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后还会来找麻烦么？”方卓问道，他的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不会了，”韦安泰说，“非法赌拳，放校园贷、高利贷，雇佣打手，就这些罪名加起来都够他蹲上几年了，就算以后出来了想再开跆拳道馆也是不可能的了，名声这么臭，谁还会来找他？跆拳道精神最讲究的就是礼仪廉耻、克己忍耐，他是一点边都不沾，要是别人不知道他是什么德性，那我就学他，多替他宣传宣传，保准他名声大噪——”
方卓笑了起来，“对，就这么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哟，还能整两句成语了。”韦安泰搡了他一下。
方卓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就是，我以后也想踏踏实实干点事，也想上进点，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
“可不么，早些年跟个愣头青一样，让你好好读书还不干。以后天威就交给你和南哥了，你两好好弄，哥以后跟着你两混。”
韦安泰说完，伸手搂过褚尘，手环过去，捏了捏他的侧脸。
褚尘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你还走么，哥？”江秋南问道。
“不走啊，我说了，以后跟着你两混，天威是你们的，我这次回来，除了摆平苏德曜……嗐，那原本也是我的债，没想到能影响到你两，剩下的时间，就是帮你们把天威重新搞起来，我入股，然后你两要是不嫌弃呢，就继续雇我当教练，平时没事的时候我还能帮你们负责负责运营和管理，你们就按市场价发工资就行，哥不贪多，够用就成——”
江秋南点了点头，“好说，等我抽空写个合同出来，你给签了。”
方卓捶了他一拳，“你脸可真大啊——”
“哈哈哈，没事，就这么办。说到底我还得感谢你两呢，原本我是真的放弃了，看到你们两个小孩比我还上心，我这个当教练的不能再摆烂了，咱哥三继续干，我还不信了，还能真干不成这件事？”
蒋归舟一直在留意着他们这边的动静，刚刚方卓捶了江秋南一拳，把他给心疼坏了。
江秋南穿着他的大背心，肩颈全部赤裸地露在外面，一侧肩膀上的淤青明显。
方卓真不是人，竟然还舍得捶他，不怕他痛吗？
蒋归舟眼神止不住地往他身上飘，江秋南敏感地捕捉到了。
他转头，嘴角上挑，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来。
“痛……”他用口型说出这个字，冲着蒋归舟撒娇。
“……”
本来不想理。
但真的忍不住。
蒋归舟不动声色地起身，把江秋南扒拉到另一边，随后自己坐到了他原来的位置上。
方卓不明所以，一转头看见换了个人，虽然脸相似，但神情相差十万八千里。
俗话说，相由心生，此时方卓才深刻体会到其中的含义。
兄弟两面容相似，但一个平日里如临春风，总是很和气，看起来有一种君子如玉的温润感。
另一个整日里苦大仇深，总是紧皱着眉头，脸上的戾气很重，看着就一副“老子不好惹”的样子。
哥哥要矮一些，更清瘦一些。
弟弟则更高更壮，气势很粗犷。
两个人的外貌差距随着年月的流逝只会越来越大，并不会轻易地搞混。
所以……
蒋归舟坐他旁边干什么？
看起来仿佛要揍他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你……？”
方卓越过蒋归舟，看向江秋南，眼神里透着疑问。
韦安泰早就看透了一切，一把薅过方卓，让他坐到自己和褚尘中间。
“别对人家哥哥动手动脚的，没看到他身上有伤吗？人家心疼了呗。”
方卓神经粗线条，完全没有get到意思。
他指着自己眼底的乌青，又撩起衣服指着自己的肋骨处，冲韦安泰抱怨：“我没受伤？你看见没，看见没！你当时再晚来几分钟，保不准我这根肋条就断了，断了你懂吧？说不定再狠一点就能刺穿内脏，肺穿刺或者心脏破了这种，我就没命了，很危险的！”
“噗——”
一屋子人都没忍住，全都哧哧地笑了起来。
方卓被笑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踩着这群人身上哪根笑筋了，最后他愤愤地把衣服拽了下来，不想再理这群没良心的人。
接下来天威该怎么翻新工程照旧，韦安泰回来了，褚尘暂时也会留在这里帮忙，这样江秋南就可以解放出来不用天天那么忙了，韦安泰依旧让他回去好好上学。
“咱们几个人里面就你学历最高，好好念书，其他的事你别操心，你投资的那些钱保准不会打水漂，放心当你的幕后董事吧——”
江秋南笑了起来，“那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管，平时有时间我还是会去的，馆里有什么事你们也别瞒着我，一定得让我知道。”
