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简霁淮的温柔鼓励，周晟然埋在心底的那点情绪顿时一扫而空。
他望着简霁淮深邃的眼眸，扬眉笑了起来：“嗯。”
“我先进去了。”简霁淮说，“里面好像没准备好，你到时间了再进来。”
说完，他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周晟然点点头，在会议室门外等着，同时开始调整状态。
直到江默成提醒他时间到了，他才推门走了进去。
江默成跟在周晟然身后，也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是事先调整过的，本来放置的桌椅全部被搬到了两侧整齐地摆好，中间空出了一大块空地。
空地前方，架着两台摄像机。
周晟然目光在会议室里快速扫过，然后看向空地最前方的一排桌椅上。
上面坐着四个人，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这几个人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其中三个是他认识的，分别是简霁淮、孔正胤，还有贺珏。
最后一个是坐在孔正胤右手边的人，看起来有些过分年轻的人，年纪和他差不多一般大，长得挺帅，穿着时下最流行的着装，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傲气。
将心里的惊讶压下，周晟然走上前，简单地打了招呼，做了个自我介绍。
孔正胤此时又摆出了他那副古板教导主任脸，点了点头：“可以开始……”
“等等——”孔正胤旁边的年轻人突然开口。
被抢了话，孔正胤偏过头，略有些不满地看了青年一眼，却也没阻止他。
简霁淮也下意识地往青年那瞥了一眼，脸上倒是没什么意外，看了一眼青年就将目光移回周晟然身上。
青年直接无视了孔正胤和简霁淮的眼神，直视着周晟然，继续往下说：“在试镜之前，你可以和我讲一下。离白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吗？我想听听你对这个角色的看法。我并不是为难你，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对角色的理解和我的想法有太大的偏差，那么我们就不需要浪费时间试镜了，毕竟对角色的大体设定都不了解，表演出来的形象也会因为你的理解错误而出现很严重的偏差，从而达不到导演的要求。”
青年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周晟然就大概猜到了青年的身份。
圈子里赫赫有名、恃才傲物的年轻鬼才编剧——庄岳。
庄岳说这些话很不客气，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语气有些差。
虽然庄岳临时出招让整个程序走向都有些不太对，周晟然神情依旧。
既然编剧要问，那他就按照要求回答就是，没什么可紧张的。
“离白这个角色看似简单易懂，其实很复杂，也很矛盾。”周晟然微微抬头，双眼直视着庄岳，缓缓开口，语调不快不慢，“他表面看着温和而凉薄，是什么都不在乎、对任何事物都是漠不关心的样子，实际上，他心思藏得很深，同时也是心怀天下，对许多事、很多人都很上心的一个角色……”
“你连这都能知道？！”等周晟然说完最后一句完整的话，庄岳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话，微皱着眉看了眼简霁淮。
在给周晟然的那部分剧本里，他根本没有让离白表现出太多的人物内核和设定。
接收到庄岳的目光，简霁淮浅笑着摇了摇头。
离白的人设是周晟然自己根据剧本里的各种细节提炼总结出来的，他没在这上面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周晟然：“是离白告诉我的。”
庄岳提出了问题，他便不疾不徐地将自己从哪提取信息的细节一一罗列了出来。
说白了，就是把自己怎么抠的细节一一述说了一遍。
周晟然说得越多越详细，庄岳看着他的眼神就越亮。
等周晟然把话说完，庄岳脸上的傲气已经完全收敛，他后背靠在椅子上，笑着说：“你对角色的理解是真的很到位，和我设计的想法相差无几，我很看好你。”
“得了吧，理解能力是一回事，表现角色的能力又是另外一回事，你刚刚在你的领域考验他的时候我没多话，到了我考核的领域你也少在这给我指手画脚。”一旁的孔正胤嗤笑了声，“既然你现在没问题了，小周就接着走程序吧。”
庄岳撇了撇嘴，倒也没反驳。
见庄岳没再乱搞事情，孔正胤收起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地定下了试镜的戏份——离白和麒黑初见。
简霁淮忍不住扫了眼孔正胤。
这老东西，一上来就来了个最难的。
这场戏算是电影里的一个大场面之一。
电影放映的时候，在大荧屏上，演员的眼神脸上的表情都会被放大，要是想让观众不出戏，需要演员有着良好自然的演技。
可以说，这场戏，很考验演员对眼神和细节的把控。
孔正胤发声，周晟然点点头，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他眼里的情绪就变了，眉宇间的张扬敛去，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些变化。
他人站在那，脸上虽然挂着点笑，但是眼里并没有丝毫笑意，看起来有些疏离飘渺，浑身上下都带着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的淡然，眸光流转间，才会不经意地往外露出丝丝缕缕的情绪。
对周晟然来说，这是一场独角戏，但是在入戏的瞬间，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麒黑。
大殿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离白缓步走上正殿，目光一直锁定在坐在大殿最上方那一身黑袍的人，他的脚步很慢，姿态随意闲散，似是在闲庭中漫步。
