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归舟自己也要应付期末考试。
虽然野鸡学校平时压根不管这些学生，大家的精力也都没放在学习上，但到了期末大考也还是要分出些精力来应付一下的，否则抄都不知道该往哪抄。
蒋归舟难得全天候都出现在教室里，惹得班里的同学都很吃惊。
这尊不好惹的大佛，经常整月整月地见不着人，上学期的期末考都没见他的人影，有几门课甚至是直接旷考，现在竟然能在教室里全须全尾地看见他的实体，这属实是有点反常。
“你从家里被赶出来了？怎么最近总能在学校看见你？”陶洋叼着根棒棒糖模糊不清地调侃道。
蒋归舟斜斜瞥他一眼，“注意你的用词。”
“对不起、对不起——”小胖子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生怕蒋归舟一个暴起锤得他找不着北。
“英语笔记给我看一下。”蒋归舟手指敲了敲桌面，跟陶洋说道。
“操，我他妈也没记啊，我找班长要了，她说去跟隔壁班的‘学霸’对一下再打印出来分发给班里的同学，别急，大家都会有——”
说得理所当然的，完全没有一个学渣应有的羞耻感。
“再帮我缩印一份。”
“放心，都老手，知道该怎么操作。”
“话说，”陶洋把吃完的塑料棒放到一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凑过来问道：“你这学期怎么这么用功，忘了上学期期末谁跟个霸王龙似的那么嚣张，复习资料多的科目一概不去考，直接连跪四科，牛逼啊兄弟——这学期怎么怂了？”陶洋竖了竖大拇指，语气十分欠揍。
“废话，再这么连跪下去我还毕不毕业了？”
“毕业？你很在乎毕业证吗？”
“不在乎，但是来都来了，也不能太颓，毕竟……”
“毕竟什么？”陶洋满脸的八卦。
毕竟……就算不能向学霸看齐，也尽量让他们之间的差距别那么大吧……蒋归舟暗戳戳地想道。
“毕竟我还要赚钱养老婆呢，一张高中毕业证能干点啥？搬砖都不配！”
“操？你什么时候有老婆了？”陶洋一脸的震惊。
“关你屁事。”
蒋归舟一副懒得多谈的样子惹得陶洋更加好奇了。
“说说呗，什么样的妹子能收了您这尊大佛？
“别不说话啊，我可太好奇了……
“是咱们学校的吗？我认识不？嫂子长啥样，有照片没？给我康康啊——”
小胖子在旁边嘟囔半天，见蒋归舟也不理他，悻悻地转过头去，一边摇头一边啧啧感叹。
“没天理了，有了媳妇兄弟都不要了，真不要脸！”
“不是妹子……”蒋归舟随口接了一句。
“什么什么？”陶洋没听清，一张肉脸又凑了过来，“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是说嫂子吗？”
“我说，”蒋归舟转头看向陶洋，神色认真地说：“我老婆不是妹子，是个汉子——”
陶洋盯着他的脸，足足有3秒没动静，随后噗的一声笑了起来，声音惊天动地的，惹得周围的同学纷纷转头看向他们。
蒋归舟额角抽了抽，抓起桌上的书本和笔，起身就准备走。
“你等会儿，诶你别走，你给我说清楚——”陶洋一边捂着肚子大笑一边追了出来。
“干吗啊，能不能小点声，你是不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老婆是男的？”
“不是……真的假的啊，你别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陶洋渐渐收起笑容，跟蒋归舟肩并肩往外面走去。
“哥们，真没开玩笑啊？你是个同……性恋？”
“嗯啊，真的啊。”
“不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一直都是吧……只是最近才发现……”
“我操，你这人，怎么说弯就弯啊——”陶洋一脸的震惊，彻底被蒋归舟吓到了。
“有这么不能接受吗？都什么年代了，同性恋这件事很稀奇吗？”
“倒也……不是……”
陶洋一脸震惊+一脸懵逼地往前走着，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下这个劲爆的消息。
“按理说啊，在当下这个时代，同性恋已经不算什么新鲜事儿了，铺天盖地哪哪都在嗑男男CP，我确实不应该再感到惊奇……我对这个群体本身也没有偏见……但是怎么说呢……这件事在现实里他还算是个小概率事件，至少我身边的亲戚朋友里就没有这样的人……你说我挺好一朋友忽然就这么——嘎嘣——一下子弯了，我脑子还真有点转不过来……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你想个屁啊，我是不是同性恋都跟你没关系，是也不会上你，想什么呢你——”
“哎我不是那意思，就你知道，这玩意他就跟生死一样，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死去或出生，看起来似乎见怪不怪了，但当你身边真正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后，你才会发觉，生和死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远远超出人类心理的接受底线——”
“少来……我出个柜，还给你整出哲学思想了，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有学问呢？”
陶洋挥了挥手，“我就这么打个比方，就是表达一下我对这件事的绝对尊重和绝对震惊，妈的，你这种‘铁直’也能说弯就弯，这个世界还有直男吗？”
