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帕克的美好一天就是从早晨穿上战衣扶老奶奶过马路开始的。
他今天倒没有像实习报道的第一天那样完全不知所踪了。而是和你一起走——至少最开始的那两分钟是这样。
虽然早晨街上人不多, 但和蜘蛛侠一起行走还是多多少少让你获得了好几个陌生人惊诧又带着探究的目光。
庆幸实习不用背书包。
不然背着双肩包的蜘蛛侠的照片肯定会出现在明天的报纸上。
你原本想出言提醒他这样似乎太张扬了, 不过你这话还没说出口, 少年就被前方路口的突发情况给吸引了, 朝你丢下一句“我先去前面看看”就荡着蛛丝飞速过去了。
看着对方那张扬的红色身影离你越来越远，你才悄咪咪松了一口气。你可不想因为与他同行这事, 而被路人恰好拍了短视频上传到YouTube。
况且，其实你挺享受一个人的时光的。
就这样平静地独自走在路上, 清晨从云间投下的第一缕阳光落在自己的肩上，目光略略扫过前方的城市景象，心里偶尔想一些事情——也挺好的。
你身上拥有着太多秘密，而这些秘密你是没有办法跟别人分享的。你只能在时间的缝隙中稍稍思考一下。
但小蜘蛛也并未就这样真的丢下你，而是在作为皇后区好邻居帮助别人的同时，不断地来回折返到你所处的位置周围。
直到你拐过下一个路口后，脱掉战衣的彼得才从小巷子里出来。
你还没发现，他的穿衣速度倒是很快嘛。
你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刚好, 他同时也看向了你。
他那亮晶晶的眼眸中所透出的关心再明显不过了。
你们俩同时开口：“实习的时候你在干嘛？”
“我——”你们俩又再一次同步了。
“你先说。”你这回率先开口。就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后，彼得才抿抿唇, 有些无所适从地挠挠头——
“就是…怎么说呢？先是听了一些生物科技方面的知识，然后再跟着参观了一遍大楼。只不过当时突然停电了，所以活动就中断了。”他仔细回忆着昨天的经历的事情, 说话的同时不住地打量着你脸上的表情。
“听起来好像比我的要有趣。”你由衷地感叹道，“你绝对想不到我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小蜘蛛很给面子地回应了你。
你叹息，“在整理文件。”你又忍不住吐槽, “我真的不懂那些文件到底有什么好整理的，明明看起来很整齐的样子。”
“那你昨天看见那个奥斯本了？”彼得似乎来了兴趣，想到了什么，立即开始连珠炮似的讲述自己昨天新认识的朋友，句子末尾还补充一句，“希望你遇到的和我的一样好相处。”
你闻言，想了一下，哈利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才点点头，“我觉得还好。”
你们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到到了奥斯本企业的楼下，两个人才分开。
因为新招的实习生一般不会使用电梯的原因，这次电梯里只有你一个人。
不知为何，在独自一人踏进电梯的这一刻起，一种淡淡的紧张感又似乎卷土重来了。你忍不住想着哈利恢复记忆你掉马的可能性。
不过你的思绪很快就被打断了。
就在你刚走出电梯时，另外一个黑发女人走了过来，语气生硬地说道，“你帮忙把这杯咖啡送进去吧？”
你认出了她，她就是本该成为哈利秘书的菲利希亚·哈代。
……也就是昨天给你使绊子的那个人。
你看了她一眼，她此时正端着一个盘子，上面同时放着好几杯酒水饮料，完全抽不出手了。
“送哪？”你脸上倒没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菲利希亚努努嘴，示意的是走廊最尽头的方向。
“奥斯本少爷。”她这么回答你，随后又催促了一下，“快点，我快没时间了。”
你想着反正自己也是要去那里的，就拿走了这杯专门为他准备的咖啡。
你的步子终于在紧闭着的办公室门前停住了。
你在走进奥斯本企业的大楼之前还专门看了一眼时间，比规定时间还早了半个小时。
这回肯定是不会出什么差池的。
就在你一如既往地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准备往下摁以打开门时，却惊讶地发现门锁了。
你不信邪地又尝试了一遍开门，未果。
“……奥斯本先生？”既然门从里面反锁了，那肯定是有人在里面了。
周遭一片安静，没有人回答你。
“奥斯本先生？”你又试着开了一次门。
你发现最近你开的总是别人反锁了的门。
“哈利？哈利？你在里面吗？”要不是你还要在这里实习半个月，你才不会这么好脾气地乖乖在外面等待呢。
直到你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敬语时，你才听见里头传来了一阵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该不会是里面有其他人吧……』你漫无边际地想着，心说自己可能撞破了什么事？
