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南回到学校的时候，室友顾思都快吓死了。
“大哥，这个国庆你跑去哪了？不会被人拐到小山村里挖煤了吧？怎么憔悴成这样？”
江秋南笑了笑，没说话。
顾思跟在后头喋喋不休，“到底咋了，你这样子好吓人啊，照过镜子没，你这黑眼圈都能拍张照片发上网装国宝了……”
江秋南昨天一晚上没睡，蒋归舟走了以后，他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
眼见着天渐渐地亮了起来，他这才麻木地起身去卫生间里冲了个澡，出来后换了身衣服就直奔学校而来。
能不憔悴么？
他嘴唇动了动，想问顾思，你对同性恋这件事怎么看？
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信顾思并不会因为他是同性恋，而对他有什么看法。
但他这种“非典型性同性恋”，还是不要随便说出来给人听比较好，免得把人给吓到。
李彦琦也给他打过几通电话，问他后来怎么样了，还道了歉，说那天把她吓坏了，根本不敢在他家里呆，所以也没帮上什么忙，感觉很抱歉。
江秋南笑了起来。
“别这么说，这些事说到底跟你也没关系，何况之前你还帮过我那么多忙。”
“何况这次把你也牵扯进来了，我还挺过意不去的，要说对不起也该是我说。”
“没事的……”李彦琦随意道，“这事说白了，不是任何人的错，爱上什么人也不是我们理智能决定的，有些事碰上了就是没办法，顺其自然吧……”
李彦琦的理解，给江秋南灰暗的心带来了一丝安慰。
“谢谢你……另外，李叔那边……”江秋南指的是李彦琦的爸爸，“这件事一直也找不到机会跟他解释，我爸也没跟他说得太详细，觉得有些事不好解释得太多，怕他膈应……”
“没事，交给我了，我去跟他说，放心，我有数，会挑一些能说的说给他听。不过我觉得我爸还行，没那么古板，毕竟也这么大岁数了，该见的早就见过了，还长年身居高位，国外都不知道跑了多少趟了，他连lgbt游行都知道，我觉得他应该能理解的……”
“嗯，那就麻烦你了。”
能不能理解都无所谓了，社会的宽容度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而且他们跟李彦琦这边以后也不会有什么瓜葛了，理不理解的，其实对他们而言都不重要。
江秋南只是觉得这件事后来闹得这么大，总该有个说法，否则没头没尾的，尽给别人凭添烦恼。
那就交给李彦琦自己去收尾吧，无论怎么说，无论说什么，江秋南都不会管，别人怎么看他也不在意，就这样吧。
希望所有的事情都到此为止。
天威跆拳道馆这边进展顺利，翻修很快完成，验收合格。
里面的训练器材全部大换了一遍。
开业那天大家都喜气洋洋的，韦安泰和方卓把江秋南夹在中间剪彩，还请了不少自媒体博主过来拍照直播，给他们宣传一波。
蒋归舟那天也在，是被褚尘叫过来的，蒋归舟拿着云台架着手机开直播，褚尘还入了镜，老粉们嗷嗷叫个不停，说自己追的骨灰级CP终于同框了。
那天兄弟两只是简单地碰了个面，开业当天事情忙，江秋南剪完彩就跑去馆里了。
蒋归舟没敢跟过去，在外面仔仔细细播了一通，替天威吹了好大一通牛逼后这才下播。
褚尘走过来，留他吃晚饭，说晚上大家会一起出去嗨一通，让他一起来。
蒋归舟朝办公区张望了两眼，随后摇了摇头，“不了，我这就回去了，晚上还有事。”
褚尘了然，也转头看了眼，“想见就进去见见，没什么的，勇敢点。”
蒋归舟垂眸，难得显出乖巧的样子。
“还是不了，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匆匆而去的背影带着一丝落寞。
褚尘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时方卓走了过来，问了一嘴：“走了？”
“嗯，走了。”褚尘回头应道。
这次韦安泰带着褚尘回来，方卓对他的态度变好了不少。
都不是愣头青，多少也想开了。
但他单独跟褚尘呆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有点尴尬。
他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下，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褚尘觉得他好玩，转头盯着他看。
