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苏晋江还是住在尉檀家里。他也不想这么厚脸皮赖着不走,但尉檀这里做饭睡觉健身都方便,最重要的是还可以时不时来一个爱的么么哒。
“回头我跟公司说,把我那套房子退了得了。”苏晋江帮着尉檀收拾他们今天穿过的运动服,一边跟他开玩笑,“我以后就吃定你了,你想撵也撵不走。”
“行。”尉檀说,“要是跟我吵架了,你就去睡房顶。”
“怎么就一定该是我睡房顶?”苏晋江维护自己的权益,“谁的错,谁睡房顶。”
“也对。”尉檀果然是个讲道理的人,“谁的错,谁睡房顶。我来决定是谁的错。”
“这就合理多了。”苏晋江仰头看看天花板,仿佛展望到了自己今后幕天席地的人生,“天开始凉了,我回头在网上买个野营帐篷吧。”
“等会儿去你家一趟,拿几件换洗衣服过来。”尉檀把脏衣服塞进滚筒,“要是没什么特殊情况,你这个月就住在我这儿吧。”
“行,吃完饭咱俩散步过去。”苏晋江帮他打下手,“你这个月挺闲的啊,没有工作?”
“有几个广告。”尉檀调好洗衣机的时间,“我经纪人那里还有一部电视剧在谈,不过应该不会这么快。”
他不喜欢把档期排得太满,喜欢像写程序一样一段儿一段儿按部就班。以前刚出道没得选择,公司让怎么样就得怎么样。现在他名气大了,自由度也高了,公司允许他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安排工作。
苏晋江回想一下,按照重生之前的时间线,尉檀会接一部都市生活剧,从古装转型到现代。不过现在很多事情已经被打乱了,不好说尉檀今后的发展路线是不是还会和从前一样。
“你会跟别人演对手戏吗?”苏晋江趴在椅子背上问,“我是说感情戏那种。”
“你会吗?”尉檀看他一眼,把问题原封不动抛回来。
“你拿这一套来对付我就不厚道了啊。”苏晋江说,“我那个片子里又没感情戏。”
其实严格说起来也算是有一点,白城和他的贴身侍卫之间有那么一扭扭暧昧的兄弟情。不过因为故事的主题不是讲爱情,加上又是古装题材,这方面只是点到为止。演的时候最多有一些眼神交流,不会有亲密的肢体动作。
“我跟经纪人说了,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拍吻戏。除非……”尉檀很随意地停顿了一下,“除非是和你。”
“那你经纪人怎么说?”苏晋江偷瞄着尉檀的表情。他俩的事儿一直没公开对外说,虽然在微博上发了不同框的情侣照,不过终归没有挑明。现在尉檀这话一说出来,他经纪人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他俩是来真的了。
“没说什么。”尉檀的表情挺平淡,“他不干涉我谈恋爱。我要是想公开,随时都可以。”
苏晋江绕到他身后抱他。别看尉檀说得好像很轻松,实际上肯定承受了一些压力。毕竟他走的是禁欲系路线,说得直接一点,“清冷禁欲”这个属性就是他综合实力的一部分。谈恋爱虽然算不上破功,但总会有点影响。
“咱们以后就是公开了,也尽量低调一点儿。”苏晋江轻轻咬着尉檀的耳廓,“慢慢来,多慢都不怕,不让你有压力。”
“没压力。”尉檀转过头,眼神清浅地看着他,“我不会勉强自己。和你在一起,有压力也自动化解了。”
苏晋江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尉檀今天晚上的每句话都像是在撩,还是很纯情的那种撩。岂有此理。
他往前挺了挺身,压住尉檀,“那我给你施加一点儿压力?”
尉檀靠在洗衣机上,身子往后微微一仰。他张了张嘴,似乎习惯性地想说“别闹”,但又止住了,推着苏晋江胸口的手慢慢滑到了对方腰上。
洗衣机进完了水,滚筒开始轰隆轰隆地转。震动一波一波传上来,传到以微妙的姿势叠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
尉檀一直侧着头看旁边,用手肘向后撑着,从大腿到腰都绷得很紧。本来就充满力量感的身材由于这个体态显得更有张力,如同被拉满了的弓。
苏晋江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箭在弦上。
“靠。靠。”苏晋江低低地说。滚筒转动的声音,此时听来就像耳膜充血的嗡嗡作响。“哪天我非得在这儿跟你来一发不可。你这个……”
他俯身在尉檀嘴上亲了一下,还不过瘾,又慢慢吸吮着尉檀的唇缝,把舌尖探进去轻舔。尉檀一声不响地接受了,苏晋江要怎么样,他就配合着他做出细弱的回应。
“宝贝儿,今天表现不错。”苏晋江亲完了,把尉檀从洗衣机上拉起来,“行啦,洗衣机要被咱们压坏了。我可没钱赔给你。”
尉檀还是怔怔地呆着。苏晋江拧一下他的脸,“醒醒,又死机了?”
