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莜这边回到公司后, 芃芃立刻抱着几个文件夹跑过来。
“林姐，钱总监那边说希望在推广里再增添一点关于他们公司企业文化的内容，或者多做一点他们老板的个人宣传。”
她怀里抱着的就是刚刚对方发过来的资料, 以及希望能增加的宣传点, 她全都打印了出来方便林莜翻看。
“他们是卖产品还是卖老板？”
林莜刚刚跟顾兮有几分不欢而散, 心里堵着一口气, 一回来又听到甲方的脑瘫要求, 火没压住一下子顶了出来。
芃芃还是头一次看到自家林姐这么凶, 梗了一下, 战战兢兢地问：“那我怎么回他们？”
林莜长舒一口气, 将自己的情绪压了回去，从芃芃怀里把文件夹抽了出来，“我来回复, 你不用管了。”
见林莜又恢复了以往的笃定沉稳的状态，芃芃心里松了口气, 只要林姐说她不用管了，这事儿就能摆平。
一下午连轴转地开会, 做方案, 一直到快七点, 抽空林莜去茶水间的抽屉里拿了一盒泡面出来泡上。
等泡面的时间, 她抱着胳膊倚在窗边, 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一下午没有闲暇的时间让她想起顾兮, 此刻静了下来，顾兮的点点滴滴又不打招呼, 霸道地占据她的心头。
正在出神，芃芃突然探头进来，大眼睛眨巴眨巴, “林姐，你外卖到了哟。”
林莜一脸疑惑，看到芃芃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外卖袋。
芃芃问她：“给你放这儿还是放办公室？”
“你确定是我的外卖？”
林莜忙一下午，还没来得及点餐。
皱眉上前，看到外卖的长条单上的确是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外卖是附近五星酒店中餐厅的包装，林莜打开来看了一眼，里面是一荤一素两道菜，还有一罐包装的严丝合缝的白胡椒猪肚鸡汤。
这家餐厅是不做外卖的，而且外卖包装上的单子是闪送信息。
林莜大概猜到这份外卖是谁送的了。
白胡椒猪肚鸡的香味即便是隔着厚厚的锡纸和保鲜膜也能闻到，芃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林莜看她这幅馋样，笑着问她：“喝点？”
芃芃摇头道：“不了不了，我吃泡面就好了。”
林莜将包装拆开，香气迅速布满茶水间。
“一碗汤而已，我一个人也喝不完。”
“那我不客气啦，林姐！”芃芃立即跑去自己工位上把餐具拿过来，盛了一碗猪肚鸡汤走了，顺手把林莜刚泡好的泡面一并解决了。
林莜喝了一口猪肚鸡的汤，浓郁的白胡椒给疲劳了一整天的身体带来一份柔和的暖意。
她拿出手机想要给顾兮发一条消息，最后想了想，没发，指尖一转点了李希洺的头像。
李希洺的手机里同时弹出两条消息。
一条是林莜刚刚发来的，一条是顾兮的。
林莜：【是你跟顾兮说我在加班？】
顾兮：【林莜吃了吗？】
那天顾兮回林家的时候，秦怡念叨林莜自己一个人住吃饭从不注意，总是不按时按点，说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年就要弄出胃病。
顾兮记挂着这件事，下班前特地发消息问李希洺林莜下班了没有。
做她们这一行的加班是常态，林莜很有可能随便糊弄一下，或是干脆就不吃了。
李希洺跟顾兮说，钱总监那边似乎又闹幺蛾子，林莜今晚恐怕得加班了，不知道要到几点。
顾兮在外卖网站上看了一圈，都是一些下饭菜色，重油重盐重辣，对肠胃的负担有点大。
还是去附近最近的中餐厅点了几道清淡的菜色，配一份暖胃的汤，打包好了开车到林莜公司楼下。
怕林莜不想看见自己，顾兮还特地叫了一个闪送，让快递员帮忙送上去。
等到闪送从楼上下来，顾兮才给李希洺发了消息。
李希洺忙完了手头上的工作准备要下班了，先给顾兮回复：【我不知道啊，我一会儿走的时候去看一眼。】
发完消息，她拎着背包出办公室，特地绕路走到茶水间那边，看到林莜在喝汤。
李希洺拿出手机，想偷偷拍一张照片发给顾兮，让她安心。
结果忘了关掉声音，快门的“咔嚓”声响起的瞬间，林莜疑惑地抬头，看到了李希洺。
李希洺尴尬地笑了笑朝着林莜摆手，“那个……吃饭呢？”
林莜神色淡漠地看着李希洺，走到她面前，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拿来。”
林莜本身就个高，此时还穿着高跟鞋，李希洺这几年没长，算是彻底坐实了小矮豆子这个绰号，两人这会儿面对面，在气势上李希洺就落了林莜一大截。
“我自己删行了吧。”李希洺在心里抹着汗，为了保命只好当着林莜的面儿把照片删了。
删了后，她看着林莜说得犹犹豫豫，“顾兮她……”