你甚至要准备破门而入了。
就在你再一次摁下门把的那一瞬间，里面的人似乎也在开门，你们俩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好巧不巧的是，你手中的咖啡刚好洒在了对方身上。
果然，新的一天也不会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你眼睁睁地看着从纸杯里淌出来的液体洒到他的右手臂上，把他的那件卡其色外套袖子弄深了颜色。
真是状况百出啊。
这可是热饮。
虽然他脸上并没展现出什么愤怒的表情，而是一如既往地一脸平淡，但你还是在迅速地寻找可行的补救措施了。
你率先把掉到地上的杯子捡了起来，随即对着他诚恳地说道，“真是抱歉，哈利，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处理一下吧……保证给你弄好，实在不行的话就赔给你。”
你无措地挠挠头，脑子里飞快闪过“关于咖啡溅上衣服来了该怎么办”的小知识。
你记得是要先用柠檬汁或是醋做应急处理，再用清水擦拭，之后回家了再用洗衣液洗。
不过老实说你也没想到他移动速度那么快，一下子就到门口处准备给你开门了。
唔，但不管是怎样，先解决问题比较好。
他脸上的神色还是淡淡的，听见你的话，他的眼神才落到自己被咖啡沾湿的袖子上。
你没来得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过他进去了，准备把这个空了的纸杯扔进垃圾桶里。
他也再次关上了门，继而看向你。
你刚扔掉杯子，就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纱布。
有些进垃圾桶了，而有些则好似是因为动作仓促的原因掉落在垃圾桶旁边。
仅是纱布倒还不会引起你的什么注意，关键是，那是刚拆下来的还带着血的纱布。
你定定地看着地上的纱布，心中骤然想到了昨晚上他发的短信上面的内容。
你条件反射性地看向他，他抿抿唇，问道，“怎么了？”
你没有来得及回答他。他顺着你片刻前所看向的方向，噢了一声，“原来是这个。”
你这才问道，“你刚才…是在换药吗？”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块带血的纱布，最后撩起被水打湿的袖子时皱了一下眉头，“没什么，本来打算在你到之前换好的……结果失败了。”
因为他的这个动作，你才注意到他昨天所说的缝过针的伤口刚好在右手臂上。
看起来你好像刚好撞上了他一个人在办公室换药的场合，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才反锁了门。而因为你以为他是出了什么情况才叫了几声他的名字，他才慌忙地把医药箱收起来，仓促之中忘记了藏好纱布。
你有些内疚，如果你知道这事，肯定会非常识相的安静在外等待的，绝对不会贸然出声惊扰到他。
他的语气平淡地没有一丝起伏，他叙事这样的轻描淡写反而让你对他的关切更多了。
其实设定里，他本身就是一个悲剧式的人物。
你走近了几步，眸光落到他手臂上的伤口处。
他给你开门的时候刚好才拆开纱布，处于换药换了一半的状态，为了不让你起疑才穿上外套的。
他的伤口长而深，缝针时所使用的丝线在上头留下的针脚此刻看起来狰狞极了，还泛着红，属于一看就很痛的类型。
幸好有两件衣服的厚度为他分走了一些饮料的热度，否则肯定会百分百感染的。
“对不起……”你看着伤口，想出手试探一下那里有没有被烫伤，转而还是又缩回了手。
“没事，”他非但没有生气，甚至还朝着你笑了一下，“我自己处理。”
他甚至摸了一下你的头，转而走向桌子旁，准备继续进行他刚才没有完成的换药项目。
你也是现在才留意到他左手手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受伤了——昨天你可没见到他手上缠着绷带。
等于现在是在两只手都受伤的情况下还要自己一个人换药吗？
认识到这个事实，你的眼眸也垂下来，忍不住跑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提议道，“不如我给你包扎吧？”
他沉默着不发一言，随即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端详着你，似乎在考虑自己要不要答应。
他本就比你高，现在你不计后果地一股脑冲到他面前，靠近后这种身高差被你更加明显地感知到了。
你比他可是整整矮一个头呢。
等了好久都没有听见他的回答，你再也没办法只是低垂着眼眸了，因此你一抬眼就撞进了他那双蓝眼睛里。
浅瞳，在阳光下看起来会像是清澈见底的小溪流的颜色。
