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 萧焉和霜黎就像交颈而卧的鸳鸯,走到哪都要黏在一起。萧焉对此颇有微词,但每次要提出抗议, 霜黎就用一种泫然若泣的眼神瞅着他。
逛商场时随手买的一对钻戒,成为他们的定情信物。霜黎宝贝似地戴在无名指上, 接受采访也不肯摘下。
他们没有公布恋爱关系,但网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声势大的人尽皆知。有些来姻缘庙旅游的人,不为自己许愿,反而在心愿卡上写:“祝萧老板和霜黎哥哥百年好合。”
趁此热潮,萧焉在七夕节推出一系列活动,并出售情侣服、情侣纪念品等等。
整整一周,景区内飘满粉红色的气球,连飞船尾气都是爱心型。萧焉和霜黎坐在天墟庄园三层阳台的摇椅上, 拆粉丝送来的礼物。
满地的礼物盒、包装纸, 拆出的礼物放在身边的小桌上, 有巧克力、玩偶、钥匙扣、果酒、零食……数不胜数。
从这里远眺北溟山庄,夜幕的下层被染成粉色,华灯初上, 无限静谧。
萧焉拿起一个淡粉色的礼盒, 包装很精致,还贴了一些刺绣贴,拼成“天长地久”四个字。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仔细摸了摸包装纸,眉头蹙到一起。
“怎么了?”霜黎问。
“没什么……”萧焉轻声说, 但他准备打开包装的手却久久停滞, 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种包装纸他再熟悉不过, 印了一个徽章的暗纹,是萧家的家徽。
萧焉想将这份礼物扔到壁炉,这肯定是萧识送来的。
他想这样做时,心脏忽然一阵钝痛。已经是八月份了,萧识将在年末走向死亡,他的时间所剩无几。
许久的静止后,萧焉眯了眯眼,迅速拆开包装。
是一盒手工黑巧克力,盒子底下是一张贺卡,写着:“哥哥,七夕快乐!”
萧焉迟疑一阵,掰下一块黑巧克力,放在口中。苦涩微酸的味道在舌面上蔓延开,醇厚的香味袅袅不散。可可的香味在巧克力彻底融化后,还久久留在口腔中。
*
天气渐凉,冬城的气温持续降低,萧焉推出用火绒布缝制的衣服,用于保暖。火绒布价格便宜很多,衣服的售价也比较亲民。
设计一如既往的好,很多游客买单。有了火绒布的保暖,冬城客流量不减反增。
石头小屋陆陆续续租出去很多间,甜品屋占比很高,天寒地冻,高热量的食物格外受欢迎。临近考研,石堡中寄宿学习的人与日俱增,他们还自发地办起学习互助小组、经验交流小组。
冬城生机勃勃,而另一边,萧识的污染区死气沉沉。他想办湿地动物园,引进的动物死了好几批,赔进去不少钱。
萧焉了解到,萧识污染区的重要问题是管道铺设,湿地土壤环境差,管道建设困难,污染和气体不能持续高效运输。
更重要的一点,工人不愿意到污染区送命,萧识花高于市场价三倍的薪资招聘,来的人也寥寥无几。
管道铺设本来也是冬城的难题,但萧焉有孟依桥的帮助,这一问题轻松克服。萧焉也相信,孟依桥可以帮助萧识度过难关。
萧焉冒出一个离谱至极的念头:要不要帮助萧识呢?
他迅速否决。萧识早夭固然惨,但被他害死的无数民工更惨,萧焉主动帮助他,那些枉死的人能从地下钻出来抗议。
正想着呢,手环亮起红光,发出专属提示音。是程千帆的通讯。
刚一接通,程千帆就劈头盖脸地问:“你确定萧识会在今年死去?”
萧焉愣了:“是的。”
“我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总统说出这样恶毒的话,肯定是不合适的,萧焉皱眉问:“发生了什么?”
“你看看吧,”程千帆发过来一个文件夹,“你的弟弟,就是一个恶魔。”
萧焉立刻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上千份文档和无数张图片。他大致扫了一眼,震惊到无以复加。
萧识要将污染地中的污水就近排放到临近城市的河流中!
