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终, 萧焉暂时关闭了浮空岛slender man,他要举办一场盛大的灯光秀,主场在浮空岛, 要提前布置一下。
重黎这只跟屁鸟,萧焉走到哪儿, 他就跟到哪儿,他掌握了情感密码,当萧焉由于某些原因生气不理他时,他就变成肥啾。
这样可以光明正大窝在萧焉怀里,还能蹭萧焉的脖子和脸。
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萧焉一脸疲倦,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厚衣服,行动缓慢。一只毛球鸟缩在他围巾里,不时冒出头, 叽啾叫两声。
萧焉有气没处发, 板着脸让肥啾蹭来蹭去。
布置灯光时, 萧焉接到一个通讯,那个号码特别熟悉。他按下接通键:“萧识,怎么了?”
“哥哥, 今年春节你能来萧宅过么?我准备了特别丰盛的大餐, 还请了好多艺术界的人,办一个沙龙,当然, 还有舞会、现在最火的那个歌手,叫什么来着, 会来献唱。”
萧焉沉默着没说话, 他静静听萧识在那边念叨:“说来奇怪, 我往年都是忙工作,没有时间筹备跨年的,但是今年,我就觉得非办不可。”
那一团小小的魂烟仿佛又飘到萧焉眼前。萧识他等不到跨年那一天了。
“好,”萧焉说,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在灵山举办跨年灯光展,彩排的时候,你能来看么?”
“真的么!”听起来,萧识要乐得蹿上天,“我当然愿意,哥哥,给我一个时间,我一定会如期赶到。”
萧焉说了一个日期,挂断通讯后,疲倦的脸上更蒙了一层麻木。
重黎化成人形,揽住他的肩膀:“魂魄轮回是常事,我可以为你找到萧识的转世,把他带到你身边。”
冷风一吹,萧焉的脸就泛起一片血丝红,他把下半张脸缩进围巾中:“你觉得我和月神是一个人么?”
重黎郑重摇头:“我对他只有愧疚,没有爱意。”
“是啊,我对萧识只有愧疚,他的转世又不是他。”萧焉轻声说。
重黎的心思百转千回,他对前世的萧焉愧疚,现在转化为爱意。萧焉对萧识愧疚,如果他再遇到萧识的转世,岂不是……
“你说的有道理,我会将萧识的转世赶得远远的,赶到天涯海角,绝不让你们见面。”
萧焉:“额,倒也不必。”
“很有必要。”重黎眼冒杀意。
不知道这只鸟脑袋里装的什么回路,萧焉没有深究,他和重黎两人布置灯光。最盛大的一段灯光秀,是百鸟朝凤,重黎为此特地召来百鸟,实地演示了一下百鸟朝凤。
十二月下旬,灯光布置完毕。萧识也如期而至。
那枚竖橄榄型的飞船出现在天际,舷梯缓缓降下,萧识兴奋地朝萧焉招手:“哥哥!”
他身边还跟了几个看起来和他同龄的富二代。萧焉让萧识叫上几个朋友,自己也带了一些雇员。毕竟偌大的游乐场,只有两个人玩,未免太单调。
重黎对萧识的敌意莫名地大,他不肯和萧识一起玩,就变成肥啾,钻进萧焉口袋里。此刻他听到萧识的声音,焦躁地啄萧焉的手指。
“萧识他不对劲,”重黎用只有萧焉能听到的传声法术说,“墨黎人格在躁动,混沌在附近。”
“混沌伪装起来了?”
“应当是,我要变回人!”
“不要,”萧焉抓住乱动的一小团,“你在只会激怒混沌,隐藏好你的气息。”
肥啾身子一倒,两腿蹬直,哼唧叫了两声。
“哥哥,这是你的雕塑吧?”萧识走近slender man的雕塑,伸手摸了摸,“好奇特的材质,有点像玉,它真漂亮。”
Slender man弓着腰,手臂弯曲,像要抱住什么,他五官模糊的脸上,有一种骇人又慈爱的感觉。
那群富二代,同心圆似地供着萧焉和萧识,一顿吹彩虹屁。闲聊过一阵,成群结队地去玩项目。
“哥哥,我记得你恐高呀,你敢玩这个么?”
他们正准备进入大摆锤,摆锤到最高处,人甚至是倒立的。从前萧焉绝不敢玩。
“恐高?”萧焉像是有些疑惑地轻声问了一句,他在那一瞬间,想到他前世投井的时候,狭窄幽黑的隧道,无止境的下坠,心脏被压力攫取。
他是因为这段经历而恐高么?萧焉摇摇头:“现在不怕了。”
萧识将信将疑,但看到萧焉若无其事地坐进大摆锤中,也放下一点心,跟着坐在萧焉身边。
一轮游戏下来,其他人都面色发白,惊叫连连,萧焉反而最镇静,连他衣兜里的肥啾都直扑腾翅膀。
萧识面无血色,笑得很开心:“哥哥好厉害。”
“啾!你离他远点。”
萧焉莞尔,继续和他们玩其他项目。不用排队,一整天的时间,足够把每一个项目玩一遍,好玩的还可以二刷三刷。
游乐园中的饮料零食正常供应,随意取用。纪念品商店里的先行限量版也抢到不少,每个人都玩得尽兴。
重头戏是晚上的灯光秀,而最适合欣赏灯光秀的位置,莫过于高空索桥。
高空索桥地势最高,站在上面,仿佛手可摘星辰,月亮像是紧贴着头顶升起。高空的空气又格外清新,是观赏灯光秀的不二去处。
天色擦黑,准备欣赏烟火秀。一行人往高空索桥走,萧识冲他身后的那群富二代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人反应过来,张罗道:“那边摩天轮也挺适合看灯光秀的吧?我们分头走,一部分去摩天轮,一部分去高空索桥吧?”
