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江秋南一如往常般，白天照常上课，下课了就会来蒋归舟家里，帮他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不同的是，从那天起两个人就没怎么说过话。
非必要不沟通是这几天的主题。
蒋归舟一个极品学渣，上的又是最末流的大专，学校根本不管这些学生，只要上学期间不闹事，想干吗都行。
他把自己受伤的胳膊拍了张照片，还加了个滤镜，看起来好惨的样子，直接跟班主任请了一个月的假。
班主任什么也没说，立刻就批了，还发来语音叮嘱他在家里好好休息，不要出去惹事。
蒋归舟把手机一丢，右胳膊垫着后脑勺横躺在沙发上，姿势嚣张得不行，心安理得地在家里摆烂，享受着某人的照顾。
这些天他过得可太舒坦了。
江秋南每天都来，把他伺候得好好的，什么都不用操心，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看着就舒心。
只是江秋南的态度，蒋归舟有些看不懂了。
以前两个人并不经常见面，就算见了面也是蒋归舟单方面冲江秋南甩脸色、耍小痞子脾气，江秋南像个很好的透明玻璃器皿，妥善地容纳好蒋归舟所有的情绪与发泄。
蒋归舟像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一般，横行无忌惯了，当江秋南对他的态度忽然冷淡了下来，变得若即若离、既近又远，一种强烈的不适应感便开始横亘在心中，使人根本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江秋南不可以这样。
他凭什么？
有些事情的发展，的确是超乎人预料的。
周五那天，江秋南下课早，不到五点就到了蒋归舟家里。
蒋归舟给他开门的时候原本是带着笑的，江秋南淡淡地在他脸上扫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进了屋。
蒋归舟的好心情顿时就消减了大半。
他莫名有些烦躁，抓了把头发，回头盯着江秋南说：“你要是不愿意来就别来，天天甩脸色给谁看呢？”
江秋南回头看了他一眼，反问他：“怎么了？这么暴躁，是又没睡好？”
“？”
蒋归舟快被气笑了。
合着还是他暴躁了？甩脸色的人可不是他。
他把门“嘭”的一声撞上了，转身往屋里走，发觉最近他摔门的频率好像有点高。
为什么江秋南的出现总会让他这么容易就失控呢？
在擦身走过去的时候，蒋归舟特意撞了他一下，江秋南往旁边挪了一步，什么话也没说。
他越是这个态度，蒋归舟就越烦，走过沙发边时，还特意把一个小凳子踢翻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江秋南不急不躁地站在那里整理东西，头也没抬地说：“小心你的脚，刚伤了一只胳膊，现在连脚都不想要了？”
蒋归舟转头冷哼一声，“要你管。”
江秋南在客厅和厨房之间忙来忙去，整理完东西又去准备晚饭。
蒋归舟没有关卧室的门，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踢踏着走来走去，莫名觉得有些安心。
江秋南在厨房里接了个电话，声音不大，蒋归舟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但听得出他的语气很无奈。
“最近比较忙……”
“要么算了吧，改天？”
“……周末去找你吧……”
最后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江秋南一字一顿地把蒋归舟家的地址说了一遍。
嗯？
蒋归舟头顶的小雷达亮了一下，有情况？
江秋南的朋友要来？
男生还是女生？什么关系的朋友要让他来自己家。
一瞬间很多猜测和想法都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他又开始莫名地不爽起来。
蒋归舟把单机游戏按了退出，站起身来趿拉着鞋懒洋洋地走到了厨房门口。
“你朋友要来？”
江秋南转头看他，说：“没有。”
“我可警告你啊，你在外面认识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别随便往我家里带。”