此刻，这自上而下的目光一直定定地看着你，分明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冷感的，可这目光落到你身上的时候就无端地显得炽热了。
他在细细欣赏着你，用这种像是收藏家在玻璃橱柜里瞥见最美妙收藏品一样的眼神。
最为关键的是，你现在脸上所露出的每一丝细微表情都逃不过他那双眼睛，他想要知道你的关心是否出自真心。
而且他也想知道，假设你就是他日记里提到的那个人，现在你的眼睛里会不会露出哪怕是一点点的爱意。
他的目光令你无所适从，但你还是勇敢地对上了他的眼神。
你那双眼睛里所露出的神情，在他看来无端地添上了点无辜。
他掩盖住内心的烦躁，对着你说，“…可以啊。”
你暗自松了口气，至少他现在还允许你靠近他。
不过你没有在桌上看见相应的家庭式医药箱，“嗯——医药箱在哪，哈利？”
“桌子下面。”他说着，朝着与刚才相反的方向走去，坐在了沙发上。
身体松懈下来，但目光没有。
他正在看着你。
你蹲下看了看桌子下面，如他所言，小巧的白色医药箱正放在那里。
你才刚刚拿起，又听到他说了句，“麻烦帮我把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
你闻言，打开抽屉后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再拉开了一点才发现最里面角落里放着一个方形银灰色金属块，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上头写着哈利的姓氏奥斯本。
这个金属块也就比大拇指指甲盖稍微大那么一点儿。
你走向他。
“谢谢。”他接过，把金属块放在左手手心里端详了一下。
你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并没忙着坐下，只是就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直到他看向你的时候，你才试探着询问道，“能不能把外套脱了……？”
“你要带回家清洗么？”他把东西收好，并没忙着回答你的问题，而是无厘头地问了这么一句。
你心下觉得奇怪，但还是点点头。
你要带回去洗确实是事实……
你都没敢问对方现在这件衣服要多少钱，总之对方是阔少就对了。
哈利得到了个令他满意的回答，三下五除二就把外套脱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其他的复杂情绪被轻浅的笑意很好地掩盖了。
即使现在的逆行性失忆并没有好，但他相信，一起在寄宿学校生活的日子并不是能那么简单就被抹消的，你肯定会露出些许的蛛丝马迹。
就算没有，他的车祸并发症也总归会好的。
他脸上的表情此刻不在你的注意范围内，你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他手上的伤口，开始用酒精棉球清洁皮肤。
“疼吗？疼的话就告诉我。”你光是看着对方伤口的狰狞样子就于心不忍了。你都很奇怪，明明是伤得很重的模样，在昨天吃饭的时候却显得完全若无其事。
有些坚强太过了吧？
还是，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露出丁点的脆弱呢？
哈利无端地产生了一种感觉。这伤口好像不是他自己身上的了——在看着你小心翼翼换药的时候，他忘记了感受这点疼痛了。
虽然目前还没有搞清楚面前的你的真实身份，但和你靠在一起，享受你的关心，着实会让他心情变好。
他又皱了一下眉，手也非常给力地颤抖了一下，顺利地得到了你说出的新的关切语句：“怎么了？是我弄疼你了？”
天知道，其实他根本没感觉到半分疼痛，因为你的动作是如此温柔。
他对待他自己，都没有你对待他来得那么好。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做出了一副隐忍的表情，轻声回答，“…有点。”
“那我，再轻一点。”你这样说着，随即他就感受到了一阵冰冰凉凉。
是药膏敷上去了。
不过他现在根本就不关心什么药膏，他现在更加相信你就是他日记里的那个人了。
你看起来真的挺好的。
他在心里想着该怎样试探你才最有效。
“家里没有人帮你换药吗？”你正在使用镊子，思来想去你还是这样问了。
“没有。”他回答，“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为什么？”你才刚刚问出这个问题，就忍不住觉得自己是傻瓜了。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缘由，如果非要思考的话，那么答案也很简单。
他和他父亲矛盾很深，关系并不融洽，迄今为止的生命中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被父亲所“遗弃”的状态。自然，他几乎不回家。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不觉得他会成功继承家产，毕竟他是那样一个不受父亲喜爱的儿子。偏偏是这样，他还是得到了那些老头子梦寐以求的一切。