他买通该市市长、媒体、环保部,把消息压得滴水不漏。开始排污的日期,就在本周末。更可怕的是,市民对此完全不知情。
“萧识还能干出点人事么!”萧焉吼道。
霜黎凑过来,安抚似地摸了摸萧焉的脖子:“看起来很严重。”
萧焉气恼地窝在沙发里,他每次想同情萧识,都会想起他背后的血债,让残存的些许亲情荡然无存。
“我们现在杀了他吧,他就不会向城市里排放污水了。”霜黎说。
“不行。”萧焉否决。如果他越过制度和法律,决定他人的死生,那他就是和萧识一样的人。
退一步讲,萧识也不是往他的离岛排放污水,他和那座不幸的城市相隔十万八千里,根本不会受影响。伸张正义的责任该由程千帆承担,他没有理由越俎代庖、多管闲事。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堵不如疏,萧识排放污水,是因为无法铺设管道,净化污染。如果他让孟依桥帮助他,是不是就能让萧识停止这一计划。
这对萧焉毫无损失,能挽救一座城市,更能让萧识手上少一笔血债……
思考一阵,萧焉拿过电脑,给萧识写邮件。
*
萧识的污染地——迷失沼泽,隔离仓中。
“哥哥真的给我发邮件了。”萧识很惊喜地说,“混沌,你料事如神。”
“嗯。”混沌站在萧识身后,神情难测地看着电脑屏幕,“他要派孟依桥来……邀请他到沼泽地,至少要重黎过来。”
他伸出手,按在萧识的键盘上,替他写好回复:
【很开心能得到哥哥的帮助。久未相会,听说哥哥最近有了男朋友,我还没有正式见过他。我们能在迷失沼泽见面么?我建好了绝对安全的隔离仓,可以免受污染困扰。很想去灵山和哥哥叙旧,但最近不知为何,我身体不适,不能远行。期待哥哥的到来。】
写完后,混沌检查了一遍,点击发送。
“为什么要说我身体不适?我很健康。”
“获取萧焉的同情心。”
萧识皱了皱眉,没有多问。
三天之后,萧识如愿等来了萧焉的飞船。
半空中,萧焉透过舷窗,看到了萧识仰着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萧焉感觉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下飞船,萧识迎上来握手。他穿着全套防护服,关切地看着萧焉身上的便服:“我应该是提醒哥哥穿防护服了。”
“我吃了药。”萧焉扯谎,他有灵力护体,这种程度的污染根本不会影响他。
他们先在隔离仓吃了午饭,萧识对霜黎格外和善,闲聊之后,萧焉切入正题:“孟依桥是非常出色的工程师,他可以帮助你完成一些基础设施建设。”
萧焉特意强调:“尤其是污水净化,合理布置净化厂后,污水可以变废为宝,转化为完全无害的纯净水。”
“太好了,”萧识很兴奋,“我正发愁该怎么处理沼泽底里的污水呢,哥哥,你的帮助真及时。”
简单的交流后,孟依桥开始工作。他伪装成一个常人模样,阴兵也变出普通人服饰。
沼泽区污染重,萧识惜命,根本不愿意出去监工,即使孟依桥不伪装,也不会露馅。作为报答,他给了萧焉一大笔钱,还许诺了澜京市中心三年的广告位。
为了提升工作效率,孟依桥使用三技能【一将功成】,他躺进棺材,成倍提升阴兵的工作效率。但在这期间,孟依桥特别脆弱,如果他收到强力攻击,收下的阴兵将失控,发生□□。
萧焉和霜黎的大部分时间,就是给孟依桥当护法。沼泽中几乎没什么威胁,只是有没死绝的鸟类,身体发生一定畸变,三只眼睛、两个头、直勾勾地盯着萧焉。
有点掉san,但可以接受。
“你弟弟还会向临城排放污水么?”
萧焉:“程千帆说他收手了。”
“你好善良,要是我的话,一定会杀了他,永绝后患。”
“那是我亲弟弟,我怎么能狠下心。”
嘎,嘎嘎。
不远处的秃鹫忽然将脖子转了九十度,直勾勾地盯着二人,嘶哑鸣叫:嘎,嘎嘎。
秃鹫敌意很重,霜黎下意识地挡在萧焉前面,被萧焉懒洋洋地拨开:“我不会怕一只鸟。”
“那是猛禽。”
“我的法术很娴熟,对付小妖都绰绰有余。”
霜黎还是看秃鹫不顺眼,他随手拿起一个小石子,向秃鹫扔去。
秃鹫竟然没动,它任由石子砸到它的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紧盯着二人。
一股不详的预感弥漫上心头,萧焉正坐在孟依桥的棺材上,他们四周,是漫无边际的广阔沼泽,飞鸟停集在枯树枝,它们大多羽毛深黑,仿佛沾了一身污泥,身上也有一股恶臭味。
此时此刻,数十只鸟,中邪了一样扭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萧焉和霜黎。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身边的霜黎也察觉到危险,肌肉绷紧,他拉住萧焉的胳膊:“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下。”
萧焉看了看空旷的四周,连根杂草都没有。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们身下的棺材,而那里已经躺了一个人。
“这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百鸟朝凤么?”萧焉打趣道,这期间,沼泽地中的鸟始终盯着他们,眼睛都不眨一下。
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一只黑色的乌鸦骤然飞起,嘶哑地鸣叫,好似在给厉鬼招魂。
“趴下!”霜黎大喊,他用身体挡住萧焉,俯卧在棺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