跟随旁边的那群同龄孩子,到后台的化妆间去。

  马克·赫伯特先生刚脱下演出服,还没来及卸妆,就被自己的小崽子飞扑抱住了腰。

  “爸爸!”小赫伯特仰起脸,眼中盛满了小星星:“刚才的魔法表演太精彩啦!”

  这时候的小赫伯特看上去并不干瘦,他甚至长得比同龄人漂亮,一双眼睛像黑葡萄。

  老赫伯特笑起来,粗糙的大手揉着幼崽的短发,有些欲言又止——因为他注意到,小赫伯特身边围聚着许多小伙伴,他们都正用羡慕又崇拜的目光看着小赫伯特。

  于是,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把真相说出来。

  马克·赫伯特成了这座城里的大名人,他的每一场演出都座无虚席,就连城里的达官贵人都来看他的表演。

  甚至有一回,几位穿魔法师袍的年轻女巫也出现在了观众席中,舞台上的老赫伯特多少感到汗流浃背,但他并没有被揭穿,那几位女巫高兴极了,用力地为他鼓掌。

  如此一来,大家越发相信他拥有强大而神奇的魔法。

  直到他因劳累而病倒。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小赫伯特的七岁生日马上就要到了,卧病在床数日的老赫伯特坚持要登台演出,因为这是小儿子最喜欢的。

  “不行!爸爸,您的烧还没有退呢!”小赫伯特大叫,“您不能够登台演出!不能够!”

  他用力地抱着父亲的腰,疯狂地摇着头,眼泪顺着脸颊不断地流淌下来,到最后,他几乎是嚎啕大哭起来。

  在房间的角落里,小岚冬环抱着小莱温,他们静静注视着这一幕,心里都有些难过——因为他们猜想到了后续。

  这是吉恩·赫伯特的梦境,他的潜意识里自然知道这故事的全貌。

  他竭力制止他的父亲,因为由这里开始,他童年那骄傲又美好的一切很快就要破碎了。

  然而,老赫伯特还是毅然决然地推开了房门,在那之外,便是明亮的、万众瞩目的舞台。

  房门被带上了,岚冬和莱温没有看到演出的全过程,却清楚听见了观众们失望至极的唏嘘声——

  “老赫伯特原来是个骗子!他摔了个大马趴,那些‘魔法’小道具全从袖管里掉出来啦!”

  “过去的我真是愚蠢至极,我竟然将他当作一名优秀的魔法师来看待,事实上他半点儿魔法都不懂哩!”

  “这样的人竟敢声称自己‘喜爱魔法’,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就让他名声扫地,带着他的团队离开这座城市吧!我们可再也不想看什么马戏表演啦!”

  只是短短一夜之间,属于赫伯特一家的美好消失了。

  赫伯特夫人在一个夜里独自离开了,剩下的两父子也被迫搬离了原本宽敞舒适的家,没有马车愿意载他们,他们只好走在冰天雪地里,冻得浑身哆嗦。

  岚冬和莱温跟在他们后边,也冷得厉害。

  幸好擅长魔法的龙变出了一条御寒的大毯子,然后再用长围巾将他们一圈圈裹了起来。

  风雪刮来,他们缩成了两个小团子,只有脸蛋和鼻尖冻得红扑扑的。

  小赫伯特哭着大吼时,他们都被吓得向彼此靠了靠,有些不安地眨着圆眼睛。

  “为什么要骗我呢!”小赫伯特撒手扔了行李,瞪视着他曾经那样崇拜的父亲,“你根本就不懂魔法!你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马戏团小丑!”

  “对不起,孩子。”老赫伯特在卸下小丑妆以后,面容看上去十分苍老憔悴,“我不应该骗你。我只是太想做个无所不能的父亲——在你眼里。”

  小赫伯特还是哭着走了,这绝对是他童年里最伤心的时刻。

  他们搬到了一个离这里非常远的村子,新家比以前的那个家要小许多,所幸炉火烧得很旺,不用受冻。

  小赫伯特缩在自己的被窝里,眼泪流个没完,无论老赫伯特怎么敲门,他都不愿意让对方进来。

  不过,有句话说得很好,那就是——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在卧室的小角落里,翘着大尾巴的龙高高举起了一只巨大的毛绒熊玩偶,递给小精灵:“送给莱温!”

  “这是别人的噢。”莱温说。

  “没关系,他看不见我们。”岚冬摇晃着玩偶熊的手臂,让它跳舞转圈。

  莱温于是很快被逗笑了,抬起手背遮着自己的下半张脸——毕竟在他们身后,可怜的小赫伯特还正在呜呜大哭呢。

  “熊熊和嘟比嘟,谁更可爱?”

  “嘟比嘟。”

  “那你会想和嘟比嘟定娃娃亲吗?”

  “...当然想。”

  “桀桀!”龙踮起脚,摸摸精灵的头,“好孩子,送你一颗糖噢。”

  这自然又是他从小赫伯特的卧室里自取的。

  “叩叩”,卧室的房门又被轻轻敲了两声。

  这回老赫伯特径直走进来了,他们衔着糖果,一齐转过头去,看见老赫伯特手里拿着一个小玻璃瓶子。

  小赫伯特赶忙将被子盖过脑袋,大喊:“出去!我不想看见你的脸!”

  老赫伯特的身影有些迟疑,但他没有离开,而是坚持说:“吉恩,我还没有送你七岁的生日礼物。”

  “我不想要那种东西!”小赫伯特拼命摇头,“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但老赫伯特已经把小瓶子拿到了他的面前,并慢慢揭开了木瓶塞。

  一些莹绿色的光逐渐渗了出来,即便躲在被窝里,也能清楚地看见它的明亮。

  “这是那几位女巫给我的。”老赫伯特低声说,“她们很感谢...我的演出带给她们的快乐。不管如何,吉恩,我非常后悔没有对你说实话。”

  小赫伯特还是没能忍住,他从被窝的边缘露出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是一瓶名为“满天星星”的魔药水,莹绿色的光点在小小的卧室内轻柔地跳跃着,它们比夏日的萤火虫还要明亮许多倍,将他漆黑的双眼点燃。

  “这是...魔法。”他眨巴着眼睛,不敢置信地伸手触摸这些光点。

  它们无一例外,顽皮地从他的指尖悄悄溜走了。

  站在角落的岚冬伸出手,那些莹绿色的光点迫不及待地落在他的掌心,也有许多悄然落在莱温的头顶。

  这些光属性的魔法元素,会下意识地靠近那些体内蕴含有魔力的人。

  “爸爸,”小赫伯特看着自己的父亲,非常坚定地说:“我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魔法师,我想要...成为您的骄傲。”

  老赫伯特看着他,两行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他走过去,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孩子,认真而笃定地说:“你一直都是,吉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