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焉是被热醒的, 他用肩膀顶开某个体温过高的人,揉了揉眼眶。
魔族几乎不需要睡眠,重黎只是躺着, 萧焉一有动作,他就跟着坐起来:“今天还要拍摄。”
“听导演的话。”
“哼。”
看在你的面子上, 我就勉强去一下吧。
送重黎去拍摄点时,萧焉有一种送小孩儿去幼儿园的错觉。他左右闲的无事,就在剧组中拉了一把椅子,躺着刷手环。
消息99+,主要是论坛的回帖。
点开一看,一楼的回复:【楼主的昵称,是萧焉本人么?】
萧焉困惑,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用户名,猛地反应过来, 这一名字和他C站账号相同, 连头像都是一样的。
【不一定吧, 萧老板需要情感交流,他直接实践】
【我就当他是老公,老公怎么还不睡, 你熬夜我会心疼的!】
【萧老板说清楚一点, 你哪个男朋友人格分裂?】
【回归正题,人格分裂特别严重建议分手。这种人会有暴力倾向,伤害他人。】
【老公选我, 我乐观开朗积极向上!】
楼里的人吵来吵去,最后排出队形:【分手, 和我在一起。】
就知道不能在论坛中问出什么, 萧焉放下手环, 闭目养神。
他刚合上眼睛,就听剧组的人闹闹哄哄:“啊,快看,好可爱呀!”
“天啊,我的心都要化了。”
萧焉第一反应是:重黎魔力不稳定变成肥啾了?他从躺椅上坐起,看向重黎的方向。
那人很完好,没有一点失控的迹象,只是他也随着众人的眼光,向萧焉斜后方看去。
身后有什么人?萧焉正疑惑,衣袖被人小心地拉了一下,一低头,看到幼年版他自己的脸,吓得差点蹦起来:“面团儿,你来干什么!”
“叔叔,带我来。”面团儿指了指旁边的梅赫,“我想你了,你别不要我。”
萧焉:“梅赫你什么意思?”
梅赫一脸无辜:“他一直在哭闹,我受不了这噪音,只能带他来找家长。”
一个吃瓜群众意味深长地说:“家长啊。”
旁人看看面团儿,再看看萧焉。视线乒乓球似地在二人间弹来弹去。
几乎就是一个模子扒下来的两个人,这要没有点血缘关系,说不过去吧。
罗综澜脸色黑了又青:“萧先生,他是你的?”
萧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面团儿是他的宠物,说出去有人信么?他支吾一阵:“我,我收养的小孩儿,我看他和我长得像。”
面团儿哇呜一声大哭:“我不是你亲生么!”
全场哗然,萧焉趁场面彻底失控前,把面团儿和梅赫拉了出去,他甚至有点气急败坏:“梅赫你存心给我捣乱吧?”
梅赫笑眯眯的,苍白的脸都似有了点血色:“不要生气嘛,多热闹啊。”
你是看热闹的,当然不生气!萧焉揉着眉心,看别人的表情,肯定是认为面团儿是他的私生子。这消息万一传出去,他的脸就没处搁了。
“不许说你是我的孩子,明白么?”萧焉严厉道,他不管面团儿的大眼睛中蓄满泪水,表情凶恶得像要吃人。
面团儿:“呜呜呜呜,好……”
“不是你的孩子,那他是哪里来的?”重黎不知什么时候走出来,面无表情,眼冒寒光。
面团儿谨记萧焉的训诫,摇着脑袋道:“我不是主人的孩子,我是蛋里出来的!”
蛋里?重黎的脸色更差了:“什么蛋,孔雀蛋还是魔蛋?”
面团儿:“呜呜,我不知道,一颗黑色的蛋。”
“那就是魔蛋了?”重黎抬起眼,盯住萧焉。
对上他视线的那一瞬间,萧焉感觉像是被猛禽盯住,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他是海沟龙,和墨黎没有任何关系!”
他迅速翻出《生物图鉴》,找到海沟龙那一页。重黎沉着脸,一行行扫过,又面色不善地盯着面团儿:“他们说,这是你的私生子。”
“当人不是了,我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萧焉尬笑。
“咳咳。”梅赫咳嗽几声。
咳嗽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在眼下这样紧张的环境,他这声咳嗽,就显得有点别有深意。
两道刀子似的目光瞬间落在梅赫身上,重黎问:“你知道些什么?”
梅赫连忙摇头:“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神色过于惊慌,反而让人起疑。重黎手中燃起一团凤凰火,冷冰冰地掷下一个字:“说。”
“我,我不知道。”
僵持中,摄影师从棚中走出,他大概是要抽烟,看到棚外这四个人,扬手打了个招呼。
“里面好热,出来透透气。哎呦,这个孩子真可爱。”那人收回香烟,靠近面团儿,用一根手指轻轻蹭他的脸颊。
“真的是萧老板收养的么?”那男生说,他看面团儿的眼睛都放光,“和萧老板长得真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萧焉嘴角抽搐:“没有吧。”
那人大概是想拍马屁,萧焉说什么,他就顺着说:“不只像萧老板,还有点像这位小哥。”
他指着梅赫说:“看看这脸型,这眉毛。”,话说一半他又抬头看看重黎,“还有点像霜黎呢,眼角这里,还有眼型。帅哥都是相似的吧,哈哈。”
夸了一阵,他找个角落抽烟。剩下萧焉、重黎、梅赫三人相顾无言。
海沟龙的特性是模仿周围环境,之前他和萧焉近亲,化成人形后,外貌就像萧焉。但这些天他在灵山,其他雇员都很喜欢他,相处一段时间后,面团儿的相貌逐渐有一点微妙的变化。
摄影师不说,萧焉还没发现,面团儿真的有点像梅赫,更像重黎。
他化形的那段时间,经常和墨黎玩,长得像墨黎也是情理之中。
重黎就不这么认为了,他凶戾地瞪起眼,吓得面团儿直哭:“墨黎哥哥,你不和我玩了么?”
