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流华当然不会自己占卜，不过了却祖辈父辈夙愿这样的事让他终于觉得自己有了资格进入祠堂祭拜先祖。
燃香、叩拜……繁琐的礼节一个不落，夜流华都做的很认真。直到祭拜完毕，才瞥了一眼身边的影子悠悠开口：“少主来此何意？”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星魂迈步上前意味深长。
夜流华抬头看看祠堂上的牌位微微一笑：“所以，这就是少主选择在这里挑明的原因？”
星魂没有吭声，夜流华聪慧，不需要他人明言就能猜到很多事，他也无需回答。
“恐怕要让少主失望了。”夜流华回头坦然看着星魂，“我从来不是个孝子。”
星魂皱眉：“什么意思？”
夜流华伸手点了点牌位和香火：“这些东西，都是子空放上去的。事实上在今日之前，我从未踏入祠堂，祭祖之日也都是子空替我叩拜上香。”
“你……”
迎上星魂不可置信的目光，夜流华苦笑一声：“昔日甘家之仇未报，章邯未死，我有何面目在祠堂祭祖？今日我才有脸面跪在家祖和父亲叔父面前，告诉他们夜流华终不负夜家忠义之名，告诉他们遗愿已竟，九泉之下可以安心。”
星魂沉默半晌，再次开口：“若我命令你成亲呢？”
“这是夜家私事，少主似乎无权干涉。”夜流华摸了摸下巴，“夜家只是甘家家臣，并不是仆人。”
眼见星魂要发怒，夜流华连忙脚底抹油转移话题：“我还要去检查他们把少主和少夫人的婚礼准备的怎么样，就不打扰少主了。”
“站住！”星魂叫住马上就要溜出祠堂的夜流华，“若……你叔父还活着，也能接受晨曦，你会娶她么？”
夜流华背对星魂停了下来，星魂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知道他沉默了很久才最终开口：“或许。”
“到底是不爱，还是不能？”星魂步步紧逼。
夜流华微微皱眉，虽然他现在修为尽丧无法察觉周围有没有其他人，但这些年来作为狱网主人的直觉告诉他，祠堂中不止他和星魂二人。
既然如此，还会有谁敢藏在这里已经不用去猜，他只是有些诧异星魂竟然会帮晨曦试探他。
“没有意义了。”夜流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笑一声，“可惜世间的事，从来没有如果。”
星魂目送夜流华离开，转而看向放着牌位的石桌：“出来吧。”
晨曦慢慢站起身走出来，犹豫半晌才开口：“多谢。”
“我是在帮他。”星魂审视的看了看晨曦，“已经三年了，如果他真的可能改变心意，早就该被你打动。既然你们之间永无可能，你还留在他身边便是耽误他娶妻。”
三年？又何止三年？晨曦忽然想哭，连忙低头死死咬唇。
青梅竹马，小桥人家。岁月流沙，苍老风华。繁褪红纱，诗话天涯。转眼十年刹那，眼中尽是他。
从偷跑出宫和他月下初见的那夜至今，转眼十年刹那繁华落下，她眼中尽是他，可他却永远不可能娶她。
暗暗捏了捏拳头，晨曦最终抬头：“好。”
星魂愣了愣，如此轻易放弃可不是晨曦的作风，她想干什么？
“就算离开，我也会让他永远记住我的。”晨曦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星魂有些莫名，一向擅长洞察人心的他现在却猜不透晨曦要怎样让流华记住她。不过星魂相信，晨曦一定舍不得伤害夜流华。
或许这样就够了，其他都就任由晨曦自己折腾吧。
这样想着，星魂最后看了一眼甘茂的牌位，同样拂袖离开。
…………………
狱网成立几十年来还从未有人大张旗鼓的成过亲，更别提一场隆重的婚礼，如何操办婚事真是难倒了这些敢直面刀山火海的好汉们。
狱网上上下下面对死亡眼都不眨一下的死士们如今却为这件喜庆的事愁眉不展，他们只对葬礼经验丰富，婚礼这种事吧……真的没见过啊！
