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相信你？”
看着他，顾尘年苦苦一笑：“你把顾婷的尸体藏到哪去了？”
顾忆泽满目悲伤，以往那招人喜爱的笑容没有了：“你只在乎顾婷吗？我对你的心意，你一点都不在乎？”
“顾婷的尸体在哪儿！”顾尘年提高声音，眼球逐渐浮现血丝：“我要你说实话，如果你骗我，我会自己去找，但以后，我不会再回顾家。”
“你威胁我？”顾忆泽震惊地睁大眼，之后，一股难以言说的伤感涌向他的心头，他低声道：“尘年，你太狡猾了，你明知道，只要你想，我什么都不会拒绝你的。”
顾尘年握紧双手：“那你告诉我，顾婷怎么死的，她的尸体在哪儿？”
“她的尸体……”
顾忆泽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画室，幽幽道：“就在这些画中啊。”
“你说什么！？”
安白惊恐地大喊一声。
她牢牢抓住顾尘年的衣服，抬眸时却看见他的眼眸更凉。
他现在大概无论得到什么答案也不会惊讶了。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顾忆泽，不打断他的话，等着从他口中得知更多残忍的真相。
看着安白夸张的反应，顾忆泽忍不住笑了笑。
他推动轮椅向前，一双眼始终注视着顾尘年，薄唇微微勾起：“你以为我喜欢画画吗？不，我从来不喜欢。我只是腿废了，无可奈何，才用画画打发时间。我喜欢画风景这是假的。但我喜欢画你，却是真的。”
顾尘年瞪着他，他的话，让他连如何反驳都不知道。
他只觉得痛苦，荒唐，可是看着他的表情，顾忆泽却像个得了糖果一样的小孩开心地笑了起来：“我终于看到你这个表情了，我无数次幻想，当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后，你会露出什么表情，现在，我看到了，尘年，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你不要胡说八道！”顾尘年愤怒却又无力地低喊：“这些和顾婷的死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顾忆泽仍是一脸孩童般乖巧的表情，天真无害，却不知在这样的脸孔下，隐藏了多少嗜血的杀意和危险，他淡淡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对你的感情，我不会对顾婷起了杀心。她想撮合你和安白，这我怎么能允许？她不是喜欢那个长得好看的男人吗，求我为她化妆，我就化了，只不过，用了一些特殊的化妆品，我让她那天成为宴会的焦点，在那个男人心中留下深深的印象，这样她该满足了吧？即使死去，她也是该感谢我的。”
“什么特殊的化妆品，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顾忆泽指指前方，那个画桌上的调色盘说道：“就是用人血和毒花的种子调制成的颜料啊，以前我用这种颜料替顾婷化过一次妆，但那只是试验，没想到顾婷对妆容的效果那么满意，我也非常高兴呢。”
“人血……毒花……”
安白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的身体轻轻发抖，喉咙也有些干涩：“你怎么会研究这种颜料，那些人血和毒花，难道，难道就是……”
“没错，人血就是无名村还有公司失踪那些人的。”顾忆泽说道：“至于毒花，就简单多了，院子里栽种了许多，只是你们不认识而已。我平时会用人血去浇灌那些毒花，它们都长得很好，你们也知道了，家里和女尸有交易，而这无名村多年又是土葬习俗，要找到人血和尸体实在轻而易举，可是，旧的颜料我已经厌倦了，我想开发一种新的颜料，正好顾婷的尸体可以拿来给我做实验，这次，我不仅用了她的血，我还用了她的尸体，我把她的骨头磨成粉，加在了颜料当中，我相信，下一次，我的画一定会更加逼真。”
闻言，安白几欲作呕，而顾尘年则痛苦地看着他，连开口都显得吃力不已：“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用这种颜料画画，到底为什么？”
“你想知道为什么，那我就告诉你。”
顾忆泽笑了一声，忽地缓缓伸手，他按住自己一半脸颊轻轻地搓揉起来。
画室内，气氛突然安静得诡异。
这一次，安白再度刷新了震惊的程度！
她嘴巴张得可以容下一个鹅蛋。
顾尘年静静地看着，指尖却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地掐入了掌心。
顾忆泽竟把自己的半张脸撕了下来！
就像顾婷的脸皮一样，顾忆泽的半张脸也被他软软地捏在了手中。
这就好像古装剧里的易容术，那脸皮质地柔软，光滑白皙，如果不是被顾忆泽拿在手里，它贴合在顾忆泽脸上，完美无缺，毫无缝隙，简直就像一张真的脸皮。
或许，它本来就是一张真的脸皮。
