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颜渊诧异抬眸,就连温准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瞬间, 气氛凝滞,空气像是被冻结了。
林野身体一僵。
草!
谁是他未婚夫!
他怀疑封淮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不然怎么说得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林野, ”颜渊看向林野, 语气讶异, “封淮是你……”
“未……”林野一顿,“未来的长官。”
他咳了一声, 兀自镇定地解释:“封学长的意思是,季元帅希望我毕业后能协助封少校, 所以封少校是我未来的长官。”
“哦?”颜渊颇感意外, 视线迟疑着落到封淮身上, “季未眠想把他的儿子交给你?”
林野:……
什么叫“交给他”?!
偏偏封淮却顺着他的话, 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是,陛下。”
林野:……是个毛线。
“能被季未眠当成继承人培养,想必是有点能耐的。我相信他的眼光。”
“陛下,这次我们乘坐的民航舰遇到危机,也是林学弟及时挽救的。”温准说道。
“哦?是吗?”
“我们在回帝星途中遭遇到帝国机甲的攻击,并发现有人擅自开启风暴保护屏障。”林野说。
“风暴保护屏障?”颜渊脸色瞬间变了, “是谁做的?!”
“初步判断与林桀有关,”封淮说, “攻击我们的机甲型号是闪现船, 我们在星空港降落后, 也曾遭遇到林桀手下的拦截, 恐怕是早有准备。”
闪电船正是林桀的军队里普遍使用的机甲型号。
“是。不过在暴露机甲型号之后, 对方很快启动了机甲自毁程序。”
机甲启动了自毁程序, 意味着证据被销毁。而帝国境内正常投入使用的机甲内部都有唯一识别的芯片,他们敢这么做,就意味着这些机甲内部不存在这类芯片。这样一来,机甲的来源就变得十分可疑了。
颜渊沉默片刻:“这一个月内,帝星出现多起暴|乱,事发地点全都发现了信号屏蔽装置,经过军部初步检测,这些装置对精神力也会产生一定干扰。这件事是由林桀负责的,如果与他有关,理论上他没有理由将这一切暴露出来。”
他完全可以——主动销毁。
“如果是在进行某种实验呢?”林野说,“利用这些装置做实验,在实验目的达到后,主动暴露出无用装置的存在,然后在军部调查过程中顺理成章销毁它们。”
颜渊脸色微变:“如果是这样,就意味着……”
封淮对上他视线:“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说到这里,封淮声音停下,话锋一转:“但这仅仅是一个猜想,尚无证据可以证明。不知道这段时间内,军部是否有其他发现?”
颜渊看向封淮,眼色一黯,似是有所犹豫,片刻后叹了口气:“军部曾针对帝星出现的信号屏蔽装置进行研究,不过一来数据报告太过残缺,二来这些装置曾经由林桀的手,有没有被动过手脚都还是未知数。”
林野和封淮对视一眼,说道:“陛下如果信任我,不妨将军部调查到的资料交给我,让我试一试。”
“你?”颜渊有些意外,毕竟林野还在上军校,甚至还没有正式参与过军部的任务。
“这次林野协助我负责调查,是温焕上将批准的,陛下您大可放心。”封淮解释道。
温焕上将是整个燙淉海蓝军区的负责人,也是封淮的直属上级。
颜渊听后点头:“我明白了。林野,我相信你对帝国的忠诚。既然你有信心,那就交给你试试。”
“不会辜负陛下信任。”
王宫是帝国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只有午夜时守卫最为松懈,长久逗留难免会有风险。
等拿到军部传来的数据报告,晨曦的微光已经穿过云层,透过窗口铺满地毯。
林野向颜渊行了个军礼。
“陛下,请您也无比保重身体。我和封少校就暂且离开了。”
“等等。”颜渊突然叫住他。
他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问道:“温焕他……最近好吗?”
那句话极尽了温柔,像是一声藏了万千感慨的叹息,又像是情人间才有的低语。
林野不由怔住。
“陛下?”
似是意识到自己言谈不妥,颜渊眼色一暗,及时收敛好情绪,淡淡道:“没什么,你们趁早离开吧。”
-
离开王宫时,天已经快要亮了。
侧门外不见守卫,空气却安静得反常,仿佛有无数根隐形的细线紧绷着,尖锐得像是扎进皮肤的刺。
感觉到针对的目光,林野停下身。
整齐划一的军队停在警戒区外,为首的男人身板笔直,身着深紫色军服,眉目自带威严,在夜幕下有如一道凌厉刺眼的闪电。
他的左眼上有一道骇人的伤疤,切断了眉毛,陷得很深,只差一点就要割破眼球。
正是林野的叔叔——闪电军团的军团长,林桀。
“哟,”林野对上他视线,语气里满是嘲讽,“这不是我们林上校吗?”