头头夜流华一时也颇为头痛。夜家倒是掌管着不少酒楼，追雪楼也操办过达官显贵的婚事，但那些人严格来说并不属于狱网死士，很多甚至不知道狱网的存在，就连那些酒楼茶楼的掌柜也都并不知道夜家底细。
这怎么弄，难道要坏一次规矩把掌柜叫一个来逐风谷负责婚礼？
“公子，凌公子的信。”风子空推门而入，恭敬递上一个小竹筒。
夜流华眼前一亮连忙接过，打开竹筒倒出一张小巧的绢布展开，果然是玄阳的笔迹。
“竟然来的这么快。”夜流华放下绢布愁容一扫而空，勾勾嘴角，“子空，替我去浮云阁迎接阿岚。”
玄阳随风子空来到湖边时，夜流华正和星魂商量婚礼的事，少司命和晨曦也都在一旁。
“大哥！甘公子。”玄阳大笑一声上前见礼，一扭头看到晨曦顿时愣住，“你是……云小妹？”
“认不出我了？”晨曦一笑起身见礼，“好久不见，凌哥哥过得可好？”
星魂饶有兴趣的在一边看戏，看这架势，这位玄阳公子也没有调查过晨曦的真正身份？三年前在酒楼初见时，他的戒心可不低啊，怎么对晨曦却从未生疑？
“好着呢。”玄阳打量着夜流华和晨曦笑的揶揄，“大哥离开咸阳后，我本打算替大哥继续照顾你，没想到一直没有找到。原来你在大哥这里，那我就放心了。”
说到这，玄阳又疑惑的问起夜流华：“大哥，既然你带她回了逐风谷，为何当初还要嘱咐我替你照顾她？”
“凌哥哥，其实我……”晨曦咬了咬唇想要坦白身份却被夜流华打断。
“如今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正式介绍一下吧。”夜流华起身面对星魂指着玄阳，“凌岚，凌家第三代唯一的少爷。”
凌岚见状自知夜流华不想继续晨曦的话题，便也顺着他的话躬身一礼告罪：“江湖险恶，在下之前多有隐瞒，请甘公子恕罪。”
大仇得报后星魂身上的戾气渐渐消失不见，心性也平和了许多。凌岚之前的戒心乃是人之常情，换做是他也会如此。
“无妨，是我该谢凌公子冒死随我血战咸阳宫。”星魂起身回礼。
“都请坐吧。”夜流华微微一笑，“凌叔和凌爷爷可还好？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们了。”
“家父和家祖都好得很，他们可很盼着看看你呢。”凌岚笑答，“大哥，等甘公子大婚后跟我回去看看吧。”
“咸阳不太平，若想置身事外还是趁早离开为好。”星魂忽然开口提醒。
凌岚笑笑：“甘公子所言极是，家父已经在准备撤离咸阳了。”
“这次能溜出来多久？”夜流华示意凌岚自己倒茶。
“我可是光明正大过来的。”凌岚得意，“家父说了，我什么时候回去都行。”
“如此，便替我再做件事吧。”夜流华弯弯嘴角，“本就想叫你来帮忙，你倒来得更快一步。”
“大哥且慢，让我猜猜。”凌岚伸手止住夜流华话头，揶揄的打量着旁边的星魂和少司命，“能难住你让我帮忙的事可不多，这件事，该不会是操办婚礼吧？”
“少主想要黄道吉日，你给算一卦。”夜流华吩咐，“婚礼所需何物，告诉子空即可。”
星魂斜视夜流华，几日前说好的让他亲自占一卦呢？这么快就又抓了苦力来。
凌岚故作委屈：“大哥，我可还没答应呢？”
“那你来干什么？”夜流华反问。
“我……”凌岚嘴角抽搐。
晨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凌哥哥，从小到大你没有一次能拗过临安哥哥，现在又何苦挣扎呢？”
“云舒啊云舒，你就知道向着大哥！”凌岚狠狠翻个白眼，“为兄真是白疼你了。”
“废话少说，答不答应？”夜流华笑。
“行行行，哪一次你夜大哥提出的事我推脱过？”凌岚无奈，随即看向星魂，“不知甘公子和长老的生辰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