只是，被顾忆泽从它的主人脸上割了下来，制作成了半张，再紧紧地贴到自己脸上。
而此刻顾忆泽暴露在空气中的那半张脸，竟是因为被火烧伤，呈现出狰狞可怖的容貌。
那些皮肤皱巴巴地聚在一起，像一条条蜿蜒盘旋的蚯蚓，它们在顾忆泽右脸爬行，那样触目惊心，让人恐惧。
“这……这是什么……”
安白颤抖地道。
顾忆泽微微一笑，半张脸完美无瑕，半张脸令人作呕。
他一笑，那些皱巴巴的小蚯蚓变得更加皱巴巴。
他看着顾尘年逐渐泛红的眼，心底竟有一丝心疼揪扯着他。
可是，他不该心疼，要心疼，也该是顾尘年来心疼他。
他是鼓了多么大的勇气，才敢在顾尘年面前扯下这张面皮啊。
他要在心爱之人的面前露出他最丑陋的模样，可是，如果这种丑陋能换来顾尘年的心疼，能让他理解并体谅他的所作所为，那么即使丑陋也是值得的。
“这是那年那场大火在我脸上留下的痕迹，当我醒来时，我的腿废了，脸也毁了半张。可是，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家里请了许多医生来为我治疗，可我的伤连植皮也没有用，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整天在家练习画画了吧？”
顾尘年的瞳孔微微放大：“你是想……”
顾忆泽微笑着点头，这么聪明，一点就透：“聊斋不是有个故事，叫画皮吗？我也可以为自己画半张皮，正好因为家里的交易，我要得到人血和人皮易如反掌。我不喜欢那些化学药剂做成的化妆品，它们维持不了多久，我自己学着调制，再加上一些古老的咒法，果然，被我调出的颜料非常完美，不仅绘画方便，化在脸上也有令人惊艳的效果。只是，那颜料中除了人血，还有毒花的种子，我给顾婷用的剂量多了一点，加上我为她下的咒语，她怎么可能不死呢？她若死了，尸身也不能浪费，我得留着，她的尸体内沉积着大量毒素，这可是最好的实验品，用她来制成新的颜料，下次，我再换面皮，时间应该可以维持得再久一点。”
说着，他凝视顾尘年，有些难过地道：“如果不调制颜料，那些面皮没法完美地贴合在我脸上。接口处太明显了会被别人看出来的，你知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可我害怕，害怕你因为我这张脸而疏远我，尘年，从小到大，我的世界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你不会讨厌我的，对不对？”
“你就是因为这半张脸，杀了那么多人。”
顾尘年迎着他的视线，看着他那半张狰狞的脸孔，微微咬牙地道：“原来，顾氏集团，还有无名村，失踪的人都是被你们杀的。你，还有那具妖尸，顾家已经不配叫驱鬼家族了。”
“驱不驱邪，公不公司，我都不在乎。”顾忆泽深深地看着他说道：“只要在你面前我还是好的，就算死再多人，那也是他们的命。”
顾尘年自嘲地笑着：“怪不得，我去安详屋时，沈老板说我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怪不得，顾婷死了，家里和妖尸合作，我却一点端倪也没发现。是我太信任你们，也是因为顾家是驱鬼家族，你们自有办法来掩盖那些尸气和血气，对吧？”
“很多邪术，我也是从家里学的。他虽然已成僵尸，但始终没有让我的脸复原的能力，我的腿是没有办法了，脸还可以拯救一下。我想家里人从未想过要把我们变成僵尸，多多少少，还是希望我们像人类那样生活吧，如果我们都成了僵尸，那顾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毕竟僵尸，某种意义上也是死人啊。”
顾尘年冷笑一声：“你靠人的骨血维持容貌，你早就不能算人类了。”
“你怎么能这样说？”顾忆泽很是受伤。
顾尘年有些激动，语气却冷漠至极：“是我造成那场大火，你的腿你的脸都是因为我，如果你需要骨血维持容貌，为什么不拿我的，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顾忆泽露出一个单纯无比的笑容，一半笑容在左，一半恐怖在右：“因为我喜欢你啊，你看到这的画还不明白吗？我根本不恨你造成那场大火，相反，我感谢它，我腿废了，脸毁了，这都是因为你，你会愧疚，就会永远把我记在心里啊，尘年，我真怀念我们小时候，那时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那么快乐。你带给我的，就算是痛苦我也甘之如饴，只要你不讨厌我，一直留在我身边，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说着，顾忆泽推动轮椅来到顾尘年面前，他伸出手，发热的手指轻轻触碰顾尘年干燥的嘴唇，他用指腹在他唇间轻柔擦拭，却换来顾尘年厌恶转头，他似乎忍无可忍，低声喊了一句：“你不要这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