方卓脸有点红，“别那么盯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干吗？怕我看上你啊？”
“我操，你别，你可别这么跟我说话，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方卓作势捋了捋胳膊，是真的受不了。
褚尘笑了半天，随后抬起下巴朝里面示意了一下，“你在人家面前可别表现得这么嫌弃，他们还在敏感期，你就别跟着添堵了。”
他指的是江秋南和蒋归舟。
“那不能，我早想开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我去了解过了，都是取向的一种，虽然挺小众的，但也不能说是不正常吧……就是……他两也太……那个了……”
褚尘懂他的意思。
“算了，有些事说不清楚的，你得承认，中国有14亿人口，这么大的人口基数里就是有这样的人存在啊，你能怎么办，兄弟不做了？”
方卓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那不能，兄弟本来就不多，一个都不能少。”
“你们聊什么呢？”江秋南远远地走过来，“我准备去打包几杯咖啡和冷饮，谁跟我去？”
方卓抬了抬手，“走吧，一起，干体力活不得我么。”
“行，那走。褚尘，教练在里面忙呢，你去帮他一下，一大堆招生计划要搞呢。”
褚尘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了。
……
蒋归舟也没住校，当天失魂落魄地就拎着行李跑到吴楚家去住了。
吴楚倒也没意外，看他那副死样子也猜得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咋了，出柜失败，被人赶出家门了？”
他从冰箱里拎出一罐啤酒，砸到蒋归舟怀里，取笑他道。
“别烦。什么也别问，我什么都不想说。”
蒋归舟一脸不耐烦，单手熟练地把易拉罐拉开，猛灌了一大口啤酒。
“谁稀得问，你那是什么光彩事儿么？不要脸……”
当天晚上，蒋归舟就喝多了，趴在吴楚身上哭了半宿。
吴楚相当地无语，十分想给某人的哥打个电话，让他把这条疯狗牵回家。
太招人烦了。
有吴楚在，蒋归舟倒也没心思堕落。
毕竟跟资本家住在一起，最大的“好处”就是一睁眼就理所当然地被压榨。
吴楚跟个地主一样，指挥着蒋归舟干这干那，买菜做饭，还逼着他加长直播时长，帮他挣钱拉流量。
蒋归舟骂他趁人之危，极尽资本家的丑恶嘴脸，压榨苦痛劳动人民的剩余价值。
吴楚乐得“诶嘿”一声，“您说得对，就是了，怎么着吧，就你现在这怂样，还不老实地赚钱，以后怕不是老婆本都攒不出来，谁跟你啊——”
蒋归舟就闭嘴了。
这就像是一句紧箍咒，但凡吴楚一念叨“老婆本”，蒋归舟就乖得像头驴一样，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转圈拉磨，努力得很。
……
时间一晃，到了11月末。
24号是兄弟俩的生日。
除了天威开业那天的匆匆一瞥，他们已经快两个月没见面了。
蒋归舟想他想得发疯，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却始终没有收到江秋南的信息。
他也不敢发。
只能在零点一过的时候，失魂落魄地坐在飘窗上，呆呆地望着天，喃喃地祝福着远方的那个“自己”——生日快乐！
而同一时间的另一边。
江秋南手拎一瓶红酒，面前摆着一块12寸的水果蛋糕，上面点亮了两根一模一样的蜡烛，如豆的烛火在空气中摇晃不止。
他手摇着红酒瓶，瓶中暗红色的液体只剩下一小半。
他举着瓶子将里面剩余的液体倒入口中，一丝红色的液滴顺着嘴角滑落至颈内，留下一道红痕，仿佛心里一道血泪，无处释放，只能暗自消弥于无形。
舟舟，生日快乐。
江秋南一条腿弯起，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上面。
他的眼神早已迷离，空着的手不自觉地向前抓去，仿佛面前有一个少年，正眉目含笑地蹲在那里，仰面看着他，微动着嘴唇说：“哥，我很想你，生日快乐——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