林桀与林野的父亲林暗是亲兄弟,早年两人关系很好,但性格却天差地别,一个桀骜不驯,一个沉稳内敛。而军校恰恰是竞争最残酷、最激烈的地方,两人在同一专业,因为血缘的缘故,自然会被当做对比对象,而林桀成绩始终比林暗差了那么一点儿。毕业后,林暗组建了独立舰队“白狮”,而林桀则娶了颜渊的妹妹,并依靠此关系进入闪电军团,两人分道扬镳,一直到林暗殉职,林野无亲无故,被接到林桀家里。
那时的林野尚且年幼,第一次见到这位与父亲容貌相近的亲人,还以为他会因此善待自己。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林家人对他的态度并不友善。
在林桀还不是军团长时,林家最大的靠山就是拥有上将军衔的林暗。然而林暗在任务中殉职,林家人一夜之间无依无靠,于是便把视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当时的他还没到分化的年纪,但精神力却比许多同龄孩子要强,于是林家的人便打起了他的主意。
“不如送去黑市吧?听说暗潮的人到处都在寻找合适的实验品。”
“精神力越高,就越值钱。”
“不然还真留下他吗?这么高的精神力,就跟怪物一样……就算咱们不把他送走,暗潮的人迟早也会找到他的,到时候我们也会被连累。”
“就是,咱们收留他这么多天,他总得做点什么偿还吧。”
第一次被带去黑市时,那些商贩打量他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个新奇的货物,他的尊严在无数人的讨价还价里被明码标价。
当时那名负责交易的黑贩为了讨价还价,当场给他注射了一点刺激性的试剂,想要证明他是有瑕疵的实验品,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就在针孔□□的那一刻,他的精神力突然失控,意外将商贩杀死,整个黑市惊慌一片,所有人都把他当怪物,再也没有人敢接近他。
最后林家人无可奈何,只能把他带回去,关进漆黑潮湿的房间七天七夜,滴水不进,一直到他的身体虚弱到无法动弹,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亡,把他丢到了外面的雪地里。
冰雪的温度一点一点磨灭他的意志力,直到有脚步声临近,有人在他身前停下,将他抱起。
……
那些往事就像一道伤疤横在林野心底,他从不主动记起,但永远不会忘记。
他视线越过林桀,看向他身后的人,眼神划过一抹冷意:“林上校这阵仗是特意为我设立的吗?”
林桀缓缓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上前一步,唇边噙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我听说今天有人违反星空港的规定进入帝星,担心有人伤害陛下,所以带人来看看。”
林野嗤笑:“您是说我吗?”
“当然不了,”林桀不禁失笑,语气里有着居高临下的感慨,“只是林野,我们叔侄也有十几年没见了,既然你来了帝星,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林野冷声:“有这必要吗?”
听出了林野话里的抗拒,林桀眸色沉了沉,却并未生气。
“林野,再怎么说我们家人,虽然这些年你一直在在季元帅身边,但总不该因此就不认我们这些家人吧?”
“家人?”林野重复了一遍,觉得分外讽刺,“我们什么时候成家人了?”
林桀微微笑了:“我是你亲叔叔,你父亲是我的哥哥,我们还不算家人吗?”
林野听见这番话,短促地笑了声,语气分毫不让:“不好意思啊林上校,就算想巴结季元帅,也犯不着来我面前低头。”
“你——”林桀没想到林野会这么不留情况,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连带左眼上的疤都变得无比狰狞。
他声音骤停,对上封淮目光,心往下沉了沉。
封淮冰蓝色的眸子里略过一抹凛冽寒意:“林上校想从我这里要人,至少也该问问我的意思。”
林桀愣了几秒,突然间讽刺地笑了:“我说林野你怎么会这么抗拒跟我回去,原来是找了封少校……”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林野打断。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林叔堂堂上校,竟如此忌惮封少校。这话传出去,怕不是要让林叔颜面扫地吧?”
这话正戳中了林桀痛处,他脸色微变,眼神阴晴不定地变幻着,终归还是没有在封淮面前发作。
他抿紧嘴唇,冷声道:“希望封少校能珍惜自己的身份,别为了不值得的人惹上一身麻烦。”
尽管封淮还未从军校毕业,只有少校军衔,但3S+的精神力任谁都会忌惮,更何况,封淮的生母是帝国的长公主,父亲又是备受尊敬的帝国上将,无论如何他都要留几分薄面。
“同样的话也送给林上校,”封淮眼神讳莫如深,毫不犹豫地回击,“如果林上校想要自己做的事不留痕迹,那么将来就得多费点心了。”
林桀冷哼一声,最后看了眼林野,命令随行的下属:“我们走。”
-
回到元帅府后,林野将事情如实汇报给季未眠,离开书房时,听见封淮在别院跟人说话。
“我不在的时候乖一点。”
“别闹。”
语气是少见的温和,甚至让林野觉得陌生。听这声音,应该是在跟谁打通讯。
林野突然觉得很是讽刺。
封淮执行任务的时候给他打过通讯吗?
没有,一次都不曾有过。
不觉得好笑吗?
他和封淮曾经是合法夫夫,他是封淮的恋人和伴侣,可封淮从未对他如此上心过。
短短几秒的走神,封淮依然挂断通讯,回到客厅,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猝不及防相撞。
林野脸色一滞,心底有一瞬间的慌乱,却很快挑起眉梢,欲盖弥彰似的开口:“看不出来,封少校这么会说话,想必平时没少哄Omega开心吧?”
封淮收回终端,抬眸看向他,眼底的光芒晦暗不明,声音很沉:“林野,我没有Omega。”
停了片刻,很快又说:“一直都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