江秋南没忍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也不知道这个人哪来的自信，他两在外面，到底是谁认识的人更不着调一些？
真的没点数。
“笑个屁啊？”蒋归舟不爽道，“整天就知道拿我取乐，不笑话我能憋死你？”
江秋南把案板从墙上摘了下来，挑了一把刀出来，熟练地开始切起了土豆。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一直都是你在挑事……”
他把四个土豆各自切成一半，全部挪到角落里码整齐。
“是秦思威，她妈妈让她来找我补课，顺便检查一下科目缺口，看看哪些科需要重点找老师补习一下。”
“哦……”
蒋归舟讪讪地应了一声，无端地松了一口气。
半个小时后，大门被敲响了。
蒋归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玩“切水果”，听到门响后，单手拎着ipad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听到秦思威对着他大呼小叫。
“我——靠！我的哥，你胳膊怎么了？”
蒋归舟看了眼自己吊起来的胳膊，信口胡诌：“走路玩游戏不长眼摔残了——”
说完就转身往里面走，准备继续打游戏去。
秦思威背着大书包，看起来有点不协调。
她跟着蒋归舟走到沙发前把沉重的书包往地上一丢，随后自己一蹦就跳到了沙发上。
蒋归舟差点被她弹出去。
“嘶，你这小姑娘是有多动症吗？能不能好好坐下？”
“不能！”
秦思威顽皮地冲他眨了眨眼，随后又蹦着坐了过来，抬手轻轻抚上蒋归舟胳膊上的绷带，“舟舟哥，疼不疼啊，你老实交待，是不是打架了？”
蒋归舟嘁了一声，懒得回答。
秦思威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冷淡，自顾自地在一旁“解谜”，“不用问，肯定是打架了，还是为了妹子，说吧，是不是为了女朋友争风吃醋出头干架了？”
“上次听南南哥说你刚跟你女朋友分手了，咋了，她劈腿了？你被三了？所以气不过打爆男小三的狗头啦？”
蒋归舟有亿点无语。
他把ipad放到茶几上，转过身来看着秦思威。
“现在的小姑娘思维都这么开阔的吗？”
秦思威不好意思地捂嘴笑。
“哪有……你就说我猜得对不对嘛！”
“对个屁！”
这时厨房的门被打开了，江秋南围着那条可爱粉嫩的小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还带出一身的油烟味。
“威威来了？”
秦思威欢快地蹦跳起来，“南南哥，我来找你啦——！”
蒋归舟在背后冷笑一声，“找他？你南哥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这半天，也没见你进去找他，别哄人了。”
秦思威跑过去跟江秋南打了个招呼，又回头对着蒋归舟指指点点：“还好意思说我呢？你在家闲着也没见你帮忙。”
蒋归舟抬了抬伤了的左手，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受伤了啊——”
江秋南没理两个人的嘴贫，摘下围裙过去把饭桌擦干净。
“都去洗手吧，准备吃饭了。”
“好诶，可以蹭饭了！舟舟哥，你家卫生间在哪啊？”
蒋归舟抬了抬下巴，往玄关的方向点了下头，“就你进门的地方。”
“哦，我去洗手——”
秦思威小跑着进了卫生间，随后响起哗哗的水流声。
蒋归舟站起身来走到厨房门边，看着江秋南一趟一趟往外面端菜，他开始没话找话地跟江秋南聊。
“现在的小姑娘，还都挺活泼的——”
江秋南没回答，戴着隔热手套往外面端汤。
“让让——”
“今天晚上煮的什么汤？”
“骨头汤。”
“又喝大骨汤啊，我都要喝吐了。”
“那你别喝。”
“晚饭都有什么菜？”
“自己看。”
“……”
蒋归舟一口气噎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此时他可以十分肯定，江秋南就是生他的气了。
怪不得这几天对他不冷不热、爱搭不理的。
这人什么毛病？哪儿又惹到他了？
秦思威洗完手小跑出来窜到餐桌前，用手指着桌上的菜大吹特吹彩虹屁，“哇，南南哥，这些都是你做的？也太牛了吧？这鸡翅炖得一看就很入味……生菜炒得嫩绿嫩绿的，看着就很有食欲——”
