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楚开车一路把人送回家。
临下车前，他扒拉了一下蒋归舟的脑袋，结果被人给嫌弃了。
“我都多大人了，能不能别老摸我头——”
“多大我也是你哥啊，我比你大十三岁呢。”
蒋归舟麻木着一张脸，对于爱在他面前装逼的大哥“们”，他一向无话可说。
“诶，这些事儿你听过算数，别往外说。”吴楚随意提了一嘴。
“我知道，我嘴有那么碎么？如果我真是个大喇叭，今天你也不会跟我说这些了。”
“嗯，肯定是信你的，另外，这些都是别人家的事，跟你都没关系，别老去琢磨它。”
蒋归舟“呵”了一声，“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琢磨了？”
“哦，你没琢磨，你是成熟的小蒋哥哥。”
“走开，别恶心我。”
“另外，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啊，啥时候来我这当网红？哥肯定给你排最好的资源，就凭咱这脸，这身板，这肱二头肌，成为千万大v指日可待——”
“不去，别想了，做梦去吧——”
说完蒋归舟没好气地下了车，回手把车门给甩上了。
吴楚笑着摇了摇头，油门一踩把车直接开走了，留那小子自己好好想想吧，反正他早晚都得来。
不然一个学渣，还能干点啥？去工地搬砖吗？
还不如来他这儿当网红呢，干干净净往那一坐，随便卖个萌都能赚不少钱。
多好的买卖，谁不干谁傻逼。
蒋归舟坐电梯上楼，回到家以后把自己往沙发上一甩，一动也不想动。
这两天他太累了，太阳穴都在一跳一跳地疼。
今晚吴楚跟他讲了褚尘那边的事儿，信息量巨大，让蒋归舟消化了好一会儿。
他觉得现实世界里的狗血桥段永远比小说里还曲折。
褚尘是个同性恋，在遇到他前男友之后。
他也不是完全没发现自己有一点那方面的偏好，在看到球场上肆意挥洒着荷尔蒙的光膀子男生时，他偶尔也会冲动。
但当时他的年纪不大，也没怎么关注过这方面的资讯，就没太在意。
年龄到了，该谈恋爱也就去谈了，但他的每一段恋情全都不超过三个月。
在择偶这一方面他的审美点从来没变过，只找比自己年纪大的、性格独立又有主见的。
每次分手的时候他都很疑惑，姐姐们无一例外都说他性格可爱乖巧，适合当个弟弟宠，但都觉得他谈恋爱的时候并不投入，有一种心不在焉的游离感。
褚尘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劲，最终只能归结为年纪小不懂感情，无法给另一半带来恋爱该有的愉悦感。
直到遇到了那个让他心甘情愿付出所有的男人时，褚尘才明白，原来他并不是不懂爱，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太懂了，所以才会在遇到真爱之前全然封闭自己的感官，不听不看不体验，直到那个人出现后，他才会完全释放掉积攒起来的全部欲与爱……
他们爱得绽放又热烈，也曾度过一段灿烂又奔放的时光。
褚尘最喜欢光着屁股穿他的大T恤，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不停地勾火，最后被人压在下面干得叫不出声来，那种释放感确实是其他人无法给予他的。
然而爱与现实之间终究还隔着一段距离需要去跨越。
似乎每个人都不得不面临来自现实世界的鞭笞与毒打。
褚尘的家教极严，从小就很畏惧他的父母，就在两个人爱得昏天暗地、恨不得溺死在对方床上的时候，褚尘却不得不接受家里强行安排的相亲。
直到此时，褚尘才明白，爱得再激烈又怎样，他甚至不敢为了那个人向家里出柜。
于是褚尘提出了分手，决定让生活回到正轨。
然而，放纵很容易，强行掰回正轨却很难。
褚尘一边三心二意地跟女生交往着，一边止不住地思念着前男友。
好在他也不是完全没良心，最终他还是向妹子坦白了自己并没那么喜欢她，完全是因为家里的压力才答应跟她交往的。
妹子倒是理解他，说给他时间慢慢来，她可以等。
这一等就是半年多。
妹子能等，家里人却不能等。
两边家长都是强势又有规划的长辈，两个月前就在张罗着两个人订婚的事情。
褚尘的心态彻底崩了，到现在为止他都没办法忘记那个男人，甚至还是想在午夜的时候装醉去爬他的床。
他一个人去酒吧买醉，偶遇了心心念念千百遍的他。
褚尘借着醉意不管不顾地跟他回了家，两个人再度滚到了一起去。
那一晚，他们做爱做得十分疯狂。
一个失去理智的醉鬼，一个思念成疾的情痴，两个人差点把床滚塌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褚尘坐在床上看着大腿上的抓痕在发呆。
那人欣喜又珍惜，心疼又得意，他以为心心念念爱着的那个人又要回到他身边了。
结果褚尘咬了咬牙，还是告诉他，自己要订婚了。
“就当是分手炮吧，我欠你的，以后咱们就再也没有瓜葛了……”
那人看着褚尘淡定地把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从容地走到大门外把门关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来看一眼他，于是他彻底崩溃蹲到地上大哭了起来。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已经丧失掉爱人的能力了。
如果事情能到此为止，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结局。