尉檀摇摇头,看一眼苏晋江,又看向别处,“我去做饭。”
“去吧去吧。——哎等会儿。”苏晋江走到水池边,用手接了一捧水,把手掌贴在尉檀发烫的脸上,“降降温,我怕你一激动把自己的主板给烧了,我更赔不起了。”
尉檀定了定神,突然在他手上咬了一口,然后逃进了厨房。
“啧啧。”苏晋江愉悦地看着手上那个并不存在的牙印,对着厨房的方向说:“都会咬人了,果然是欠调|教了。你等着,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儿收拾得你服帖。”
尉檀肯定是听见了,但是假装听不见,打开水龙头接水。
趁着尉檀做饭的工夫,苏晋江回到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重新读了一遍姚菁的新剧本《无限博弈》。他对那几句被重点标注出来的台词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整理成文档发送给姚菁。
换一个别的人,苏晋江未必真的会这么实诚地给出意见。有些人说是让别人提意见,其实是想听到赞美,真的提了意见反而可能得罪对方。但姚菁不存在这样的问题。这个人在生活方面究竟怎么样,苏晋江不知道也管不着,不过单就工作而言,姚菁一向是直话直说,就事论事,没那么多弯弯绕。
发完邮件,苏晋江退回到剧本文档界面,滚动着鼠标往下拉。再读这个故事,那种怪异的感觉依旧强烈。他想起自己的梦,梦里姚菁拿着剧本,做实验似地不停调换着场景卡。
那多像是故事中的人物们所看到的幻象啊。相同的元素,不同的组合方式,不同的意义和结局,而他们要从这无数的排列组合之中选出对自己来说最好的一种。
苏晋江关掉电脑,忽然有点儿想抽烟。不过这是在尉檀家,他又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开始有食物的香味一阵一阵从厨房飘过来。苏晋江庆幸自己没有坚持说晚上不吃饭,尉檀说的果然一点儿都不错,用不着等到晚上,他现在就觉得饿了。他跑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大厨,什么时候出菜?”
“去桌子那儿等着。”尉檀把蒸熟的西兰花拨到盘子里,淋上酱汁。
苏晋江溜了几眼桌子上的菜色,酱汁西兰花,蒸胡萝卜丝,生菜沙拉,奶油焗蘑菇,清一色都是素菜。
“没有肉啊?”苏晋江小声唧咕了一句。
看在尉檀眼里,他的样子活像一只瞅见饭盆里只有猫粮没有鱼罐头的猫,就差没在碗边上蹭爪子表示不满了。
“怎么,你嫌弃了?”尉檀给他一个冷眼。
“哪会呢。”苏晋江跟他嬉皮笑脸,“你不是说了,得补充蛋白质和脂肪嘛。我这是在积极响应你的指示。”
尉檀转身又进了厨房,端出两盘煎鱼排放在桌上,“现在满意了?”
“满意满意。”苏晋江笑眯眯,“你最好了。”
吃完了饭,天差不多黑了,两个人溜溜达达出了门,沿着湖往对面苏晋江的住处走。
湖边租船处的小屋子还亮着灯。夏天湖上凉快,入夜之后有不少人划船纳凉,租船处很晚才下班。
苏晋江看着那小屋子的窗口,站住了问尉檀:“要不咱们划个船过去吧?挺好玩的。”
他这么有兴致,尉檀当然没意见。两个人租了一只鸭子形状的脚踏船,慢悠悠地蹬着。这条船的船舱设计得比较隐蔽,加上天黑,别人看不清坐在里面的人,不用担心被认出来。
湖面的风带着桂花香,拂过彩灯缤纷的栈道,吹向岸边灯光通明的住宅楼。更远处的街道上,霓虹闪烁,车来车往。对于在湖上看风景的人来说,那是一种隔岸观火般的喧嚣。
苏晋江不喜欢喧嚣,但这样富有市井气息的场景总是能让他安心。英文里有一种表达,“don\'t rock the boat”,不要摇晃小船,不要打破现状。也许,人生就是和对的人一起划着小船,平稳地行过夜晚的湖面,到达一个亮着灯的窗口。
他抓住尉檀的手捏了一下,希望能把这些无法诉诸言语的情感传递地给对方。尉檀仿佛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用同样的力道捏了捏他。