“你哪只眼睛看我铁直了？”蒋归舟无奈地笑了起来。
“所以，你跟你老婆……你男朋友，正式在一起了？”陶洋好奇地问。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啊，那是在一起还是没在一起啊？”
“就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段关系……”
蒋归舟偏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下，还真的不知道他跟江秋南到底算不算在一起。
“这么说吧，我们两……该发生的事，都发生了……但谁也没开口提在一起这件事，就我也不知道我们这种情况，能不能算在一起了……要不你帮我分析分析，我们这种情况属于哪个阶段了？”
在感情方面，蒋归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白，一点经验都没有。
陶洋虽然是个小胖墩，其貌不扬，但却实实在在地谈了两段恋爱，现在还在努力地追求第三段恋情中，所以跟蒋归舟比起来他也算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前辈了，蒋归舟还挺想让他帮忙分析一下、他们当下这种状况以后该怎么发展比较好。
但他暂时没打算把——他老婆就是他亲哥——这件事告诉陶洋，信息量太大，他怕陶洋承受不住CPU干烧。
“好家伙……先上车后补票啊？你们gay圈现在都玩得这么开吗？”
“嘶……好好说话，别这么diss人。”
“我没diss，你这种情况就算是在异性恋圈子里也算是很炸裂的了好吧？你想想，你看好一个妹子，也不问人家喜不喜欢你，上来就把人给睡了，到现在都不知道睡了人家多少次了，来一句你也不知道你两算不算在一起，这不是个渣男禽兽吗？”
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蒋归舟手扶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我说兄dei，你不会是用强的吧？”
“你妈——”蒋归舟一记眼刀甩了过去，陶洋吓得脖子一缩。
“好好，我重说，我是想说，你两都睡了几回了，也没互相问问对方喜不喜欢彼此、要不要在一起？你对象什么反应啊？就这么让你给白睡了？”
“emmm……”
好像真的是……
“行，我不问了，再问下去该变成‘法治栏目——深度探讨人性的扭曲’了……”
陶洋摇了摇头，一边走一边感叹：“世风日下啊——”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前，陶洋定下脚步转头问蒋归舟：“你跟着我干什么？你不是不在宿舍住吗？”
蒋归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男生宿舍楼下了。
“那我先回去了。”
往前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问陶洋道：“那你说，我们现在这么不清不楚的，我是不是应该搞个表白仪式来确立一下关系？”
陶洋用胖乎乎的手指了下自己的脸，“你问我？兄弟，你谈恋爱还是我谈恋爱啊？我真的救命——”
蒋归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
期末这两周时间，大家都在加班加点地赶复习，蒋归舟和江秋南两个人离得比较远，也就没再见面。
考完试这天，蒋归舟一走出考场就给江秋南拨了通电话。
“在哪呢？你考完了没？”声音懒洋洋的，还透着一股子愉悦。
“在学校。”江秋南声音很小，很快电话那头便传来了脚步声，看样子江秋南是从一个非常安静的环境里走到外面去接的电话。
“怎么了？”背景音变得嘈杂了起来，江秋南应该已经出来了。
“就问你考完试了没，考完了找你去。”
“还有两科，明天一科，大后天一科。”江秋南说。
“你嗓子怎么了？怎么这么哑？”蒋归舟脚步一顿，听到江秋南的嗓子不太好，莫名有点心疼。
“上火了吧，天天熬夜，睡不好，天气也热。”
“你们宿舍没空调吧？”
“嗯。”
蒋归舟想了想，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说：“晚上我去找你吧，在你学校附近开个标间，在那里住两天不是更舒服，还方便复习。”
江秋南笑了一声，“就你最聪明，早半个月前就被订完了，空房抢都抢不到。”
“远一点的呢，你们学校附近也不是只有一家宾馆吧？”
“远了来回不方便，复习期间时间太紧张了。”
“你不是有车吗？”
“懒得开。”
“……”
蒋归舟彻底无语，想不通这群学霸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你别管了，我现在就去你们学校找你，晚上出来一起吃饭。”
“别闹，我没时间……”
结果江秋南话还没说完，蒋归舟就把电话给挂了。
江秋南拿着手机站在自习室外，无奈地笑了起来。
这个人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他决定的事情压根不会考虑别人是怎么想的。
他靠在栏杆上，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用力闭了闭眼。
好困，想睡觉。
来就来吧，他想，就当放松了，最近也确实是太累了。
还……有点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