各归各路，从此再无瓜葛。
然而现实总会以更狗血的方式迎面给予你痛击，让你根本无力去反抗。
由于他们的诀别夜玩得太疯，这件事还是被褚尘的女朋友发现了。
愤怒到极致反而是平静，她一不哭二不闹，十分冷静地宣布了拒绝订婚的消息。
两边家长十分不解，所有人坐到一起“三堂会审”，妹子冷静地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于是这件事就彻底爆发了。
家人的怒骂与不解，来自女孩子家庭的报复，扬言让他们两都不会好过的威胁，让褚尘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彻底崩塌。
他被家里人彻底赶了出来，过分的恐惧和耻辱让他不知所措，没办法，他只能去找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前男友，一边哭诉一边控诉——
如果没有遇见你就好了，那样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你可不可以再帮我一次……
蒋归舟坐在黑暗里，嘴里叼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
手里的打火机按亮又熄灭，被他把玩得快要散架。
真他妈狗血……
蒋归舟在心里默念着，随后把打火机一丢，捡起旁边的手机，下意识就想给江秋南打电话聊八卦。
却在号码拨出去的一瞬间又被他自己摁断了。
他想起来江秋南已经两天没联系他了。
蒋归舟丧气地把手机丢了出去。
手机贴着光滑的茶几表面滑了过去，堪堪在边缘处停了下来，就像蒋归舟此刻忽快忽慢的心跳一样，总有一种莫名的空缺感悬在那里让人不知所措，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将这块空白彻底填补掉。
有那么一瞬间，蒋归舟忽然有点共情江秋南了。
那天被他狠怼了一通后，江秋南渐渐红了的眼睛慢慢浮现在他面前。
他的心情从“你还有脸哭！”到“哦，他好像哭了……”，渐渐地也变得柔软了起来。
***
周五晚上，秦思威没打招呼又跑了过来。
蒋归舟罕见地没开口赶人，只是安静地把人让进了客厅。
这倒让秦思威小心了起来，她把书包放下后，小心翼翼地问蒋归舟：“哥哥，你心情不好啊？”
蒋归舟笑了起来，“怎么，我一天不骂你是不是难受？”
一如继往地嘴欠，秦思威放心了。
她拿起蒋归舟放在桌上的手机，放在他脸前晃了晃，解锁后大大方方地给自己点了份麻辣小龙虾套餐。
蒋归舟坐在沙发上，支着条腿在玩打火机。
听着小姑娘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无聊的八卦，忽然，他抬头痞痞地看着秦思威，问她：“丫头，问你个事儿，如实回答。”
秦思威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说：“舟舟哥你问，我一定说实话。”
蒋归舟坏笑着，用手指虚虚地点了下她，“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当什么事呢……”秦思威下意识说了句过渡语，结果在意识到蒋归舟问她的是什么问题后猛然惊醒，她呆呆地看着蒋归舟，脸瞬间就红了。
“舟舟哥……你说什么呢……”小姑娘被人当面戳中心思，害羞极了，说出的话都是小小声的。
蒋归舟没那么怜香惜玉，甚至是有点恶劣的。
他掰着指头一样一样细数她的罪状，“没事就往我家跑，借口来补课，可是江秋南都不来了你还是照样往这里跑，说我长相痞帅符合二次元审美，说自己没钱吃饭非要来我这里蹭饭……”
顿了顿他又坏笑着说：“是不是还曾经在江秋南面前说过，我就是你心目中幻想的男朋友应该有的样子？”
“啊……你别说了……”
秦思威绞着手指，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了，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怎么，敢想不敢认呢？”蒋归舟笑了起来，随后抛了一句“重磅炸弹”，“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千万别爱我，哥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大情圣，拒绝你是因为你舟哥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等着秦思威的反应。
小姑娘懵懵懂懂地抬起脸，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哥就喜欢波大细腰的辣妹”这种话时，蒋归舟却话锋一转，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地说：
“老子喜欢男的，那种清高孤傲、还得是个学霸那样的男的！”
秦思威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小姑娘瘪了瘪嘴，气得想哭。
拒绝就拒绝呗，干吗编这种瞎话来骗人。
真的很没有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