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 在零六的坚决抗议下,萧焉改口叫他小六。
“你今年多大了?”萧焉问。
“差两个月就十九岁了。”
“这么小就进入规划局当特工么?”
“还好吧。”
“和你同龄的人,还在上大学呢。”
零六笑道:“萧总, 你怎么一幅长辈的口吻,你也不比我大多少吧?再说, 十九岁时,萧识已经是萧氏集团的董事长了吧?”
萧焉被噎了一下,无话可说。
“我们不到十岁时,开始在高辐射环境下训练,以应对高污染地区的极端环境。如果不从小训练的话,是没办法成为高污染区特工的。”
萧焉了然点头,同时心里打怵。听起来,高污染区很危险的样子,他到那里去生活, 真的没问题么?
路上, 萧焉抽空翻阅了一下其他三名护林人的档案。
这三个人对萧焉来说不算陌生, 有的之前还见过面,而且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青年才俊。
年龄最大的是宗子显,27岁。年龄最小只有20岁, 他叫李桑, 是一个音乐家。
零六很爱说话,巴拉巴拉地解释道:“世界树计划是长期的计划,当然是要选择年龄小一点的。如果选个老头子, 他没干多久,嘎嘣死掉了, 对谁都麻烦。”
资料中还包含厚厚一摞体检报告单, 他们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很健康。
“我和他们接触过, 都是阳光开朗,积极外向的人,你可以和他们成为好朋友的。”零六兴奋地说。
萧焉随口道:“哦。那太好了。”
零六语带不满:“你的态度好冷淡。”
“没有的事。”
“早就听说萧氏的人清高自矜,果然如此啊。”
萧焉:“我没有。”
“别不承认了,你看我的眼神,就像贵族在看下等人一样,疏离又冷漠。”
萧焉:冷漠jpg.
*
在北临市考察期间,萧焉等人暂住在一栋别墅中。
房子坐落在深山老林中,幽深静美,人烟稀少。内部装潢奢华,设备完善,给人很温馨的感觉。
“其余三个护林人会陆陆续续到这里来,空荡荡的房子会逐渐热闹起来,真期待啊。”零六一边帮助萧焉收拾行李,一边嘴巴不停地叭叭叭。
“来这里?”
“对呀。在世界树计划正式开始前,你们会住在一起,培养感情。之后会去各自领地上。”
看到萧焉略显惊讶的神色,零六用“我就知道”的口吻说:“你是不想花时间和他们打交道的,对么?”
萧焉无话可说,零六已经先入为主,认为他高傲,无论怎么解释,都很难让他改观。
“你看,你甚至懒得辩驳,我们这样的下等人如何看待你,对你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吧?”
萧焉:“……”
好想打人哦。
萧焉是最早到的,他在别墅住了两天,才等到第二个“同事”
他正在吃早饭,屋外天光方明,一簇簇的茂密灌木丛围在窗外。
穿黑色漆皮外套的男子在枝叶丛林中艰难跋涉,他两只胳膊拨开灌木,一抬头,透过玻璃和萧焉的视线相撞。
那名男子高挑单薄,带着黑色墨镜,脸色有些苍白,下巴尖瘦,嘴唇极薄。
“他是李桑,我超喜欢他的音乐。”零六安耐不住激动地说。
说话间,李桑已经从灌木丛中拔出腿,绕道正大门,叮咚叮咚地响起门铃声。
他走进别墅时,身上还沾着草叶和树枝,头发也被刮乱了,但李桑没有因此而有丝毫局促,他大大方方地和萧焉握手。
“早安,或者说晚安,”李桑烦躁地把头发上的树枝扯掉,扔在地毯上。
“我昼伏夜出,白天睡觉,晚上工作,现在应该是我入睡的时候了。”他环顾一圈,“我的卧室在哪?”
