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也低头闭口不言,俩人继续下棋。

  京里,旭日西落,明月升起。

  关上院门掌上灯,忙碌一日的贺时年总算有时间阅读南方的最新来信,先看荀平的,这小子一如既往的絮叨(细致),将近日产业上发生的事情并各地的动向都报与他,并且禀报了一番锦心近日的动向。

  媳妇回家啦。怎么就回家了呢?园子里特地在屋室地下埋的烟道,冬日里地龙一烧起来保准热乎乎的,翻遍整个江南找不到更舒服的地方了。

  媳妇最近每个月都要查看西南的最新文书?萧嘉煦这个小妖精!贺时年默默咬牙,愤愤将信纸放下,过了一会又默默拾起继续看了下去,等这一封看完,又展开下一封来自婄云的信。

  对锦心的身体状况与现状,一向是婄云的信中写得详细,他看了一会,面色逐渐轻松了几分——有好转就好,再没有好转,他在京中是真坐不住了。

  有好转就好。

  贺时年暗暗舒了口气,锦心的信被他留到最后,打算慢慢阅览,这会甫一拆开,从中忽然掉出折着的一张笺子来,贺时年有些惊讶,满怀期待地伸手捡起打开一看——

  只见笺子上龙飞凤舞五个大字“行事谨慎些”。

  这指什么?贺时年属实疑惑了一会,转头问秦若,“咱们最近行事很嚣张吗?还是夏狄那边形势不好……不应该啊,荀平的信里没回禀什么异状啊。”

  抱着几分疑惑,他展开了同样折着的信纸,并从信上得到了答案。

  一边仰头望天思念婄云的秦若忽然感到背后一凉,他眸光一厉手摸向腰侧的软剑,耳朵闻风而动,剑随心动,出鞘剑形婉若游龙,顷刻之间便能取人项上人头——不对啊,这屋子方圆一里地之内,他都没察觉到有什么刺客啊人家。

  顿了半晌,他默默转头看向贺时年,便见贺时年幽幽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贺时年那熟悉的目光,让他想起前世那被连扣三年的月银——

  半晌,贺时年轻叹一声,“秦若啊,怪道你就娶不上媳妇啊。”

  这话说的。

  秦若一时心酸极了,心肝也顾不上发颤了,抱着软剑“呜呜”两声,“主子你有话你就直说吧!”

第九十五回 “这位就是正儿八经领受了……

  贺时年看他一副茫然的模样, 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我叫你看着‘摘天巧’那边一些,别叫人把伸过去是吧?”

  “是啊。”秦若听到他提起这事, 自觉自己把差事办得明明白白的甚至应该得到表扬,立即挺起胸脯, “看得可仔细呢, 从店铺选址开始咱们这边便一路暗中帮着, 开业之后借温家那边的势护着, 几个月前胭脂赵家去找麻烦也被咱们给按住了……”

  “停!”贺时年算是明白了,抬起手道:“你做得太明显了,若是旁人也就算了了,现如今三姐已经察觉出不对,被阿锦忽悠着糊弄过去了。”

  秦若闻言忙道:“是属下大意了!”

  他脑瓜子开始旋转, 试图想想有什么法子能弥补一下……文主子她三姐不好糊弄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他想得绞尽脑汁, 贺时年对他何其了解, 只瞥了一眼便无奈叹道:“罢了, 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了,往后依旧护着那边, 但不必动作太大,也不要做得太明显。”

  “是!”秦若这一声应得掷地有声,然后摸摸脑袋, 低头闷声道:“属下脑袋不如荀平灵光, 也不比他细致谨慎,又给主子添麻烦了。”

  贺时年看了他一眼,好笑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不过你与荀平本就各司其职,让你做这些事情是为难了些,你就老老实实在我身边待着吧。夏狄那边若真有了异动, 还是得你过去一次,荀平武力终究是不及你的,若那边真生乱,他一人去怕有麻烦。”

  秦若把软剑插回腰中,拍拍胸脯道:“主子你就放心吧,就算杀进夏狄王帐里,属下也保证能拎着荀平全须全尾地回来!”

  贺时年摆摆手,其实秦若事情做得疏漏不大,就连最后替那边解决麻烦也是拐了两手的,再查也查不到他们这边。只因是对着摘天巧那边,前世太过熟悉了,又是这样的关系,他心中放心,行事就少了两分谨慎。

  这两分谨慎的疏漏放在别处都不成问题,若是对着别人这件事做得也算还成,只是未心太过敏锐,才会觉着其中有不对的地方。

  但她也只是怀疑,若是对着别人,秦若再小心两分,也能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别看秦若自己说自己脑袋不灵光,其实拿到外头去,也是能独当一面的。

  贺时年安慰了秦若两句,又问道:“赵家下金陵纳征的队伍快要动身了吧?”

  “是啊。”秦若道:“赵家二房太太应是后日抵达京城,现定初五日动身。”

  贺时年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信纸,清隽的小字对他而言是深刻入骨殖灵魂的熟悉,想是写这封信的时候手腕还是劲力不大足,但字中的风骨已脱纸而出,哪怕落笔不够有力,也称得上是一笔悦目的好字了。

  “三年……”贺时年道:“步云大师是月底回京吧?提前把拜帖递过去,他一回来咱们就过去。”

  秦若应了声是,贺时年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一个锦囊塞入怀中,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望向天边一轮弯月,月光皎洁,叫他想起妻子腕间那颗应是用黑色手绳串起的一颗宝石。

  “阿锦,等我。”贺时年低声呢喃道。

  文姝晴在金陵匆匆一停,扭身又上了回京的船,澜心的庚帖被她装在一个小盒子里随身带着,再没有更小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