“就是你找我？”黑袍人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和不麻烦，仿佛下一秒他就会骤然出手，以雷霆之势将人斩杀。
离白轻轻颔首：“是我找你。”
麒黑：“我成为妖君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主动上天麟山找我，你倒是勇气可嘉，说吧，找我何事？”
离白眼里的光不明显地动了一下，语调依旧平稳，眼神里隐隐含着必得之势：“我想助你吞噬其他妖君，成为妖帝。”
“助我成为妖帝？也不知道你是拿来的底气，敢说出这么狂妄的话。”麒黑嗤笑，“妖君之下皆为蝼蚁，除非你拥有比肩妖君的实力，不然你说的这一切，都不过只是枉然。”
“如若我真的有那实力呢？麒黑妖君要是不相信，大可以出手试试。”离白又往前走了几步，原本有些看不清虚实的眼神逐渐变得明亮，眸光流转间，似是噙着几分挑衅。
那流露而出的挑衅转瞬即逝，离白眼神很快又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似是刚刚的那一眼只是错觉。
麒黑却捕捉到了那份挑衅，他语气狠厉：“你在挑衅我？”
“不敢。”离白露出浅笑，“都说麒黑妖君做事向来果断决绝，怎么今日却是犹犹豫豫，踌躇不前，看来外面所传的并非都是真的。”
“放肆！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给我押下去！丢进万妖阵里！”麒黑怒极反笑，冲着站在两侧的妖将下了命令。
离白眼睛往左右各扫了一眼，有些漫不经心道：“麒黑妖君，你还是不要为难你的手下了，就算你动手，也不一定能占上风。”
话音落下，他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剑，往外散发着无边的锋芒。
麒黑的面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身，眼神凶狠无比，浑身往外散发着滔天气势：“不知阁下真身究竟是哪位妖君！竟敢独闯我黑麟殿！既然来了！就不要妄想着从这里离开了！”
“我方才已经说过，就算占据着地利，你也打不过我。”离白风轻云淡地笑着，“从气息上你应该就能察觉到，我并不是八大妖君中的哪一位，你可以把我当成第九位妖君，为了助你成为妖帝而来。”
他凝视着上面的麒黑，先前的锐利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另外的明显的情绪，那双眼睛里有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从容，也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定，在那份从容和坚定之下，几种隐晦的情绪依次闪过，先是目的即将达成的喜悦，那份喜悦很快褪去，转而成了隐忧，最后，隐忧逐渐转变成了看不清摸不透的哀伤和不忍。
情绪层层递进，自然而不突兀。
两人对峙良久，麒黑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你究竟是谁。”
“离白。”
“好了，下一场吧。”
孔正胤的声音横空出世，直接将周晟然渲染营造出来的氛围和场景撕扯开。
周晟然点点头，照做。
除了第一场戏份，其他的戏份相对来说更简单。
庄岳看着周晟然的神情已经彻底变了，他虽然不知道演技的评判标准到底是什么，却还是觉得周晟然的眼睛很灵。
那双漂亮的凤眼能清晰地往外表达各种各样的情绪，或明显或隐晦，就连情绪流露出来的程度都能把控得很好，像是带着一股引力一般，让他不由自主地盯着那双眼睛看。
很快，周晟然把后面的几场戏也跟着演过了一遍。
孔正胤低着头在笔上写东西，并没有直接说结果，而是让周晟然回去等结果。
非常官方的话。
无论结果如何，试镜结果都不会当场公布。
周晟然对于试镜的流程心知肚明，倒也没有什么意外。
他看向简霁淮，正巧简霁淮也朝着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对上，周晟然没忍住，勾了勾嘴角，眼里逐渐带上了笑意。
简霁淮冲他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摆弄了一下手机。
等他发完消息抬起头，正好周晟然转身离开。
视线落在周晟然脑后绑起来的那戳头发上，简霁淮骨节分明的手指虚握了一下。
他刚刚都没注意到，小朋友竟然扎了个小揪揪。
挺可爱的，想摸。
“没事我就先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贺珏直接起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庄岳是个坐不住的人，打了个招呼，也跟着起身离开了。
“小简的眼光可以啊，他的确是个好面子，值得用心栽培。”等会议室的门关上，孔正胤忍不住感叹。
简霁淮理所当然道：“他要是不可以，你以为我会推选他来做主演？”
孔正胤深深地看了简霁淮一眼：“他能进步到这一步的确让我惊讶，你应该教了他不少吧？”
简霁淮笑了笑：“的确教了不少，不过也是他愿意学，悟性高，不然的话，就算是演技最顶级的人去教也不会有什么作用的。”
孔正胤脸上有了点表情，嘲弄道：“悟性高？你对他很上心，我都能看出来，怎么偏偏他就看不明白？”
简霁淮笑得有些一派温和：“当局者迷，所有的旁观者里也就你眼睛毒辣才能看出来，记得帮我保密啊。”
话说完，他也站了起来朝外边走去。
孔正胤皱了皱眉，疑惑：“干什么去？”
“这不是试镜已经结束了？配角的试镜有你盯着就够了。”简霁淮回过身，动作潇洒，嘴边噙着抹笑，“既然没事了，趁着人没走远，我追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掉落加更，可能会迟一点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