“放心吧。”韦安泰承诺。
方卓在一旁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别瞒你，呵呵，你反思一下当时是怎么瞒我的——”
“哎，我错了行不行，把你给埋怨的……”
江秋南都无奈了，连哄带劝，好容易才让方卓不生气。
但他知道无论方卓怎么说气话，等落实到实际上，他不会真的越过江秋南怎么样的。
反而是家里这个，真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哄好人家，不然这事儿准保没完。
*
这天本来也是周六，大家都没什么事情做。
商量好重要的事剩下的时间都在闲聊。
晚上蒋归舟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回来，五个人围着桌子吃了一顿热腾腾的火锅。
九点多的时候众人离去，江秋南下楼去送，临走前韦安泰还在八卦地跟他耳语：“回去后好好哄哄你弟，这家伙气坏了吧？一天也没给我们个好脸色——”
“对不起啊，哥，他不是冲你们。”江秋南抱歉地笑道。
“没事，不是在吐槽他，这事不怪他，要我估计也得生气，好好哄哄，啊，我们先走了——”
说完，韦安泰就转身上了车，关好车门后车子就开了出去。
江秋南在楼下站了几分钟，夏末晚间的微风吹到身上很舒服。
他走到小区旁边的水果店里买了两杯现榨果汁，穿着拖鞋又遛遛跶跶地散步回来，全当消食了。
回到家后，蒋归舟早把桌子收拾好了，此时正在厨房里叮叮哐哐地洗碗。
听到江秋南回来了，还特意把手里的碗重重地放到旁边的架子上。
江秋南走进厨房，把两杯果汁放到流理台上，从身后抱住了蒋归舟的腰。
“咱们要不要买个洗碗机？”
蒋归舟没吭声。
江秋南又摇了摇他，蒋归舟这才偏过头来，没好气地说：“随便，反正平时都是你做饭你洗碗，你想买就买呗。”
“哎哟，还生气呢？”
江秋南踮起脚，从后面亲了蒋归舟一下。
“别气了呗，要怎么才能哄好你，你说，我肯定照办。”
看蒋归舟不理他，他继续“撒娇”，“弟？弟弟？小舟舟？”
蒋归舟：“……”
再叫下去他就要硬了。
蒋归舟不为美色所迷惑，他下定决心，坚决要改正这个毛病。
于是他屁股往后一顶，把江秋南推开，拧开水龙头继续冲碗，冷声道：“呆着，一会儿收拾你。”
“嗯嗯嗯。”
江秋南连声答应退到旁边，不去打扰人家干活，乖巧懂事得不行。
他拿过台面上放着的两杯现榨果汁，问蒋归舟：“你要喝哪个，有橙子汁，还有西瓜汁，都是刚刚去楼下买的，挺新鲜的。”
蒋归舟没转头，也不说话。
江秋南就在旁边自己玩得很开心，点兵点将，点到了橙子汁，顺势用吸管戳开了封盖。
他直接把吸管塞进了蒋归舟嘴里，“你喝一口，喝完了我再喝，另一杯留给你，不喜欢也没办法，谁让你不挑。”
蒋归舟无奈地吸了一大口，斜着眼睛瞥了江秋南一眼。
江秋南无所谓地转身走出去了，一边喝着果汁一边哼着歌，看着很快乐。
气得蒋归舟想摔碗，感情这个世界就他一个人在认真地生气。
某个人真的是不知悔改。
洗过碗，蒋归舟拿着西瓜汁走到江秋南面前站定，冷酷地说：“谈谈吧。”
江秋南立刻坐正，还把电视给关上了，一脸认真地说：“嗯嗯，谈。弟弟你请说。”
蒋归舟：“……”
“我跟你谈正经的，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是谈正经的啊，我态度很认真了，如果谈不正经的，现在不应该在床上么？”
“……”
蒋归舟再次无语住，所以这个人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说起话来好无耻。
“江秋南，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
无视江秋南的卖萌讨好，也不让他打马虎眼，蒋归舟难得正经了一回，大马金马地坐到了沙发上，开口发问。
江秋南睫毛一颤，头微微垂了一瞬，随后他抬起头来直视着蒋归舟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当爱人。除了这个，没有其他。我爱你，蒋归舟——”
时间仿佛被某种超能力叫停了一般，连厨房里的滴水声都清晰可闻。
就这样在绝对的寂静中，度过了一秒、两秒……
最后，蒋归舟的神思终于从外太空遨游了回来，他没再多说一个字，猛地向前搂住了江秋南，把他紧紧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仿佛想要让他的血肉也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宇宙在此刻爆炸也无所谓。
没有人再会把他们分开。
是的，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