代号为十一的助手说:“请跟我来。”
李桑的视线迅速从萧焉脸上略过,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再会”,头也不回地跟着十一走了。
零六的眼珠子都要飘出来了:“他是不是特别有气质?不愧是当世最有天赋的作曲家,我一定要想办法和他握手。”
萧焉:“我记得你说过,其余三个护林人都是乐观开朗,积极向上的人。”
“啊?怎么了。”
“可是李桑看起来,颓废病态。”
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又浮在萧焉面前,李桑好像是被邪灵吸干了灵魂,如行尸走肉般,缺乏生气。
零六的脸立刻涨红,如果萧焉不是他的上司,他肯定要大吼大叫。
“李桑先生只是舟车劳顿,很快就会恢复了!”
粉丝滤镜两米厚。萧焉无奈地想。
*
另外两个人很快来到别墅,他们更符合萧焉对“阳光开朗”的想象。看到他们的笑脸,心情会不自觉地变好。
宗子显家世显赫,但没有富二代的恶习,尊重他人,脚踏实地。另外一个人是年轻有为的科学家,名叫邓款款,她扎着干练的马尾,像小麻雀一样欢腾。
四人终于聚齐,宗子显提议今晚搞一个小型团建活动,先熟悉一下彼此。
其余三人一致同意,兴冲冲地买了零食和蔬菜肉蛋等,打算一起吃火锅。
别墅中的食材一应俱全,人们很快忙活起来。
肥牛卷红白相间,刚从冰箱中取出,表面结了一层薄霜;毛肚下铺了一层厚冰,冷气凝结成水珠,颤巍巍地缀在毛肚细小绒毛上,让它看起来爽脆可口。
小竹筐里满满当当地装了娃娃菜、生菜、茼蒿和藕片,还有鲜香诱人的金针菇和香菇。
玻璃杯里倒满汽水,气泡爆裂、噼啪作响,冰块轻轻敲击杯壁,只是听着这些声音,都觉得夏初的燥热褪去了几分。
干活时,偶尔传来一阵阵嬉笑打闹的声音。是零六等四个特工在扯皮。至于四个护林人,实际交流甚少。
萧焉不以为意,虽然没有社恐,但成年人还是很难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打成一片。
准备将要完成,宗子显还找出一瓶香槟,放在摇晃冰桶中醒酒。
“有没有人不能喝酒?”宗子显问,“萧总,你喝么?”
还没等萧焉回话,他促狭地挤了挤眼睛:“你还是不要喝了,我怕萧识知道,会反复暗杀我。”
他话音刚落,有人“噗嗤”地笑出声。
宗子显严肃地说:“如果萧总被我灌醉了,萧识肯定会把我按在酒桶中溺死的,算了算了,太可怕。”
这一回,之前压抑的低笑都变成响亮的哈哈哈。
“你今晚睡觉时睁一只眼睛,”邓款款拍着他的肩膀说,“竟然敢拿萧董事长的哥哥开玩笑,小心背后中枪自杀。”
他们并无恶意,只是想活跃气氛。效果也是显著的,之前若有若无的隔阂此刻烟消云散。
李桑夸张地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之前我一直不敢睁眼看萧焉。现在好了,如果我被暗杀,至少有两个人给我陪葬。”
萧焉跟着笑了两声,同时陷入自省:
他真的很可怕么……
等四人和他们的助手围坐吃火锅时,气氛其乐融融,好像一帮兄弟姐妹。
锅底分清汤、红油、番茄、菌汤,腾腾热气升到天花板,浓香缠绕在每一个人的鼻尖,咕咚咕咚冒泡的汤底,诱得人连连咽口水。
肉片纤薄,烫十几秒就熟了,在香油蒜泥碟里一蘸,夹起来时,裹着满满的油光和蒜泥,鲜香四溢。
宗子显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一片,烫得直抽气,还是忍不住连连下筷。
“还是最喜欢吃火锅。为什么每次谈生意都要吃正餐,半小时上一道菜,一道菜吃两口,就不能聚在一起吃火锅么,乐呵呵的多好。”
他灌了一口酒:“更重要的是,如果谈判对象不干人事,火锅还可以稍微平息一下我心里的怒气。”
邓款款满头大汗,舀了一碗番茄汤底:“话说,灵山景区为什么不开一个火锅店,你们的菜味道那么好,如果有火锅,是天堂级的享受吧!”