完蛋。萧焉的心彻底一凉,这下更解释不清楚了。
凤凰浑身冒火,他狞笑道:“墨黎?”
“墨黎哥哥,我们一起去玩,和主人一起。”面团儿还没察觉出怪异,他一手拉住重黎的衣袖,一手抓住萧焉的手掌:“我们玩在床上打滚的游戏。”
萧焉:“别乱说话!”
重黎难得地温柔了声音,只是他的温柔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令人胆战心惊:“主人经常和墨黎一起玩么?”
面团儿:“嗯!”
“主人和墨黎关系很好,对么?”
“嗯!”面团儿又点头,“主人和墨黎哥哥抱在一起,睡觉觉!”
面团儿没说错什么,墨黎像一只黏主人的大狗,睡觉要萧焉抱着,但也仅仅是抱着。萧焉连忙解释:“小孩子误会了,他不懂什么。”
“那天晚上,你们乱成一团的床铺,也是误会弄乱的?”重黎沉声问。
萧焉:“……”
梅赫看热闹不嫌事大:“雇主,事实不容辩驳,坦诚交流吧。”
萧焉:“你又在胡说什么!”
“我有胡说么?”梅赫睁圆了眼睛,“那天晚上……算了。”
他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态度,更让重黎起疑,他抓住萧焉的手腕,一路沉默地走到天墟庄园。
进了卧室,他才开口:“那小孩儿是墨黎的子嗣?”
“当然不是!我说过了,他是海沟龙。”萧焉又费力地解释了一大通,包括那晚的误会,他潜入墨黎的回忆,但墨黎一直抗拒,这才在床铺上打起来之类的。
说得萧焉口干舌燥,重黎还是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萧焉,我生气了。”
萧焉又累又烦躁:“真了不起,要我给你颁一座奖杯么?”
“你根本不考虑我的感受。”重黎说。
萧焉:“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心思太细,心思太复杂呢?”
重黎不说话了,他背对萧焉,气闷地坐在书桌前,双手环胸,一言不发。
尴尬的沉默几乎让人窒息,萧焉想离开房间,手刚按上门把,重黎就开口:“你最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萧焉:“……”
“你接受我,是因为霜黎墨黎,还是君黎,或者说是那只胖鸟?”
又来了。
他还要忿忿不平地说些什么,萧焉叹息一声,低头吻住他叭叭叭个不停的嘴。
重黎一愣,随即用数倍的热情回应。他抓住萧焉的手臂,把他按在鸟巢床上,几乎是在啃噬。
两人终于分开,重黎眸色晦暗,声音嘶哑:“你跟他们交尾过么?”
萧焉一愣,重黎问得太直接,让萧焉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他脸颊发烫:“别说混话。”
“告诉我。”重黎从后面按住萧焉的脖子,他上挑的眉眼凶恶残忍,锁定了猎物似的,羽翼投下一片阴影,下一秒就要用爪牙将其贯穿。
萧焉也揪住重黎的衣领:“你敢瞪着我!”
“说。”
“你管不着。”
当重黎把他推搡到鸟巢床上,像按住小鹌鹑那样用一只手按住他时,萧焉才感觉他应该说点软和话的。
“我,我没有和他很亲近。”
“我知道,”重黎俯下身,黑发落在萧焉脸侧。“如果他们那样做,我会有记忆的。”
“那就快放开我!”萧焉用力挥手,但力气和重黎差异悬殊,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重黎抓住萧焉的一只手,用脸颊蹭了蹭:“我想要一只凤凰蛋。”
萧焉:“有物种隔离吧?”
“没有。”
“嗯。”
“你同意了?”
他们再次吻到一起。
直至深夜,萧焉蜷成一团,抗拒地推开重黎的手,那只顺了毛的凤凰轻笑一声,拨开墨色长发,噬咬着萧焉的脖子。
“走开,走开。”萧焉含含混混地说。
这一次他真的推开了,热烫的皮肤终于不再紧贴着他,但那只不安分的手还抓着他的被子,微微颤抖,一点点往下拉。
萧焉闭着眼,双眉紧蹙:“重黎,我恨你。”
“萧萧,我也恨你。”一人悲痛欲绝地说,“你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
萧焉急睁开眼,银灰眸子的霜黎跪坐在床上,他震惊又悲伤地看着萧焉,猝不及防掀开他身体的被子。
青红交错的痕迹撞入眼中,霜黎的表情瞬间狰狞,他冷笑一声,握住萧焉的小腿。
萧焉只感觉被往下一扯,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翻了个身。
……
萧焉费力地睁开眼。这大概是他能做的最大幅度的动作了,因为他浑身的肌肉酸痛,骨头像被拆散架了。
罪魁祸首坐在他身边,嘴角噙着笑意,他正在玩手环。
会玩手环,至少不是墨黎。萧焉放松了点,用脚踢他:“出去,别让我看到你。”
重黎一笑,把他的脚塞回被窝中,连人带被搂在一起,继续看手环,他修长的手指划拉着论坛界面。帖子的标题是“男朋友是万人迷而我是醋坛子怎么办”。
重黎笑意更深,他点开回复框,心情愉悦输入一行字:问题已解决,昨晚他哭着说他错了。
“混蛋。”萧焉用他最大的声音骂,但因为声音沙哑,气息低弱,毫无威慑力。
重黎偏过了头,笑着亲了他一下:“没错。”
“你们都是混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