这时候如果露出自己受伤的地方，不是太傻气了吗？
要知道他们就像是进阶版的吸血怪兽，抓住一个弱点就会开始不遗余力地想要把哈利踢进深渊。
“单纯地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这样回答你。
你带着歉意看向他，“可我现在知道了……”
“但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他突然凑近了几分，用手将你的头发别在耳后。
他突如其来的靠近让你有点不适应，但你还没有换好药，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他说的话仿佛有魔力似的，引诱着你回答——
“当然不会……”
“那这就是我们俩的秘密了。”他的神情有些意外的温柔，垂眼看向你的眸光也带着温情，低低的轻笑从喉咙里透出。
“别说出去。”他补充。
你用镊子夹起纱布到伤口上，最后用透明胶带固定好。
他的手臂算不上粗壮，但别有一番纤细的少年美感。
“好啦。”你满意地看着目前的包扎，把工具放进医药箱里。
“……你还没回答我。”就在你马上起身准备要走的时候，哈利再次说话了，甚至伸出手把你拉住了，从源头上阻止了你拔腿就走的想法。
“回答…？回答什么？”你有些迷茫，好像刚才他没有提出什么问题吧？
“帮我保守秘密，”他修长的指节从你的手腕下移到你的手掌，并且反握住了它，“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他的手显得有些冰凉，你叹气，“可以。那你这只手又是怎么受伤的？
”你指了指他垂落在一侧的左手。
他别开眼眸，形状好看的嘴唇开合，“昨晚上想开窗，但窗户卡住了。”
他手紧紧握着你的不放。
你的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柔软。
对于他这个毫不走心的解释，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想把医药箱放回原处，却发现自己的手还是那样被他紧紧攥住。
你感到奇怪，“哈利，我得去放医药箱了。”
褐发青年却没有任何想要放开你的意思，他略显不悦地瞥了一眼静置在茶几上的白色医药箱，冷淡地说道，“就放在这。”
“可是——”你还想说点什么，不过对方完全没有那个要听的欲望。
你不太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你们俩的关系不管是从哪个角度看来，进度未免有些太快了。
昨天还是刚“第一次”见面的公司上下属关系，今天就可以帮着换药了。
这个进度让你有点猝不及防。
即使你知道自己和他的——准确地说，是这个扭曲世界里那些写在你名单上的人的关系，都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你也还是……会不适应。
别无他法，你只能在他旁边坐着。
他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了一副很轻松的表情，“你以前有跟别人这样做过么？”
他的话听起来前言不搭后语，但你还是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应该没有吧？我不太记得了。”
你的大脑着实不像夏洛克那样，所保存的记忆清晰得像是电影录像带。恰恰相反，你总是会忘记许多的事情。
青年略带遗憾地轻轻叹气，“还以为这是你的‘第一次’呢。”他语气轻松，神态闲适自然。
first time
“也许吧。”你这样说，丝毫没有想到他话里有话。
初次都是最好的。
“其实我想麻烦你一件事。”他终于开口了。
“什么事？”你问。
“我母亲的祭日快到了。”他说话的同时，看向你的目光里也悄悄带了点锐利，“我想给她扫墓，但不知道买怎样的花束，所以想征求你的意见。”
这着实是个沉重的话题。
“你可以抽个时间和我一起去花店看看么？”他低垂着眼眸时所露出的淡淡哀伤的神色让你找不到任何一个拒绝的理由。
“好，不过你什么时间去？”
你们商量了一下，随即你的手机铃声响起，你去外面接电话了。
哈利看着你的身影消失在门扉处，对方的脸上露出一种落寞的神情。
“……笨蛋。”
他只是想要你亲自看看那本日记。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昨天没有更新，今天更了6k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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