话说了一半，被林莜冷冰冰的眼神一瞪，剩下的半句卡在了喉咙里，没敢说。
“你慢慢吃，我先下班了……”受不了林莜身上的低气压，李希洺想要先溜了。
林莜慢悠悠的声音在李希洺身后响起，“再跟对手公司的人打小报告，我让你主管给你工作量翻倍。”
她指的自然是李希洺给顾兮说自己加班的事情。
“你策划部的指挥得着我们人事部吗？”李希洺虽然怵她，但也不是不会反击，听林莜这么说，李希洺气鼓鼓地回击道。
林莜红色薄唇带着点儿邪性扬起，“你可以试试看。”
李希洺突然就没那么确定了，林莜这个神经病搞不好还真能干出来让她主管给她加工作量的事情。
但想到中午在商场里看到的那一幕，和顾兮后来的话，李希洺冒着工作量加倍的风险，还是忍不住多嘴一句。
“林莜，小兮她其实很关心你的。虽然我只是一个外人，这么说可能还有点多管闲事，但所谓旁观者清，我觉得你跟她之间有什么话其实说开了比较容易解决问题，现在这样你们两个都不会好过，不是吗？”
林莜没抬头看她，她说了也没打算得到什么答案，很快走了。
李希洺走后，林莜默默吃完晚餐，收拾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顾兮发过来的。
【之前赶方案做的一些资料，以及一些构思和想法，可能你用得上。】
后面附了一个文档。
林莜下载下来，点开之后，足足有二十多页，都是之前顾兮在争取钱总监那边的时候做的材料方案。
除此之外，后面的六页里都是针对这家公司的企业文化和发展历程做的一些宣传构想。
何止是用得上，这是恨不能替她把方案都写好了。
林莜确定，李希洺这个小矮豆子是彻底“通敌”了。
微信发出去之后，顾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林莜的回复，便放下手机，先将笔记本电脑收好。
刚刚李希洺下楼之后，看到顾兮的车停在路边，过来跟她聊了两句，顺便告诉顾兮林莜吃了她送的外卖。
顾兮问她林莜还要加班多久时间，李希洺摇头说不知道，甲方那边要求加宣传内容，估计最少要弄到九、十点。
“什么宣传内容？”顾兮听李希洺这么说，想起自己之前跟林莜竞争同一个项目的时候做的一些方案策划，或许林莜会用得上。
“商业机密不好说吧……”
她跟顾兮两个人毕竟是属于对手公司。
顾兮沉吟一秒，说：“是对方提出了新的要求？跟宣传方向有关？是不是要增加企业发展史之类的内容？”
李希洺惊讶地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说完，意识到自己等于承认了顾兮的猜测。
顾兮朝她笑笑，“之前接触过对方的李总，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没事，我手头上正好还有这家公司的一些材料，算是帮你们公司一点小忙。你帮我保密啊。”
说完，顾兮朝李希洺眨了下眼睛。
李希洺看她比起六年前的时候，整个人变得更敞开，更活泛，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压抑紧绷，看上去自信了不少。
她也朝着顾兮眨了眨眼睛，笑着点头：“肯定保密。”
说是有现成的资料，其实资料的内容跟林莜手上的应该也是大差不差。
顾兮打开笔记本，在车里现场开始做方案，她之前跟那家公司的李总面聊过，发现对方是个极其自负又自傲的人，对于自己的成绩无时无刻不挂在嘴边。
当时顾兮拿着方案去找他谈的时候，这位李总就提出过，希望能再宣传内容里增加一些公司发展的历程，最好能突出一下他个人的成就。
所以她才能猜到林莜此刻正在为了什么加班。
将大致的方案做好，顾兮又将对方公司的企业文化要素，以及那位李总最引以为傲的几个点都罗列好，放到公司资料里一并发给林莜。
顾兮是希望能给林莜提供一点帮助的，但林莜会不会接受她的帮助，她并不确定。
毕竟现在的林莜是讨厌她的，或许对于她的多管闲事只会嫌弃。
没收到林莜的回复，顾兮想着她大概收到资料之后在忙吧。
收好电脑，顾兮给林莜又发了一条消息。
【下班后，我可以送你回家吗？】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林莜心里颤了一下。
她很想问问顾兮为什么。
为什么默许她的吻，又为什么处处迁就她。
为什么记得她的口味，又为什么给她点外卖，还要接她下班。
但是林莜不敢问，她是真的怕了。
她害怕顾兮一开口就又是“报答林家”这几个字。
想了许久，林莜只回复了两个略显冷淡的饿字。
【可以。】
顾兮发来的资料和方案的确提升了林莜的工作效率。
在顾兮发来方案上略作修改之后，林莜把新的方案发给钱总监那边后，关了电脑下楼。