“干嘛,跟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坐摩天轮?”
“你傻啊。”一个人低声迅速说,“让萧总和他哥哥单独待一会儿,你杵在那里不嫌多余?”
此人恍然大悟:“啊对对对,走,咱俩坐摩天轮去。”
一群人乌乌泱泱散去,最后只有萧焉和萧识登上高空索桥。还有藏在萧焉衣兜里的重黎。
“好兴奋呀,哥哥,高空索桥是不是上过新闻?”萧识兴致勃勃道,“你救下了一个险些坠桥的小孩儿是吧?”
“嗯,他不按规定来,未成年人不可登桥的。”
“那群下等人嘛,总是这样,不好管理,”他跟在萧焉身后,步履轻快地登上楼梯,看到萧焉拿了一个防坠落喷气装置。
“以防万一,装备一下吧。”萧焉说。
萧识笑道:“没问题的,哥哥太小心了。”
萧识总体上是沉稳的,他不太可能上蹿下跳,萧焉犹豫片刻,把喷气装置放回原处。
当那被包成一团的救生衣被放回架子上时,萧焉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冥冥之中给出了一个微弱但明确的暗示,但萧焉错过了,他动作仅仅停住一瞬。
索桥被强风吹得荡来荡去,萧识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夜幕。
“这大概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了。”萧识和萧焉并肩站着,“哥哥,你一定不要毁约,今年回萧宅哦,我们的卧室被布置的特别漂亮。”
“嗯,我不反悔。”
萧识有点喜出望外:“哥哥,你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他并不是要萧焉的答案,有这个结果就足够了,他欢腾的像一只麻雀:“说起来有点奇怪,我竟然有点想家了,我好怀念门前的灯光呀。”
听到这句话,萧焉心底一寒,那股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这时,衣兜里的肥啾躁动起来。
“混沌就在附近,混沌附身在萧识身上!”
萧焉猛地转过头,他看到萧识背后抽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黑影吊起两只惨白的眼睛,森森地盯着萧焉,发出一串怪笑:“萧焉,离开重黎,我不想伤害你。”
“什么声音?”萧识转过头,看到那团黑影,竟然没有半分惊讶。
萧焉眼中的震惊转瞬即逝,他平静地问:“萧识,你有意带混沌来,是么?”
萧识一摊手:“抱歉,哥哥,重黎不是你的良配,死亡能拆散你们的话,我还是很开心的。”
就在五分钟前,这张脸上还洋溢着简单纯粹的快乐,他充满期待地问萧焉,你一定会回家的吧?萧焉不想承认,但事实是,他在那一刻对萧识有亲情。
“我几乎都要放弃恨你了,萧识。”萧焉淡淡地说。
萧识一愣,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我们是兄弟,永远不会变,我们会和好如初的。”
“没时间了,”萧焉的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自己听。他掌心蹿出一团火焰,落地变成一身红衣的重黎。
一见到重黎,混沌眦目欲裂,尖啸着扑上来,被萧焉的心灵法术重击。他这次有备而来,带了防御法器。身形一歪,随即恢复,动作几乎不受影响。
重黎挥拳,烈焰在他之间爆裂燃烧,触及混沌的身体,瞬间点燃一片。萧焉正要帮忙,被飞扑过来的萧识压压倒,他颈间带着一个项链,正冒着缕缕黑气。
“抱歉,哥哥,这是混沌的力量,”他一只手按住萧焉的头顶,“睡一觉吧,今晚我们就回家。”
黑气渗入萧焉脑中,他感到眩晕,几乎要昏迷过去,意识朦胧之际,听到耳边撕心裂肺的尖叫。
眩晕感即刻消失,他睁开眼,看到萧识缩成一团,在吊桥上打滚,他持续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叫,几乎要把人耳膜戳破,五官因剧痛移位,皱缩成一团骇人的模样。
他好像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尖叫让他喉咙受损,咳出一口接一口的鲜血。
灯光秀早已开始,音乐的轰鸣声盖住萧识逐渐力衰的尖叫,他痛的连打滚的力气也没有了。五彩缤纷的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冷得吓人。
怎么回事?萧焉环顾一圈,看到身后的梅赫。他眼睑微垂,面无表情地看着在挣扎嚎叫的萧识。
“是你做的?”
“我的一技能,酷刑。”梅赫语气毫无起伏地说。
萧焉:“快解除。”
梅赫忽然抬起眼,很认真地看着萧焉,过了足有五秒钟,他说了一声“好。”
剧痛瞬间停止。萧识的脑海中还残留着一片血色。另一边,重黎和混沌打得不可开交。交错的红黑光影,被灯光掩盖过去。
远处的摩天轮缓慢旋转,数百米之隔,那里的人根本没注意到这里的生死搏杀。
萧焉想扶起萧识,但他一靠近,萧识就大声尖叫,连连后退:“你别过来!”
“弟弟……”
“滚开!”他猛地推开萧焉,向后一躲。
萧焉还要向前,但萧识被剧痛吓破了胆子,他尖叫着,不停向后躲,直到身体向后一倒,从护栏和桥面的间隙中,跌落下去。
“萧识——”萧焉冲了过去,抓住弟弟的胳膊,而他也被惯性带下桥,在冷风中急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