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泽天那几天遵守约定，每天下班还去医院看望张邵。除去刚开始的尴尬，两人很快就能正常聊天和交流，仿佛那些糟心的过往随着张邵差点喝死而消散。
张深很忙，忙到每次邱泽天过来，他都在笔记本和电话里不停讲话，指导这个那个，偶尔还要线上开会。
邱泽天有时候觉得张深这样精英型的男人才是自己的理想型，不是床上这个瘫床上见自己就傻乎乎乐呵的蠢货。他有时候想，到底是给张邵什么地方迷住了？
钱吗？那是深哥的。
房子吗？那也是深哥的。
就这张脸吧，还有那颗虎牙。以前性格也和现在不一样，风趣幽默、自持稳重、成熟低调，起码不是现在动不动就哭就发疯，差了不止一点点。
邱泽天总会在心里比较“这个张邵”和“那个张邵”的区别，但仍然默默无言帮忙照顾他，偶尔张深忙得不可开交，他还要亲自喂张邵喝水吃饭。
其实张邵早就可以出院了，可惜他哥放不下心，硬要蹲在医院里照顾，直到对方气色好到完全没问题才肯罢休。而张邵有哥哥在场撑腰，毫无大碍的他因为一个吊水，恬不知耻要喂饭吃药，好像喝烂的不是胃，是整个神经。
更主要是张深愿意，定的饭菜全是几里外的馆子，驱车去，回来还真手把手喂。
邱泽天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张邵了，知道对方很金贵，仍然目瞪口呆，他倒没说什么，喂就喂吧，这是别人家里的事。
每次轮到邱泽天的时候对方乐得跟傻子一样。动不动望着他喊声泽天，目光殷殷，柔情似水。
邱泽天只当看不到，心里暗骂这一定是他故意想出来的招。
何羽哲成绩很优异，原本是想在北海找暑假工，但何婷不乐意，只让他练车、做饭，在家里好好学习。
于是他就在线上当家教老师，平日教一两个小时，偶尔半夜要在小桌子上备教案。
邱泽天这些天趁张邵不在，仍然去何婷家里吃饭。他时常看见何羽哲搬小桌子去阳台打灯，蚊虫满天飞，他边学习边拍腿，在落日余晖下认真学习的模样格外亮眼，确实刻苦还值得夸赞。
因为出租房特别窄小，房间放个吃饭的小桌就放不下任何东西了。
邱泽天这人虽然读书时不学无术，但是他呢，特别崇拜和尊敬成绩好的人。就比如之前对秦海的好感，完全是因为这些优异的外在条件，给人套上不一样的光辉。
他不得不承认读书人自带一股魅力。
见他如此发奋刻苦，邱泽天善心大发向何婷提议，让何羽哲去自己房间学习，屋里还有空调，比这阳台舒服多了。
“我们一起睡吗？”何羽哲正拿书本，听这话直接进屋眼里闪过光。
邱泽天愣了愣，尴尬道：“学完你回来吧，我那床也小。”
“我可以打地铺。”
何婷都听乐了，附和说：“我看行。毕竟我弟都这么大了，总不能老跟我睡，确实不方便。要是你们睡一起，我给你出一半房租水电。”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邱泽天心里总觉得不对劲，毕竟对方也是gay，跟自己每天睡一屋，有点奇奇怪怪的感觉。
“天天哥，我帮你打扫卫生。”何羽哲眨了眨眼，走近蹲在他旁边，“天天哥，你怎么了，跟我呆在一起不自在吗？”
“胡说什么呢。”邱泽天点头，正视了一下何羽哲眼睛，发现对方眼眸里含着某种笑意，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又不能确定。
邱泽天从不自恋，应该不是吧……
傍晚，邱泽天便帮他搬小桌椅，他叼着烟两手比划，给何羽哲挑了个光线不错的位置，拿旧衣服擦了擦桌子，示意他课本什么的都可以放上去，随后自己走去窗边把那根烟燃尽。
何羽哲放下笔记本，摆弄了好一会儿，回头偷瞄邱泽天高大的身影，心跳有些快，堵得慌，又开心又激动。
两人就此挤在这间屋子里，洗完澡邱泽天躺在床上玩手机，望着何羽哲认认真真在写东西，课本翻阅声很悦耳。他起身走到男孩身旁，随意地瞟了几眼，问：“明天要教英语？”
“嗯，理科我也教。”
“挺聪明啊。”
“我就普通211。”何羽哲咧嘴笑着，酒窝格外引人注目，可爱青春。
邱泽天被逗乐敲了敲他脑袋，“装逼呢，原来这么厉害。”
“你也很聪明，我听姐姐说了。”何羽哲咬笔帽，突然扭头盯着他，“天天哥，你每天下班都去看张邵，是因为还喜欢他吗？”