蒋归舟在一边附和，“大惊小怪的，怎么了，在家里你爸妈苛待你，不给你饭吃？”
“切~”秦思威做了个手势，嫌弃地说：“我在家吃得很好的，我妈特意请了个营养师给我做饭，关键是我现在天天在学校吃，学校那个食堂，噫~不提也罢，简直就是喂猪的——”
几句话把另两个人都听笑了。
毕竟都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懂得都懂，且深表同情。
秦思威是个活泼性子，还话痨，有她在，今天这顿饭吃得很欢乐。
两兄弟之间的别扭气氛也减轻了不少。
吃过晚饭，照例是江秋南收拾桌子，秦思威要帮忙被他拒绝了，于是她便无聊地到处翻翻看看，时不时地跟蒋归舟闲聊几句。
蒋归舟这一晚上说的话比平时一周的量还要多。
看得出来秦思威特别喜欢他，走哪儿粘哪儿，缠着他问个不停。
蒋归舟都觉得耳朵疼。闹腾得慌。
江秋南把餐桌擦干净后，就把秦思威叫了过来，要看着她做作业，顺便检查一下她的功课。
秦思威瘪着嘴，抱着沉重的书包，一边走一边回头向蒋归舟求助。
蒋归舟开心死了，终于把“小乌鸦”请走了，他才懒得理。
“看我也没用啊，求求你南哥手下留情吧。”
“今天都有什么作业，都拿出来，我帮你规划一下时间。”江秋南说。
“啊，救命啊，超级多，四张卷子呢南南哥，我才高二啊，学校要不要这么变态的——”
江秋南笑了起来，“高二下了，马上高三了，现在不努力真的来不及了。”
秦思威撇撇嘴，“你怎么跟我妈一样，说得话都一模一样，讨厌死了——”
原本以为江秋南是个脾气很好的小哥哥，结果真的辅导起功课来却严肃得很。
秦思威被折磨得快要翻白眼，正余弦的推导愣是被逼着抄了五遍。
要不是蒋归舟求情，可能要抄到她能熟练背下来为止。
“行了你，难为一个小姑娘干什么，照你这速度，今天晚上她都不用睡觉了。”蒋归舟说。
江秋南笑着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眼钟，时间确实不早了，只好放弃，让她接着做后面的题。
秦思威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跟蒋归舟比了个耶，心道在学习方面，还是舟舟哥更可爱一点，南南哥太可怕了……
快十点的时候，秦思威的老妈打来电话，问她作业写完了没。
秦思威一副霜打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地说：“还没有，早着呢，周末作业多啊，妈妈——”
胡瑾笑得很开心，知道这小丫头吃了不少苦头，看来找江秋南是找对了，总算有人能管得住她了。
等到胡瑾的车子开到蒋归舟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十点二十多了，小姑娘从收拾书包到冲出门外，一气呵成，快捷得像个特种兵。
蒋归舟在后面都看笑了。
看看这孩子让人给折磨的，太难了。
送走秦思威后，江秋南把桌面整理了一下就打算离开了。
蒋归舟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江秋南又把他当空气一样，直接掠过他就要往玄关处走。
他脑袋一热，一把抓住了江秋南的胳膊。
江秋南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他，眼神示意：你有事？
蒋归舟回瞪着他的眼睛，“你闹什么脾气？”
江秋南指了下自己，“我闹脾气？”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态度？”
江秋南轻笑了一下，把胳膊轻轻抽了出来，“早点睡吧，别一天东想西想的。”
眼看着江秋南就要出门了，蒋归舟忽然蹦出了一句：“要么今晚别走了。”
江秋南闻声回头，反问他：“我不走，睡沙发？”
蒋归舟租的房子是个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
江秋南不喜欢睡沙发，自然没有留下来的道理。
蒋归舟回头看了一眼，揉了下鼻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顺嘴接了句：“跟我一起睡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