“有在考虑,将来可能建一座小吃街。”
“我给你涮一片羊肉,我们就是兄弟了,小吃街办起来,千万记得给我留张优惠券。”
宗子显用公筷把一片刚熟的羊肉放到萧焉碗中。
“这碗汤给你喝。”
“这片毛肚给你吃。”
萧焉面前的碟子,迅速堆起小山一般高的食材。
一群业界精英、人中龙凤,竟然用肉片和毛肚贿赂他,也是够惊世骇俗的了。
酒足饭饱后,沙发上瘫倒一片。
“今天不想看邮件。”宗子显说。
邓款款很欠揍地说:“我想工作也没办法,这里没有实验室,只能安心度假。”
“这里也没有乐队。”李桑说。
“你们两个呀,”宗子显指指点点,“工作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萧焉,你呢,景区那么大,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吧?”
宗子显眼睛亮晶晶的,大概是想在萧焉这里找点平衡。
萧焉沉思片刻,斟字酌句地说:“我有很多得力助手。”
“啊——这不公平!”宗子显仰天长啸,“只有我还要看邮件么?”
他垂头丧气地打开电脑,另外一群人找出一部合作解密游戏,开开心心地玩起来。
萧焉对游戏不感兴趣,懒洋洋地坐了一会儿,打开灵山APP页面,选择【伪装】模式。
这样在外人看来,萧焉只是在用普通计算机。
他的工作不多,但也有一件事迟迟没完成。
【代办任务(一):文化积淀系列任务】
【请完成如下设计】
【价值观】【信念】【仪式】【符号】【传播平台】
【代办任务(二):全面提升系列任务】
【出行便捷度:70/300】
【代办任务(三):搜集月桂枝】
【已获得:3/55】
“你在看什么?”李桑凑过来问。
萧焉打开系统附带的画板:“想为灵山设计一个新的商标。”
一听到这句话,看邮件的抬起头,打游戏的放下手柄,看来都很感兴趣。
李桑说:“你的绘画水平很高,这肯定不是难事。”
宗子显很了解商标,侃侃而谈道:“商标不是画出来那么简单,它要简约、独特、鲜明、有记忆点,还要符合企业文化。商标涉及到后续宣传推广,可以说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灵山风头无两,商标的事一定要认真对待,我认识很出色的设计师,要不要帮你联系一下?”
萧焉说:“暂时不用。实际上,我连灵山的核心理念还没有考虑好呢。”
核心理念相当于商标的魂魄,没有它,再好的设计师都难以做出令人满意的商标。
“我们可以给你提意见。”邓款款说,“环保之类的就不要讲了,太老套。”
一时间屋内陷入沉寂,所有人都在思考。
“有想法了么?”萧焉问。
宗子显:“复生!”
邓款款:“涅槃!”
李桑:“轮回!”
萧焉一愣。他们虽然说的是三个不同的词,但究其根本含义,有很高的相似性。
“为什么选这些词?”
邓款款激动地说:“离岛曾经寸草不生,我还去考察过,现在繁华热闹,不就像涅槃一样,重获生命力么?”
宗子显:“没错,我们现在又要接手高污染地区,将它们治理成宜居的土地,让生命复生。”
李桑薄刃一样的嘴角咧开:“无论是离岛还是高污染地区,都有过蓬勃的生机,而后归于苍凉,现在又有了新的希望,就是像月亮一样,新月、满月、新月的轮回。”
灵光乍现,萧焉一拍手:“非常感谢你们,我有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