晚上九点，办公楼还灯火通明，在格子间里忙碌加班的白领不在少数。
林莜从大楼出来，一眼看到顾兮正站在车门前等着她。
“送我去H酒店。”
上车后，林莜不带半点儿感情的声音响起。
“不回家吗？”
听到林莜要去H酒店，顾兮拉安全带的手动作顿了一下。
“不回。”
林莜没有多解释。
其实她不想顾兮送她回家，是不想让顾兮知道她就住在顾家老宅的对面，阳台还对着顾兮家里的窗户，显得自己这些年好像一刻都没有忘记过她似的。
刚好明天在H酒店，有个工作邀约，她今晚就顺便住在H酒店了。
其实林莜自己有开车上班，完全不用顾兮送她，送她还得绕着去住酒店。
林莜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些行为有多别扭，但她不停地在心里给自己暗示。
她现在对顾兮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那日跟陈瑶她们说的那般，讨要利息罢了。
是为了折磨顾兮，让她尝到当初自己所经历的那些痛苦。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绝对不是。
顾兮也诶多问，点了点头，就像林莜的专属司机一样，用手机定位好H酒店的地址，开车过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林莜心里有几分说不出的烦闷，她无意识地划着朋友圈，一个字都没看到眼里。
昏暗的车内环境，倒是让她看到一个明显被拆开又被包起来的三明治，被放在手挡后面的置物盒里。
看上去似乎是吃了一口之后又放下了。
林莜滑动手机屏幕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她看到那个三明治的标签日期写着今天。
中午顾兮跟她一起吃的饭，也就是说这个有些简陋的三明治是顾兮的晚餐，还没吃完。
林莜将手机锁屏，看向车外。
H酒店不过三公里的距离，此刻过了晚高峰，路上的车大多都集中在繁华的商业区，路况很好，只用了十分钟多一点就到了。
将车停稳后，顾兮想问林莜要不要明天来接她上班。
“停进去。”林莜用下巴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
顾兮以为林莜有什么话要说，方向盘一转，进了酒店的停车场。
停稳后，林莜让她下车。
顾兮跟在林莜的身后一起进到H酒店之后，心里生出几分忐忑。
结果林莜没有往前台的方向去，而是跟顾兮一起进了酒店的餐厅。
林莜让侍应生送菜单过来，点了两菜一汤。
顾兮看着送上来的菜，还真有点饿了。
晚上她为了赶着给林莜送晚餐，路上随便买了一个三明治吃，不知道三明治是不是放得太久，中间的火腿有点发酸，顾兮吃了两口之后就没再吃了。
现在闻到饭香，饥饿感顿生。
只是现在距离她给林莜送去外卖才过了一个多小时，林莜是又饿了，还是她送的外卖没有吃呢？
顾兮问林莜：“晚饭不合胃口？”
林莜不想让顾兮知道自己是为了照顾她才点的这些，故意道：“你不知道我现在口味变了吗？”
“那我下次换一家餐厅。”
“好啊，不过要你亲自送上楼。”林莜微笑地看着她，“午餐、晚餐都要不同的餐厅不同的菜色。”
面对林莜明显是刁难的条件，顾兮眉头轻锁。
林莜已经做好了她拒绝自己的准备，没想到顾兮说：“那我自己做可以吗？我今天查了一下你公司附近的餐厅，似乎可吃的不太多，而且我想你可能都已经吃腻了。再远一些的，送过来的路上味道和口感都会受到影响，如果我自己做的便当，可能会好一点。”
说着她看向林莜，笑得温和：“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
顾兮的笑容让林莜心里有一丝甜意和慌张，很快将视线自然地挪开。
无论是从顾家的老宅到P.J，还是从P.J到LC，距离都不算近，要想送热的新鲜的饭菜过来，路上折腾的时间就要耗费不少，恐怕每天早上四五点就要起来准备。
她是想要折磨顾兮，但也没想要折磨到这个程度。
“算了，你现在可是P.J最炙手可热的策划，新媒体周刊刚刚报道过你，想必现在你的工作也很忙，又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上？”
“不是无关紧要的事。”顾兮很认真地看着林莜，“这对我而言，很重要。”
是因为她重要，还是因为报答林家很重要？
这句话已经到了林莜的嘴边，最后还是被咽了回去。
何必自取其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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