跟何羽哲相处有好些天了，邱泽天发现对方也是耿直的性格，他的体贴、热心都在琐事里能展现，可是他们很少谈私事，关系还没好到那种程度。
“怎么才算喜欢？”邱泽天又想摸烟，才发现洗澡的时候放在了浴室洗手台上。
何羽哲慢悠悠地说：“喜欢就是会想他啊、担心他，还想……见到他。”
邱泽天实话实说罢了，“就这些？我对谁都能这样。”
“那……你们以前做过吗？”
邱泽天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在网上听人说，男生和男生很痛。”何羽哲眨巴眼睛，红着脸问：“是真的吗？我没谈过恋爱，圈里朋友都老笑我处男……”
接触到何羽哲热烈好奇的目光，邱泽天很尴尬，装聋作哑想回到床上，可何羽哲立马轻轻抓住了他的手，“天天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
“我不知道怎么回。”邱泽天淡道：“你以后谈男朋友就知道了。”
何羽哲脸有些红，抓着他手臂不放，眼里闪动着异样光芒，“我们认识有些天了，你觉得我的性格，找得到男朋友吗？”
“你长得不赖，怎么会找不到。”
何羽哲笑容更灿烂了，频频点头，冲着他甜蜜笑起来。邱泽天还是觉得尴尬，神不知鬼不觉又回到了床上。
这房间两边窄小，就这么一个床，邱泽天不可能让何羽哲打地铺打到门口，因为旁边是小浴室，溢水位置也不好。
两个男人睡一床对邱泽天来说没什么，毕竟他以前跟李义、李子然都睡过，可是一想到对方也是gay，而且看自己眼神古怪，对方爬上这张床开始，他就没什么睡意。
下半夜，他终于放手机闭眼要休息，何羽哲突然转身碰他肩膀搭话：“天天哥。”
“还没睡呢。”
“你喜欢什么类型男生啊。”
“没有类型，喜欢就喜欢了。”
何羽哲小心翼翼勾他手，“喜欢年纪大的还是小的。”
邱泽天挪了挪身子，有些躲开他触碰意思，“睡吧，我明天要上班。”
何羽哲在黑暗里胆子变大，忍不住凑过去小声嘟哝：“天天哥，有点冷，我能抱着你睡吗。”
“我爱流汗，不要了。”
可惜对方跟没听见似的，慢慢搂着他腰，贴紧邱泽天的脊背蹭了蹭，哑声道：“明天练完车我们还散散步吧，要不一起去看张邵？反正，只是前任嘛。”
邱泽天内心无比困惑，他不知道何羽哲为什么短短几天就能亲近自己，不知道自己“收留”人家的意义和目的是什么，不知道这件事是否需要正面回应。
他并不排斥何羽哲的亲近，是因为对方眉清目秀，还是因为何婷弟弟这层关系？再或者是异乡异地的情愫，简单的暧昧与好感，会令孤独的自己缺个情感寄托呢？
在这时，他脑子里无端回想起张邵和林飞宇，回想起自己撞见他们亲密无间的那两次……猛然醒悟，聪明的他再次回想复盘张邵年后赶去成都，他到底是因为哥哥的思念，还是去私会情人？
邱泽天窸窣转身，试探性摸上何羽哲的脸，对方浑身一僵，呼吸一紧，用手盖住邱泽天的手，黑夜里双目有光亮，“天天哥，其实我……”
“你觉得我们合适吗？”
何羽哲感到意外，忙说：“这个年纪谈什么合不合适呢，感觉不是最重要吗？为什么要陷入无所谓的沼泽里呢？他难道就合适你吗，他跟我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气氛微妙，见对方沉默不搭腔，何羽哲鼓起勇气缓缓地靠过去，邱泽天闭眼斟酌犹豫，最终在快吻到的时候偏头躲开了。
何羽哲眼神黯了黯，顺势亲了一下邱泽天的脸蛋，抱着他手臂。面对这么赤裸的示爱，邱泽天吞咽一下，回搂住他哑声，“羽哲，我脑子有点乱，慢慢来吧。”
“我知道时间有点短，你不会相信有什么一见钟情对吗？可我第一眼就觉得……没关系，反正，我愿意等你。”
“睡吧。”
“明天一起去医院，可以吗？”
“行。”邱泽天仰头抱着怀里人，一下一下拍抚他灼热的脊背。
这个男人很适合自己，有个好的原生家庭，家境中规中矩，他姐姐也很喜欢自己，何羽哲还聪明，未来工作可能会比自己强不少，还不需要自己花钱养。
他思索着很现实的问题，左思右想，低头嗅了嗅男孩身上陌生沐浴露味道，心湖异常平静，最终没敢回到“喜欢不喜欢”这个事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