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耀峰传媒”三家分晋。
先是年初离开的那两名股东拉走了一批人,随后,原执行副总辛秦带领一批高管另立门户,成立了“辛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原来的“耀峰传媒”老公司接连遭受重创,大批导演、经纪人和艺人像被海浪卷过的沙子一样快速流失,大有要把公司架空的势头。这座曾经被群星照耀的山峰,如今摇摇欲坠。
在这一场波及全公司的大地震之中,只有极少一部分艺人没怎么受到影响,依旧正常工作。
尉檀就是其中之一。在耀峰的这几年,他一路走得稳当,处处事事小心谨慎,看清形势,不让自己卷入到任何可能的纷争当中。
这种谨慎现在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在其他人或是焦头烂额或是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几乎一身轻松,平稳地沿着早就为自己铺好的路走。
8月,拍完了耀峰为他接的最后一部戏《救赎》,尉檀顺利与老东家解约,转到了“明星影视”。
辛秦约苏晋江吃了顿饭,在席上跟苏晋江明明白白地交了个底儿。局势到现在差不多明朗了,愿意跟辛秦去新公司的艺人并不多。
这也可以理解,新公司的一切都是未知数,前景究竟怎么样,谁也说不好。很多已经走红了的艺人不愿意放弃现有的资源,要么选择继续留在“耀峰”吃老本,能多捞一笔是一笔,要么选择单方面跟“耀峰”中止合约,去利润空间更大的公司发展。听说那些公司承诺会替他们支付违约金,而且分成更好。
辛秦敬了苏晋江一杯酒,“你是万金信得过的人,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咱们说得直白一点儿,你如果跟我去新公司,我用尽力气也要把你捧成‘辛兴’的一哥,主要就指着你赚钱了。你肯定会很辛苦,而且这种辛苦是有风险的,可能我们前期投入了很多成本,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压根儿拉不到投资,也是说不准的事儿。但是如果成功了,回报率很可观。”
苏晋江用玩笑的口气试探地问:“辛总,我的合约可是只剩两年了。你把我捧成了一哥,两年以后我跑了怎么办?”
辛秦笑笑,“我要是就指着你一个人赚钱,肯定要跟你牢牢绑在一起不是。这么说吧,你来了,咱们就是一根绳儿上的蚂蚱,必须一条心。所以我一定得找一个靠得住的人,踏踏实实搞业务,别跟我整什么窝里斗,我是真烦了这套了。”
说到这个,辛秦用力吸了口烟,额头上川字形的皱纹更深了。看得出来,在“耀峰”跟费长槐斗智斗勇的这些年,真的让他心力交瘁。“不瞒你说,我一直都在给我自己的班子挑人。万金老早就给我推荐你,说你又有能力又让人省心,公司里挑不出第二个。我看来看去,还真就是他说的这么回事儿。公司这几年进来的那些年轻人,有实力的不少,扛得住事儿又踏得下心来的不多。”
辛秦看了看苏晋江,“当然了,我就是跟你说说我的想法,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愿。说到底,这就是个博弈,有回报也有风险。要怎么选,你自己拿主意。”
“行。谢谢辛总,我考虑一下。”苏晋江端起酒杯,跟辛秦碰了碰。
回到家里,苏晋江跟尉檀商量了一晚上。
尉檀的态度很明确:苏晋江自己拿主意,不管他怎么选,尉檀都无条件给他提供后援。
最后,苏晋江决定,转到“辛兴”去。
苏晋江在公司里听到过一个传闻:费长槐手里攥着一份名单,上面开列着一些娱乐圈重量级人物,以及为他们陪过酒的艺人。费长槐知道自己树敌太多,害怕被仇家报复,就靠着这份名单当护身符。
苏晋江不想偏听偏信,不过,费长槐对自己旗下的艺人缺乏应有尊重,这一点苏晋江是有亲身体会的。
而辛秦是一个靠得住的合作伙伴,跟他一起能让人全力以赴地工作,不用害怕队友从背后插刀。苏晋江很希望成为新公司的一份子,凭自己的努力把这块蛋糕做大,那会让他很有成就感。
唯一让苏晋江在意的就是那个有预言性质的梦——似乎他会因为《长生殿》而遇到什么麻烦。
但这种风险是未知的,而且超出了现实层面,他无法判断是否可以规避。相比之下,跟着费长槐,风险反而更明确。
既然如此,不如选择规避明确可见的风险。
尉檀对苏晋江的选择没有意见。从心底里,他也是希望苏晋江去新公司的。“耀峰”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问题,已经积重难返。就算没有这次的事件,“耀峰”的路可能也走不了太长了。这个时代,娱乐圈的艺人更新换代的速度快,公司也一样。
苏晋江给辛秦回了话。合约有些细节要改,还要增加一些条款,这些等以后见面谈,先把大方向敲定了,双方心里都有数。
辛秦,在电话那头笑哈哈的,“回头我把老万也给叫过来,咱们再好好聚一下。”
“万哥他最近好吧?”苏晋江问。万金一直跟苏晋江有联系,这一年他都在外地,做了点儿小生意,好像还挺好。
“还行,用他自己的话说,饿不死也撑不着。”辛秦说,“我觉得,他心里其实还是想干回经纪人这一行。要是他也来了,还给你当经纪人,你看怎么样?”
“行啊,没说的。”苏晋江笑笑,“哥们搭配,干活不累。”
挂了电话,苏晋江心情不错,跑到尉檀面前撒欢求关注:“唉唉,这一去了新公司,要么当一哥,要么失业,怎么办啊!我很忐忑啊!”
尉檀正在厨房剔虾线,准备做香辣虾,听了这话转过头,“你想听我说什么?”
“你懂的。”苏晋江点点头,“快点儿,就是那句话,我现在就要听。”
“好吧。”尉檀擦了擦手,一本正经转过身,“不怕,你要是失业了,我养着你。”
苏晋江心头大爽,深度嘚瑟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还有半句被尉檀忽略了,“不对啊,你少说了点儿什么吧?我失业了你养我,那我要是成了一哥呢?”
尉檀眼中露出赞许,“做人有梦想是件好事,万一实现了呢。”
“不是,你等会儿,咱俩的剧本是不是拿的不是一套?怎么词儿都对不上呢?”
“意思一下就行了,别膨胀起来没完。”尉檀说,“帮我把冰箱里的辣酱拿出来。”
苏晋江走过去开冰箱,听见外头餐厅里手机响了一声,回头对尉檀说:“你短信。”
“嗯。”尉檀直起腰往外看了看,“我手占着,你帮我看一下。”
苏晋江出了厨房,过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回来,侧着头把手机往尉檀眼前一递,“哝,自己看吧。”
尉檀瞥了一眼,“谁的?你给我念一下。”
“不念。”苏晋江说,“钉子的,你自己看吧。”
尉檀拿起一只虾,用虾尾对着苏晋江的脸比划了一下,“别矫情,赶快念,不然我戳你一脸。还想不想吃晚饭了?”
“切。”苏晋江点开短信,“你也就会对我暴力。”
丁梓衍在短信里说,他刚回来,问尉檀有没有空,约于飞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见见面。
短信里没说原因,不过很好理解。尉檀和于飞今年都得到了金棋枰奖提名,尉檀签约明星影视,于飞要转幕后,这几件都算大事儿,他们这些圈内的好友应该聚上一场。
尉檀听完短信内容,在毛巾上慢慢擦了擦手,说:“你帮我问钉子,要是他们没定地方,不如还跟以前一样来这儿,我请客。于飞不太喜欢酒店那种场合,再说家里说话方便。”
苏晋江低头按键盘,把尉檀的话输入进去,一边笑:“请个客还在家里,你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儿鸡贼小心思?”
“什么?”
“你怕我不想去呗。”苏晋江说,“你刚才在毛巾上擦手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的脑电波了。我是那么脸皮儿薄的人吗?你们去哪儿吃我都跟着,蹭饭多光荣的事儿啊。”
嘴上哔哔叨,苏晋江心里甜丝丝的。他就喜欢尉檀这种不动声色为他着想的体贴劲。要是丁梓衍他们在外面酒店吃饭,苏晋江去了当然也不会有任何尴尬,但总是比不过在尉檀家里来得自然。
更何况,尉檀也是借这个机会变相跟朋友们透露他们俩的感情进度。尉檀和苏晋江一起招呼客人,什么话都不用说,别人一看就知道,苏晋江在这个家里早不是外人了。
“你的意思是不愿意在家里?”尉檀问,“那让他们选地方?”
“不,就要在家。”苏晋江高冷地回答,“朕要显示一把主人的风范。”
尉檀没说话,继续剔虾线,嘴角噙着一点笑。
短信发出去没一会儿,丁梓衍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尉檀接听起来。丁梓衍的嗓门还是跟以前一样大,苏晋江站在旁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檀?刚刚在车里,人多,不方便说话。”丁梓衍说,“我还没定地方,那就还在你家吧。我的意思也不用叫太多人,还是咱们几个,你,我,宛然,于飞。你那边还要叫谁你自己看。你最近一般什么时候有空?我跟他山與们协调一下时间。”
“好。”尉檀看了苏晋江一眼,“我和他这几天晚上都有空,你们随时可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